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坏猫霸霸
狱卒不明所以,诧异地叫了一声:“沈大人?”
沈闲鹊抬手示意狱卒噤声。
谢执玉持续失血,皮肤又湿又凉,心跳已是弱极,浅缓急促,虽有危急之象,但还有救。
沈闲鹊立刻后退两步,吩咐左右狱卒:“把人放下来。”
狱卒们面面相觑,隐约觉出不对,又不知何处出了差池,小心赔笑道:“大人,可是人犯有何不妥?”
沈闲鹊没空废话:“放人!”
狱卒登时不敢再问,上前打开几道铁锁。
失去铁链束缚,谢执玉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来。
沈闲鹊解下披风将人裹住,打横抱了起来。
转身往大牢外面走去。
174急得团团转,语速飞快地出主意:【得赶紧找个大夫给他医治。】
沈闲鹊:“我知道。”
174:【谢执玉满腹经纶,援笔成章,他不可能押题,更不可能泄题,一定是重生者有意陷害,故意做了个局套他。】
沈闲鹊应道:“我知道。”
174又说:【泰王、景王、端王、庆王……这几位王爷都没有子嗣,谢执玉要是死在这儿,大乾的江山便后继无人了。】
沈闲鹊:“原剧情中最后谁和主角受好了?”
174:【端王,谢执玉给端王生了个儿子,被过继给了皇帝,并立为太子,待到小太子八岁,端王买通宫人,给承光帝下毒……】
沈闲鹊脚步猛地一顿。
174翻到结局:【承光帝毒发驾崩,小太子灵前继位,端王摄政。】
沈闲鹊继续往前走:“我知道了。”
174说:【剧情好像已经开始发力了!主角受出现,我们的担忧便可迎刃而解了,承光帝一直盯着主角受看呢,眸色幽深阴暗,充满了占有欲!】
沈闲鹊:“……”
完蛋,他刚才只顾着主角受性命垂危,竟忘了承光帝也在!
要怪就怪影卫的衣服太具有迷惑性,往那儿一站跟个柱子一样,总是会令人不自觉忽略。
沈闲鹊后知后觉。
他感觉到承光帝就在身后,目光如有实质,铁榫般死死钉在自己后背上,仿佛要将他彻底穿透。
沈闲鹊根本不敢回头看皇帝的表情。
承光帝没有开口,如同一名真正的影卫那样沉默,跟着沈闲鹊迈上通往诏狱外的窄阶。
沈闲鹊心脏狂跳两下,抱着谢执玉的手无意识蜷起。
谢执玉吃痛,低低呻吟一声。
承光帝脸色更加难看,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影卫,暗暗使了个眼色。
真影卫:“……”
承光帝在狭窄的石阶上侧过身,示意影卫先行。
影卫有生以来第一次,几乎擦着承光帝的肩膀,越过了这位至高无上的帝王,走在皇帝前面。
“沈大人,”
影卫低低叫了沈闲鹊一声,因久不开口,声音有些哑,伸出手臂接他手中的谢执玉:“我来吧。”
沈闲鹊转过身,微微侧身让路:“你去御医院,请徐御医来一趟。”
影卫迷茫了,深黑的眼睛有瞬息涣散����
皇帝刚才给他使了眼神,意思明显是让他去帮沈大人,他提出帮沈大人抱人,沈大人却交给他一个新任务,让他去请御医。
从任务执行的优先等级而言,承光帝的命令高于一切。
可偏偏承光帝也没有开口明确下令,要影卫只能帮沈闲鹊抱人而不能帮沈闲鹊请人。
所以去请御医也是在帮沈闲鹊。
但承光帝想要的‘帮’和沈闲鹊想要的‘帮’,似乎又不是一回事。
这种时候,应当再度向承光帝确认具体该怎么做,可皇帝一开始就只是给眼色而不是直接吩咐,就说明承光帝不想开口、不想暴露是他让影卫去帮沈闲鹊。
所以影卫也不能问,更不能去看承光帝。
影卫习惯执行明确的指令,并不如内监那般擅长察言观色、审时度势,从未处理过这么复杂的情况。
于是乎,一时间可怜的影卫僵住了。
卡在那儿不动了。
既没有帮沈闲鹊抱人,也没有去请御医。
诏狱出入口的石阶十分狭窄,设计得又极为陡峭,只能容单人通行。
