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皂有点滑
枯萎但松软的尸体 。
它像人但不是人,头上有很多戒疤,一个个的像角质的疙瘩,它身体枯瘦,身体上连接着很多干枯的触须,这些触须努力地试图扎入地底,但地下古老的板砖坚硬无比,没有给它一丝扎进去的机会。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带疙瘩一样秃顶的,瘦脸,大眼,那眼睛圆鼓鼓的,远超人类大小,触须……
解让都不由得倒退了一步,因为他手拂开尘埃的时候,手上传来一股奇怪的触感,就像这具尸体还没有死透,它只是渴望水分和土壤的滋养。
在无尽漫长的岁月中,它因为缺失了生长的环境,从而被蹉跎成了现在干瘪,但死而不僵的模样。
那些尘埃就是从它身上脱落的绒毛和角质。
它的身体只有脑袋露出地面,身体整个被埋在了地里。
它在努力地往外面爬?
就像被这座神庙镇压在这里的怪物。
但哪怕神庙倒塌,它也依旧没能爬出来,仅仅是露出了一个脑袋。
或许无限岁月之后,以它现在爬动的速度,它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吧。
“这是什么?”有从未见过这一幕的人不由得问出了声音。
那声音中多少带着一点读不懂的恐惧。
“神庙为何镇压着这样的东西。”
回答他的沙哑声音也没有给出精确答案:“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
“只知道每座神庙下都存在这么一个未知的东西。”
“就像在古老的年代,神庙的建立就是为了镇压它们。”
它们在这个世间存在过,但已经没有人记得它们是什么了。
从外貌上来看,绝不是人类。
神庙是人类的禁忌,即便是那些完好的神庙也没有人进,研究它的人自然很少很少。
世间所有的神庙都镇压着这种东西吗?
所有人看着它,就像在看一段被埋葬的远古历史。
有人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却闭上了。
废土的禁忌,不得追溯古老的历史。
不闻,不问,不去探究,才能活得更久,这是废土的规矩。
解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是对这个世界的未知而感觉恐惧,明明生活在这个世界,却对它就像一无所知一样,甚至连去追溯它的过往都需要付出生命的勇气。
解让还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都心生畏惧,更别说从小被这个世界教育着遵守那些禁忌的人了。
安静,安静。
阴冷得似乎更加可怕了。
解让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缓过神,然后走向倒塌的神像,依旧拂开神像上的尘埃。
是一尊石像,表皮早已经脱落,依旧能看到一些古老颜色的油漆,黑色或者红色的面容。
它虽然倒塌,但神态端庄,双目圆睁微垂,仿佛能洞察世间善恶。
这是它的脑袋。
还有它断裂的身体,官服,玉带,朝鞋……
解让都沉默了。
这是城隍像。
在现代,去城隍庙很容易就能看到这样的雕塑,所以并不难分辨。
但它出现在这个世界这个地方,就让人充满了疑惑了。
这果然是一个充满了不可理解的世界。
解让停止了探索,他有太多的疑惑捋不清,也找了个位置像其他人一样坐了下来。
安静,死寂,连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在五感仙人那个序章的时候,解让的耳朵就得到了很大的强化,所以听觉极好。
仔细听,呼吸声,即便是棺材里面那几个锦绣王朝的皇室的呼吸声,都隐约能听到。
这本是活着的证明,在这死寂之中本该是让人安心的声音,但解让的寒毛都竖立了起来。
因为他听到了,他还听到了一个更加低沉,若有若无甚至以为不复存在的呼吸。
是从破碎的神庙中,那具奇怪的尸体中传来的。
它还有最微弱的生机,形如枯尸,居然还没有死透,还有一点点生机吗?
