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坏猫霸霸
他重新握紧扶生剑,绞锋缠刃,剑破长风,又发起了新一轮星驰电走的急攻。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硬碰硬他耗不过多罗斛。
他的优势,便是敏捷的速度。
多罗斛很想赢,总是被沈闲鹊的剑划到,却常常碰不到沈闲鹊衣角。
时间长了,再沉稳的人也恼。
多罗斛忽然横刀腾闪,向前突进,只攻不守,和沈闲鹊以血换血,互换了一招。
沈闲鹊腰侧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
多罗斛后背中剑,左肩被沈闲鹊的扶生剑捅穿,涓涓地涌出血来。
两人俱是重伤了彼此,同时后掠,拉开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
多罗斛看了眼自己肩膀,眉梢紧蹙。
沈闲鹊右手持剑,左手捂住腰侧,剧烈喘息。
紧身束腰的牛皮革带,严格限制了刀伤的出血量,令沈闲鹊不至于立刻失血过多。
但他接下来的每一个抬剑转身的动作,都会牵扯伤口。
承光帝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沈闲鹊挽了个剑花,再一次和多罗斛缠斗在一起。
多罗斛刀锋凌厉,气力蛮横,招式固然刚猛,但没有那么多的技巧和章法,出手全是实打实的硬招。
兵法有云:奇正相变,循环无穷。
打仗要虚实结合,比武一样。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常人没有沈闲鹊这般灵活机变的身法,使出虚招或许无用。
但沈闲鹊的轻功确实有点说法。
多罗斛仗着肌肉结实,只护身躯而忽略别处,这是他最大的优势,也是他最大的破绽!
沈闲鹊在持续流血,内力也即将耗尽。
他不能再拖了!
剑影陡然间铺天盖地,如不要命似的唰然连刺,攻向多罗斛的胸腹要害,剑锋的力道却一次不如一次,落空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他累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沈闲鹊气力不济,疲态已显。
这一次又一次接连不断的攻击,看起来像是被逼到绝境,奋起发出最后一舞。
多罗斛趁机反击,刀势愈发狂暴。
沈闲鹊险些被弯刀砍中,侧过头躲避瞬间,鬓边发丝被斩落一缕,眼下颧骨处微痛,渗出一线血丝。
再往上半寸,割到的就是眼睛。
沈闲鹊以虚招诱敌,数次急攻多罗斛心口。
多罗斛感受到沈闲鹊剑气迟滞,抓住沈闲鹊转身挥剑的机会,微微偏身避开要害,拼着肋下被捅一剑,也要将沈闲鹊击毙于刀下!
弯刀全力挥出,携带灭顶之势,劈向沈闲鹊颈侧。
沈闲鹊只要转身过来,就是将脖颈置于刀下。
他根本无处可躲!也没机会变招!
腰腹已经开始扭动,这时候哪怕他停下来,身体也会凭借惯性转过去的。
不懂武功的人瞪大双眼,还在等待这一次交锋结果,精通武艺的人却已悬心在口,几乎抑制不住喉间的惊呼。
结果已近在眼前,可以预见����
多罗斛肋下中剑重伤。
沈闲鹊被劈下头颅,血溅当场。
有人甚至按捺不住紧张心情,忘了自己还身处宫宴,直接站了起来!