沈闲鹊侧身让路,影卫岿然不动,落在二人后面的承光帝没法往上走,再往后跟着的狱卒也全都停住。
几个人一起卡在了石阶上。
沈闲鹊糊里糊涂,影卫一言不发。
承光帝薄唇抿成冷硬直线,视线越过挡在中间的影卫,看向沈闲鹊怀中的谢执玉,眼底覆上淡淡戾气。
沈闲鹊站在最前面,居高临下,将承光帝的表情尽收眼底。
理论上,主角受已经出现,按照剧情发展,承光帝会不可救药地爱上谢执玉,不仅能接受与端王庆王等人分享主角受,还会将谢执玉与他人的儿子立为太子。
只要皇帝移情别恋,就没沈闲鹊什么事了。
沈闲鹊应该把这次英雄救美的机会,拱手让给承光帝。
承光帝与谢执玉是有缘分的。
沈闲鹊近来奉旨查案,几乎日日都往诏狱跑,偏巧只有今天谢执玉含冤入狱,又偏巧只有今天皇帝跟着来了。
偏只有今天……他查的案子出了纰漏。
沈闲鹊垂下眼睑,心中闪过一丝难言懊丧,闷头看向怀中的谢执玉,也不知是在向谁说明:“这个人是被冤枉的,有人想通过舞弊案借我的刀杀人,他不能死,快去请御医。”
影卫这才有了理由,名正言顺地去看承光帝。
承光帝惜字如金,略一点头。
影卫领命而去,迅速消失在莫名尴尬冷凝的气氛中。
沈闲鹊抱着谢执玉向前走了两步。
承光帝大步流星,三两步跨过二人间隔着的距离,也就是之前属于影卫的那个身位,再次走在了沈闲鹊后面。
沈闲鹊顿了顿,再次停下、回身。
一段路,两人走走停停。
承光帝当着狱卒的面,本不欲多言,又实在按捺不住烦闷情绪,声音发沉:“怎么不走了。”
沈闲鹊视线瞟向墙角青苔,声音放得很轻:“你来吧。”
承光帝:“来什么?”
沈闲鹊略微伸了伸手臂,将裹着披风的谢执玉递过去,随便找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我,我抱不动了。”
承光帝眉梢舒展,冷容褪去几分:“给我罢。”
沈闲鹊和承光帝交接了谢执玉,扭身大步迈出诏狱,很着急似的说:“我去催御医。”
承光帝表情再度降温,望着沈闲鹊离开的背影,转手把人转塞给狱卒。
狱卒:“………”
“找个房间安置,”承光帝随口吩咐狱卒,像沾上什么脏东西似的,掸了掸身上的影卫服,瞧见衣袖上染了血污,很不高兴地皱起眉头:“这衣裳不能要了。”
承光帝回头看了那个叫什么玉的人一眼。
嫌他弄脏了沈闲鹊两身衣服。
承光帝走出诏狱,在无人处打了个手势,叫出随扈影卫:“去查查那个人怎么回事,和沈闲鹊什么关系。”
今天随扈影卫中职位最高的是影八,有差遣自然首当其冲。
影八真是感觉自己命挺苦的。
怎么总是他。
影八微不可察地瞥了眼某个方向,暗道:陛下的命令你也听到了,可不要怨怪又是我查你啊。
沈闲鹊面无表情,又往树后面躲了躲。
承光帝不知道沈闲鹊就藏在旁边,还在神气自若地掸衣服,占有欲强到不愿让沈闲鹊的衣裳沾上别人的血,强迫症发作般捻着一块血迹。
特别心烦。
“知道重点是什么吗?”承光帝问。
影八很想暗示主子些什么,可惜承光帝注意力全在衣服上,只能听天由命:“属下知道,着重查谢执玉与沈闲鹊的关系。”
承光帝很满意:“去吧。”
影八刚要走,又被承光帝叫住。
承光帝气定神闲:“刚才那个狱卒,把谢执玉安排在哪个屋子里了?
影八:“……”
又一名影卫从树上飞下来,抬手为承光帝引路。
承光帝虽未在诏狱表明身份,但影卫这身衣服已足够令他横行无忌,两名影卫走在一处看着就像出公差,根本无人敢拦。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诏狱后院。
影卫推开一扇门。
承光帝走进去。
沈闲鹊足尖轻点,敏捷得如一只野猫,悄无声息地跃上屋顶,正撞上另一名于房顶值守的影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