解让不由得看向其他人,其他人眼睛也是眯着地看着那个方向。
看来并非解让一人听到了多出来的一个微弱的呼吸声。
寂静的庙,惨白的光,恐惧得心脏都被掐住的气氛。
因为随着那孱弱的呼吸,众人似乎感觉到了有什么窥视地目光在黑暗中,在地底开始凝视起他们。
有什么东西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
也是这时,那倒地的神像如同还有残存的神性一样,由神像上散发出了微弱的神光。
神光很淡,却将那古怪的尸体最后一点呼吸压了下去。
那断断续续如同要断气的声音消失了。
那被窥视的感觉也消失了。
众人在神光中的脸色都是僵硬的。
废土很可怕,因为有太多人类根本不了解的未知。
很多时候,连怎么死在废土上的都没有人知道。
就像刚才,那呼吸虽然微弱,却透露出一股子他们根本无法抵抗的恐惧。
“不用担心。”这时棺材里面传出沙哑的声音,是旃檀知忧,“每一座神庙或许都有这样的古怪的骇人的东西,但它们从未逃出过神庙。”
锦绣王朝历史久远,比其他人更了解神庙一些吧,即便是平民起义军的人,这个时候也不得不羡慕锦绣王朝皇室连续的历史。
“神像还保留着神光,我们不急着回到地面寻找神明残骸的庇佑。”
神明钟爱这片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土地,即便死亡也依旧庇佑着废土之上的生灵,这是常识,只要有神光在,就不惧怕黑夜。
众人依旧在等待。
他们的目的是收集诡异。
解让不知道他们为何笃定,这里会有他们想要的诡异存在。
但这个主意是锦绣王朝皇室出的,他们对废土的了解远超其他人,所以在帝国荣辱面前,他们也只得听从安排,他们可以怀疑这些锦绣王朝的皇室任何事情,比如设伏击杀他们,比如什么阴谋诡计,但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些人绝不会拿帝国的利益做赌注。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解让差点被这种寂寞弄得疯了,解让看向阿克塞,这家伙居然比其他人还能安静。
解让:“我居然不知道你是这么安静的人?”
阿克塞都愣了一下,解让对他是有什么误会?
众所周知,他来自死亡之海,死亡之海比这里还要安静得多,那里是死亡的地界,没有任何的生命,他在死亡之海经历了无尽的寂寞才从那里出来,这世上应该没有人比他更难忍受寂寞了吧。
阿克塞心道,看来是真给了解让一个错误的错觉,也对,在神仙岭的时候,他好像的确不怎么安静。
阿克塞:“要不我们制作点丰收葫芦的水打发点时间?”
解让赶紧坐远了一点,就现在这情况当着四十来人的面?
阿克塞这个色鬼是脸都不想要了啊。
解让:“这里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阿克塞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在解让面前晃了晃:“地下人族的东西,有时候还是挺有用的。”
解让:“……”
好吧,时间并不会因为这里黑这里暗就停下。
解让反正是无法一直打坐,想了想,伸出手,洒出一大把小纸片人,这些小纸片人甩着小手小脚开始在神庙周围爬上趴下,探索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不由得睁开的眼看向那数量惊人的小纸片人,这种通过撕裂精神力来锻炼精神的方法,居然被解让利用起来探索遗迹。
说起来这种方式的确是一个探索未知之地的好办法,前提是能大量分裂精神力而不头昏俞裂。
但精神力就是在一次一次撕裂的痛苦中增长的,若没有疼痛感了,那会是什么状况?
在即将参与乱斗的情况下,让自己忍受精神的撕裂的痛苦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疑惑。
但似乎解让跟没事人一样。
不少人眉头都不由得皱了一下。
解让这些小纸片人,自主性极强,自己在到处探索,黑暗中都能看到小纸片人眼睛中射出的豪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似乎是夜晚到了,死寂得更加彻底了一些。
一张小纸片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手舞足蹈,还用小巴掌一巴掌拍解让脸上:你个傻子,到底懂没有。
解让也是身体一紧,朝周围投来的目光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朝神庙后殿的位置指了指。
安静,安静。
然后是粘液黏合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额外的清晰。
光,和神明雕塑的微光不同,和解让那些灯笼的惨白光明也不同,是一种幽暗的蓝光,一个个漂浮在空中的人形光芒向神庙的后殿涌去。
这是什么?
这些蓝光的人形光团从地面沉入,像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