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知道了。”
吃完晚饭,日和熠早早睡下了,为了照顾日,今晚两人挤在一处,不过守着父母也不敢做什么,两人只敢悄悄牵着手睡觉。
赵宝钢和刘丽华却睡不着,低声商量起两个孩子的婚事。
今天祝的话他们都听进心里去了,但刘丽华还是有些担忧,眉心拧成一个小结,“我总觉得他们俩还是孩子呢,现在结婚是不是太早了?”
赵宝钢沉默了一会儿,道:“按他们部落里的风俗不算小了,不过小熠还是孩子心性,没经历过大事,就怕两人结婚后再闹别扭。”
刘丽华点点头,这也正是她担心的,而且现在两个人连个单独住的地方都没有。
就这么一间茅草房,一铺炕,若是两个孩子成了家睡在一起,那肯定不方便。
日家里倒是有两间屋子,可一间让给了袒图部落的人,另一间住着升和兰还有星三口人,总不能让孩子们再挤进去。
老赵最后拍板决定:“等天暖和盖好新房子,再谈他俩的婚事。”
*
第二天,日因为腿伤没去狩猎,跟着赵熠他们留在了家里。
地翻得差不多了,房前屋后加起来大概有两亩地,今天要开始施肥。
赵宝钢用的是最原始的农家肥,把这一冬天堆积下来的人粪、鹅粪,混着灶膛里扒出来的草木灰,浇上水搅拌到一起。那股臭味儿简直难以形容,隔老远都能闻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发了酵又沤烂了,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日捂着鼻子,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忍了好半天还是没忍住,凑到赵熠耳边小声问:“叔弄这些……这些屎做什么?”
赵熠同样紧捏着鼻子,声音闷闷的,“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农家肥,能增加土地的肥沃度。在我们那儿,只有乡下自家种菜才舍得用这个。”
日听不懂“肥沃”是什么意思,但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他大为震惊。
“小熠!别在那站着了,过来挖坑!”刘丽华吆喝了一嗓子,日连忙撑着木墩要站起来帮忙。
赵熠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坐好,腿还没好呢,不用你干。”
日无奈地坐回木墩子上,看着赵熠一边嫌弃得龇牙咧嘴,一边卖力地挖坑,逗得他忍俊不禁。
赵宝钢则拿着自己做的木锹,将混合好的粪灰汤子一锹一锹地洒在地里,那气味随着翻动的动作愈发浓郁,熏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
这点粪还不够用,刘丽华又交给赵熠一个新任务:在部落里挨家挨户收集粪便,人粪兽粪都行。
赵熠握紧拳头,脸上写满了抗议。
刘丽华毫不留情:“抗议无效。肥不够,哪能长出大地果?长不出大地果,拿什么给你包蒸饺子?”
为了蒸饺,赵熠只能咬牙忍了。
他拎着竹筐,哭丧着脸道:“日,俺去拾粪了,你好好在家等我啊。”那语气简直像是要去赴什么苦役。
日笑得肚子疼,拉住他的手道:“你去山下豢养野兽的地方看看,这一冬天那边应该堆了不少粪。”
“行,我过去看看。”
下山的时候赵熠遇上了不少人,大家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熠,做什么去啊?”
“去养兽坑那儿捡点粪。”
“捡那玩意儿干嘛呀?”
“我阿父和阿娘要种地果,洒点粪长得壮实。”
大伙听了,顿时来了兴致。以前部落里不是没人想过种地果,可长出来的实在不成样子,稀稀拉拉几片黄叶子,还要等上好几个月才能挖出来,挖出来的果子又小又瘪,后来就再没人肯费这个力气了。不过这几个异乡人,兴许种的方法跟他们不一样。
很快,赵家人种地果的消息就在部落里传开了,部落里的人三三两两地跑过来看热闹。
春风从山坡上拂过,山坡上的树木刚刚绽出嫩绿的叶芽,赵家的地里却已经冒出了两三寸高的地果叶子,齐刷刷一片绿意,在刚化冻不久的黄褐色土地上格外扎眼。
“天呐,这是神迹吗?你们是不是用了什么神力,让地果长得这样快!”有人瞪大眼睛惊呼。
日坐在旁边,笑着帮忙解释:“不是的,前段时间钢叔就把地果种在了屋子里,天气暖和了才移栽出来。”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将信将疑地凑近观察,“挖出来再种,还能长活吗?”
刘丽华拿起一根还没下地的地果秧苗递给她看,“挖的时候别把根挖断,埋的时候深浅要合适,给足水,施够肥,地果苗就能活。”
老妇人捧着那株嫩绿的秧苗小心翼翼地端详,半晌才依依不舍地还回去,感叹道:“你们可真厉害,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刘丽华摆摆手,笑道:“没法子啊,俺家钢不会打猎,熠也是个半吊子,多种点地果才能填饱肚子。”
老妇人听了点点头,“你们还是多种一些比较好。”
不得不说赵妈妈十分懂得语言的艺术,几句自贬让众人的心情从艳羡不知不觉变成了同情。
同在一个部落里住着,他们作为后来者,一举一动都会被别人放大审视,万一招惹了谁的嫉恨,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单说这种下去的地果,要是被人暗地里偷偷拔了苗,那就全毁了。再种,一没有地果苗,二来过了时令收成也好不到哪儿去。藏拙加自贬,是最快拉近大家距离的办法,让这些淳朴的部落人觉得,他们其实还不如自己呢。
不多时,赵熠拎着满满一筐兽粪回来了。筐子沉甸甸的,一路走一路往下掉渣,众人一见,纷纷捂住鼻子往后退。
“这又是干啥用的,怎么捡了这么多屎?”
