作者:肥皂有点滑
这事情闹得有些沸腾呢。
不过在灌江城,现在解让“同阶无敌”四个字倒是让人热血沸腾得厉害,这可是从他们灌江城走出来的。
边缘小城的骄傲,有荣与焉。
解让都不由得看了一眼阿克塞,若解让猜得不错,这事儿还是阿克塞开的头。
阿克塞摸了摸鼻子:“锦绣王朝每一个职业者的梦想就是名传天下,现在帮你传名了。”
解让心道,这名是传了,但如同空中楼阁,传得太离谱了,就过了啊,就成了树大招风。
那些真正名传废土的天才们听到解让这样的传闻,哪一个能服气?
以后估计有得麻烦了。
现在嘛……
解让等直接去了职业者商店。
商店的老板知道解让的来意后也没有拿乔,直接将一小罐子陨石沙取了出来。
数量不多,但是真的陨石沙。
这种能制作永久道具的材料,价格可是不菲,解让光是看了一眼价格都有些咂舌。
也亏得他现在有盐,葡萄,麦芽糖,还有神仙岭上的一些商业收益,不然他都不好意思询问价格。
解让一咬牙,还了还价,最后也仅仅是降下来一点,老板的意思这玩意稀少,需求量却极大,若不是看在解让给灌江城也传了名声,他是一点都不会少价的。
解让肉痛的买下,就这么一小瓶,倒出来估计也就手掌上一小撮。
难怪都说职业者都是些穷鬼,看看这消费力度,不穷才怪了。
解让又购买了一些那个魔药配方上需要的材料,这次灌江城之行也算没有白来。
解让并没有直接回神仙岭,而是在灌江城里留了几天。
他这次来,又在神仙岭上的那棵大榕树上看了不少许愿牌,加上他上次能走出灌江城,和最后灌江城的贵族们用白蝶为他开道,震慑住了那些平民起义军有直接关系,他总是要表示一下的。
如今是夏季,天气最炎热的时候,也是最缺水的时候。
解让走在街道上都能看到百姓嘴皮上被晒得脱皮的嘴唇。
在神仙岭因为有山上的山泉,这种情况并不严重,但到了灌江城,就可见大旱带来的影响了。
有的人嘴唇开缝,都流出血丝来了。
但天不下雨,也没有办法。
街道上,平民起义军的人依旧在摆着固定位置的驻点,等待着平民捐赠粮食和金钱。
平民们正排着队将零散的铜鸠鸠捐出去,这些平民有干苦力的,有在贵族家作工的,有街头擦皮鞋的……
正因为贫困,所以他们将手里唯一的财产都捐赠了出去,因为如此他们才能看到希望,平民起义军承诺过等他们胜利了会给他们带来崭新的日子。
解让路过这些驻点的时候,平民起义军是紧张的,还好解让只是脸上嘲弄的带着奇怪的笑容,看了一会就离开了。
解让对阿克塞说道:“平民起义军中应该有一个十分了不起的军师。”
“他们收取百姓的钱财也非是毫无规律。”
解让刚才听了听,用平民起义军的说法,只要百姓陆续每年交够五斗米,等以后老了就由平民起义军给他们养老。
若真是如此,的确有些盼头,一年五斗米是不够一个人食用的,但长期这么交,以后就不愁养老,其中的好处肉眼可见。
解让也是有趣地想着,也不知道是哪个人才居然想到了这么一出筹齐军饷的办法来,这不就是这个世界的养老保险……
难怪百姓这么拥戴平民起义军,不仅仅是他们的口号和承诺,他们还真做出了一些改变。
阿克塞:“你似乎对平民起义军还有些赞赏?”
换作其他人也就罢了,但解让是旃檀东胪,平民起义军是他最大的敌人。
解让不置可否:“那也得他们有本事实现才行,想法十分美好,但若是锦绣王朝的粮食总产量一直无法提升,甚至越来越少,他们拿什么给百姓养老?”
“到时候百姓们一天一天到了他们承诺的领取养老粮食的时候,平民起义军若是拿不出来,一年又一年的累积债务,即便那时平民起义军已经完全掌控了锦绣王朝,也不过是再一次更加凶猛的内乱发起的时候。”
“帝国又会重蹈覆辙,情况或许比现在还差。”
解让本也是随口闲聊着,这时旁边一个驻点上一个正在闲逛的罩着头罩的顾客,突然插进来一句话来。
“你觉得平民起义军在做无用功?”声音颇为年轻,甚至有些稚嫩,但从声音而言,也不过十多岁的样子。
这人将兜帽拉得很低,只能看见光洁的下巴。
解让也是一愣,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有人插话。
那人声音十分认真的道:“五斗米便可救济苍生,这是先贤之道。”
解让眼睛都眯了一下,这句话或许在其他人听来仅仅是一句有些人生道理的话,但在解让听来完全不一样。
解让看向对方,嘀咕着:“先贤之道吗?”