然而此刻,已无人再计较失仪不失仪了。
承光帝也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按在御案上,一声‘住手’几乎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眨眼间。
沈闲鹊突然在旋身同时,身体以微妙的、不可思议的控制力,往后退了三寸。
他转身、屈膝、矮身、挥剑、上挑。
时间在这一秒恍若停滞。
沈闲鹊单膝盘跪在地,后仰避开弯刀的锋芒,扶生剑斜刺上撩,剑尖精准点在多罗斛颈侧。
多罗斛愣在原地。
因沈闲鹊的后退与矮身,已与他拉开了相当长的距离,即便他继续挥刀,也只能砍伤对方手臂。
而在这之前,沈闲鹊的剑会先刺穿他的喉咙。
想要回刀格挡,也已然不及,弯刀纵劈时去势向下,变招回护胸前容易,可要抬起来护到脖颈的位置,却是不能。
一寸长一寸强。
沈闲鹊的剑比他的刀更长。
多罗斛慢了半招,便来不及了,进攻来不及,防守也来不及。
只能尴尬地僵在原地。
沈闲鹊持剑起身,将扶生剑架在多罗斛颈侧。
他身上伤口还在不断出血,肩膀暗色愈深,脸上横着道寸长的新伤,眼中却满是睥睨一切、凛然自得的傲气。
承光帝坐回龙椅上,心池如秋水波动。
周围喧嚣的群臣,隐隐的乐声突然都远去了,万象森罗、人间百景都在这一刻相形失色。
满殿的光仿佛都照在沈闲鹊头顶。
中秋的圆月,宫闱的纱灯,藩国进献的夜明珠……
这世间一切的一切,都没有眼前的沈闲鹊耀眼明亮,灿若桃夭,灼灼逼人。
气冲志骄,颖悟绝伦,骁勇善战,用计如神。
所有人都以为沈闲鹊的目标,是刺中多罗斛心口取胜,殊不知前番一整轮的闪击剑招,都是在强化这种思维惯性。
他真正想击中的,从一开始就是咽喉。
沈闲鹊受伤吃痛是真,气力不济是真,剑锋迟滞是真,甚至急切抢攻、用尽所有力气只发起最后一轮攻击都是真。
唯有他剑锋披靡纵横之处,是假的。
虚虚实实,奇招制胜。
多罗斛败了。
那柄所向无敌的弯刀,‘哐当’一声,铮然坠落在地。
泰王目眦尽裂,脸色霎时灰败如土,不可置否般瞪向沈闲鹊,几乎要将手中折扇捏碎。
沈闲鹊傲立于麟德殿堂中,剑锋直抵多罗斛咽喉,却稳稳收住力道,没有向前半寸伤及性命。
多罗斛纵然悍勇,也无法向前半步。
“我输了。”多罗斛颓然道。
沈闲鹊收剑入鞘,微微颔首道:“承让。”
麟德殿内,刹那寂静。
老将军英国公看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案几,扬声高喝了一句:“好!好儿郎!”
林宝泉见机行事,当即俯身叩首,带头拜贺:
“影卫武勇!陛下万岁����”
紧接着,满殿宗亲贵族、文武百官齐齐起身,锦缎朝服簌簌翻动,朝承光帝叩首拜贺,齐声三呼。
“影卫武勇!陛下万岁!”
“影卫武勇!陛下万岁!”
“影卫武勇!陛下万岁!”
群臣百官伏拜俯首,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但沈闲鹊没有。
山呼海啸万众呼和之间,唯有他一人屹然独立,站在麟德殿满堂华彩之下,与端坐在高台之上的承光帝遥遥对望。
沈闲鹊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态度、他的眼神、他的傲气,已经把什么都说尽了。
他不恭敬、不顺服、不低头。
沈闲鹊敢接下皇命,就敢违抗皇命,他的能力足以支撑起他的骨气。
承光帝心跳如擂。
朝贺恭祝的声浪漫过高台,随长风远去,他却也恍若未闻,耳边轰然震响的,只有胸膛间蓬勃的心跳。
那是他的影卫。
凭一己之力,打败西域不世出的高手,在心怀叵测之徒与番邦使臣面前护他颜面,扬他国威。
沈闲鹊说此战定只胜不败,于是便真的胜了。
说有十分胜算,于是便真有十分。
承光帝九五之尊,富有四海,见过无数闭月羞花的绝色美人,也见过无数智勇双全的忠烈猛将。
但从没有谁,能像沈闲鹊这般,在一片染血的刀光剑影中,勾得他神摇魂荡。
风姿动人,风骨更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