赵熠大大方方地答道:“拿来当肥料的,把粪撒在地果苗上,长得快。”
大伙一听,恶心得直咧嘴,有人甚至干呕了两声,心想用粪浇出来的地果,以后怎么下得去嘴。
等人群渐渐散去,刘丽华才小声道:“现在嫌粪臭,等将来地果长出来,个个都得拿粪当好东西抢。”
赵宝钢擦了擦汗道:“万一种不好可就丢大人了。”大伙都知道他们浇屎浇尿,结果半天屁都没种出来。
日刚想开口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鸣。
他猛的回过头,脸色瞬间一变,大喊着,“熠!快带着叔婶往山上跑!”
第39章
赵熠还没回过神, 赵宝钢和刘丽华已经一左一右拽着他往半山腰跑。
“不行,我们走了日怎么办!他腿还伤着呢!”赵熠猛地挣开爸妈的拉扯,转身就往回冲。
刘丽华跺了跺脚, 山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纷乱。
虽说日跟他们非亲非故,可相处这么长时间,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家人。刚才听见日的叫喊,本能地就往山上跑, 如今被风一吹冷静下来,确实不能这么一走了之。他们走了,岂不是把受伤的日扔下, 让他一个人去面对敌人吗!
赵宝钢把拳头一攥,粗声粗气道:“回去!都是一双胳膊一双手,我就不信拼不过他们!”
“宝钢啊,你可得小心点……”刘丽华声音发颤,跟在丈夫身后,两条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三个人气喘吁吁地跑回院子, 日正撑着门框往外望,看见他们折返, 满脸惊愕:“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我们不能把你一个人扔下!”赵宝钢大步走过去,“要么一起走,要么都留下来!”
赵熠也跟着重重地点头,“你在哪,我在哪。”
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说话,伸手把赵熠一把扯进怀里, 宽厚的手掌在他后背上用力拍了拍。随即松开手,哑着嗓子道:“石那边有趁手的家伙, 咱们快去挑。”
“哎!”
赵熠和赵宝钢一左一右架着日往石家走,刘丽华紧跟在三人身后也没落下。
四个人赶到石家时,屋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看见他们进来,不少人脸上都掠过一丝异样。原以为这几个外乡人遇上危险肯定会扭头就跑,没想到他们居然回来帮忙了。
“日,你来了。”石紧张地朝他招手。眼下部落里升不在,年轻的日就是大伙的主心骨,他的战斗力在部落里数一数二,可问题是日的腿伤还没好利索。
日一瘸一拐地走到人群中间,沉声问道:“我听哨声是从东南边传来的,今天是谁在那边巡逻?”
“是虎。”
虎的妻子闻言呜咽出声,伸手把身边的几个孩子紧紧搂进怀里。
不多时兰过来了,作为曾经的袒图首领,她的步伐比旁人沉稳得多,眉目间看不出半分慌张。
她先低头看了看日的腿,“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你照顾好自己,别逞强。”
日点了点头。
兰也看见了赵家三口,朝他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袒图人呼啦一下朝她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兰,这可怎么办啊?是不是多戈玛人打过来了!”
“别慌,哨子既然吹响了,巡逻的人很快就回来,咱们应该能撑到升他们赶回来。”
有胆子小的已经哭出了声,双手贴在额头上,闭着眼祈求天阳神保佑。可眼下这光景,光靠神保佑是不行了。
几个年迈的老猎人率先从人群里站了出来,佝偻着腰,背上挂着弓箭,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石矛。领头的老猎人声音沙哑却不带半分胆怯,“我们去部落最外面守着。他们想进来,先踩着我们的尸首过去!”
兰目光崇敬的点了点头,部落里总是这样,年迈的老人为了部落的发展,会献出自己的一切。
所有人目送着这几个佝偻的身影走出屋子,紧接着,强壮些的中年人也纷纷站出来。
赵宝钢二话没说,直接走到石身边站定。石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拉住赵宝钢的手紧紧握了握,这是部落里好安达之间才会做的动作。
他从墙角翻出一把自己用顺手的旧矛递过去,喉咙有些发紧:“钢,谢谢你们。”
赵宝钢接过矛掂了掂,“我们留下了,就是干格落的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石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连连点头:“对,你说得对!咱们都是一家人!”
其他人也纷纷去挑选武器,有的随身带着家伙就直接排好队,鱼贯往外走。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少,空气却越来越沉,像有什么东西无声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刘丽华和赵熠一左一右拉住了赵宝钢。
“爸……”
“大儿子,照顾好你妈。”赵宝钢抬手捏了捏儿子的肩膀,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屋门外的风吹进来,把屋角的干草吹得����作响。
屋子里成年的男人不多了,只剩下半大的少年和那些身体有伤病、有残疾的人。
日拖着那条伤腿也站起身来,神色平静得像是要去打一场寻常的猎:“我跑跳不方便,但射箭没问题,我去哨山守着。”
赵熠见状立刻跟上去,“我、我跟你一起去!”
刘丽华张了张嘴,本想劝儿子留下来,可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比赵熠还小的孩子都一个个绷着脸往外走,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赵熠搀着日走了出去,剩下的妇人们也没闲着,兰带着她们开始挑拣称手的兵刃,万一前面守不住,她们也得随时准备跟敌人拼命。原始部落就是这样,野蛮,却又充满了勇气。
刘丽华穿越前是个杀只鸡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的人,此刻被分了一把石斧。个头不大,但刃磨得相当锋利,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一层冷幽幽的光。
她双手攥紧斧柄,对着空气挥了两下,心里直打鼓:这要是多戈玛人真杀到跟前来了,自己能打得过吗?
兰走到她身边,伸手帮她调整了握斧的姿势,“握的时候手稍微靠后一点,斜着向下劈砍,才能打出最大的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