那人似乎想了想,道:“你可愿意跟着我在这灌江城逛一逛……”
解让也没有拒绝,只是多看了这人几眼。
解让以前也逛过灌江城,但基本都是在大街上,且那时的灌江城,大街上的人并不多。
而这人带着解让走过了连续的小巷,空气中似乎都开始散发着一阵奇怪的臭味。
通过连续的小巷后,开始出现嘈杂的声音,眼前就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是一些搭建的窝棚,破旧,肮脏是这里能见到的一切。
脏兮兮的人群,古怪的味道弥漫,很难想象这里是人居住的地方,而且人还不少。
每一个人都孱弱无力,必皮包骨头,没有一丝生气地或坐或立,就像在等死一样。
这里弥漫着一种气氛,一种贫穷到极致的等死的气氛。
解让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上一次解让和阿克塞来灌江城,阿克塞曾在长街角落擦过一次皮鞋,眼前的一个小孩正是当初给阿克塞擦皮鞋的小鞋匠,正在摆弄他的小皮鞋箱子。
如今全城缺水,他的擦皮鞋的生意做不下去了,也只得来这里等死渡日。
那人在解让身边说道:“这才是平民。”
“像这样的贫民窟,在锦绣王朝的每一座城市还有很多。”
“若没有平民起义军为他们争取最后的活命的机会,你觉得他们还能活下去吗?”
“你再看看那些王朝的贵族,将所有的物资和金钱都握在手上,眼睁睁地看着百姓穷死饿死。”
“这样腐朽的王朝,若没有人站起来推翻它,百姓如何才活得下去?”
那人认真地看着解让:“解让,你也是平民,你觉得如何?”
解让看着眼前的平民窟,那压抑地独属于死亡的气息,让解让的确开不了口。
锦绣王朝太古老了,历史的悠久也让它积累了一身腐败的病症在身。
它外表的庞大,再也掩盖不住它病入膏肓垂垂老矣的身躯。
它将死去,由新的更具希望的政权取代它,这是百姓唯一的活路。
解让沉默了。
一个本就贫瘠的世界,一个物资本就稀少的帝国,一群生活得看不到如何出路的绝望的人。
难怪平民起义军能够以速不雷及的速度打得皇室毫无招架之力。
因为绝症已经到了命悬一线的最后一刻。
那人:“解让,你为你的被压迫而挣扎,你为你的不公和委屈而反抗,他们何尝不是在做同样的事情。”
“平民起义军是他们手中的刀,是他们争取活下去的唯一的途径。”
“而他们眼中的高山,就是王朝那些食古不化的贵族,是身犯沉疾还不自知的王朝皇室。”
“而你需要翻越的高山也并非平民起义军,而同样是王朝的贵族和皇室。”
解让沉默了很久,突然问了一句那人,还有阿克塞,卢卡斯,丁雨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若是平民起义军胜利了,将以什么治理这些平民?以何治理偌大的帝国?”
阿克塞眼睛都皱了一下,解让太奇怪了,他为何如此摇摆不定?若解让只是普通人也就罢了,但他是旃檀东胪,他的立场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解让继续道:“和现在的皇室不同,施行仁义?各安本分?这样让天下安生?但又如何确定这套仁义不会让新的贵族继续骑在百姓头上?”
“实行兼爱?爱百姓爱别人如同爱自己家人一样?谁又能百分百掌控人心人性?”
“还是说,人其实都是贱骨头,得由规矩来管着,用刀子来逼着,做好了赏做错了往死里罚,这样天下才能安生,但若帝国借此铁律制定暴政时可有人能约束?”
解让看向那人:“内乱不止,百姓的苦日子就不会到头。”
“平民起义军若还是像现在这般,只顾着推翻皇室,一心只是想着推翻了皇室就能给百姓带来更好的生活,同样是异想天开。”
“无论是仁义,兼爱,严酷铁律,若找不到真正能掌控住其中度的人,这锦绣王朝也不过是表面上换了一个主子而已,于百姓有何益处?”
“吃不起饭的还是吃不起饭,耕地只有那么多还是只有那么多,贵族该将财富藏在家里的还是藏在家里,凭自己努力赚取的财富,即便是平民也有自己支配它的权利,而贵族世袭罔替,功勋卓越才一代又一代的积累起来的财富,就这么让他们平白分给百姓,当真完全合理?”
“平民在为自己争取利益,所以投奔平民起义军。”
“贵族也一样,让他们平白拿出世代积累的财富,这本也打破了锦绣王朝自古老者王朝继承下来的第一律法,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古老者王朝继承自大灾变前,锦绣王朝继承自古老者王朝,律法多有变动,但唯有一条铁律不容改变,那就是被称为帝国第一律法的,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平民起义军势大,为何就是拿不下死而不僵的皇室,也正是平民起义军的行为在试图挑战这条古老而悠久的律法,要救百姓,注定得拿贵族的财富出来平衡财富差距。
但若连私有财富都能被抢夺强迫,历史悠久的锦绣王朝之根基就再也不复存在。
这是一个死结,就目前而言,想要救百姓,贵族必须散财。
贵族会自愿拿出来吗?不会,所以才有了平民起义军推翻王朝最大的贵族,帝国皇室的这场浩大的内乱。
推翻皇室可不够,皇室的全部家当拿出来也依旧让百姓吃不饱饭,所以看清这一点的贵族不得不死守皇室,皇室不能倒,不然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
所以,平民起义军现在最大的难题是,他们虽然有了天下民心,但一但试图越过这帝国第一律法,帝国的所有贵族又会反弹,而且一但越过,帝国的财富分配若是没有了具体的规则,又将是如何的情况?
中间拉扯的线,看似薄弱随时都会断,但平民起义军力气用大一点,它又会尤其的坚韧起来。
刚才那人对解让一顿输出,现在解让也一样,让那人直接都愣在现场。
他们为平民争取公平和利益,从贵族那拿取财富救济百姓,但任意地打破私人的财产拥有权的后果又该怎么办?
若努力赚取的财富都无法得到保护,那么努力赚钱生活是不是就没有了意义,勤劳者和懒惰之人拥有同样的生活水平……
解让离开,阿克塞都不由得问了一句:“这是个死循环,你的问题根本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