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痴嗔本真
比起这条隧道最终通往哪里，殷屿更担心的是隧道会不会因为撞击而塌方。
三人不知道在隧道里前进了多久，不知不觉间，那条巨型章鱼引动的隧道撞击感似乎越来越轻微了，就像是它放弃了追逐一般。
没一会儿，方博的声音也从无线电里传进来，染上一点欣喜：“热成像上现在监测不到那头巨型章鱼了，它可能没有继续跟下来！”
殷屿应了一声，却不敢丝毫懈怠，只觉得似乎有点太轻易了。
那些来自各个国家的失事潜艇，动能不比他们更充足？速度不比他们这推进器更快？
何况深海的猎物有一个是一个，在生存环境更加恶劣的深海之地，这些捕猎者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目标，它们有大把的时间追踪、狩猎……
殷屿说不上，只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孟霄行驶在最前方，匀速行进下，很快就要驶出隧道口。
“现在热成像上没有任何异常。”方博说道。
殷屿闻言对孟霄道：“小心为上，先放一枚光弹出去。”
“收到。”孟霄应了一声，按照殷屿的命令发射了一枚照明光弹。
隧道出口的海域被照亮了一大片，孟霄就在隧道口处张望观察了一阵，没有任何发现才小心驶出。
“安全。”她松了口气。
她驾驶着推进器慢慢驶离隧道，随着眼前的视野越发开阔，再也没有隧道的遮挡后，她呼吸微微粗重起来，注意力近乎被眼前所见的画面完全夺取了����
就见她的眼前，一望无际的漆黑深海中，一团团轮廓分明的巨型漩涡就在她的正前方绞起白色的中心旋转浪花。
这些漩涡几乎布满了面前极为宽泛的一片海域，她头一回看见海中的漩涡有了如此实质的画面。
这里安静得似乎不可能有生命驻足，这些漩涡仿佛会将一切试图闯入其中的东西撕成碎片。
而随着光弹慢慢地往下降落，海下更深处的情况也越发清晰可见����
就见眼前布满漩涡的海域底部，分立着一根根向上隆起的石柱，每一根看起来都恐怕有几十米高，一眼望不见底。
而远处，则是大块大块如同山壁一般的岩基，突兀地林立在海底盆地上，仿佛围成了一个圈，而中心被围起来的地方格外深邃，像是底部直通深渊。
孟霄看了一眼便生出一股莫名的心悸，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她又往上看，脸色却是忽地一变����
他们的头顶上方是岩壁，往远处看，即便是看到视野的尽头，也仍是不见边际的山壁。
他们像是钻进了海底山脉的内部，根本没有上浮的空间。
这无疑是所有下潜者的噩梦。
孟霄抽吸了一声，转过身正要招呼殷屿和贺连洲来看，却是忽然发现先前那条巨型章鱼竟是匍匐在他们的隧道底部！
直到现在，燃烧光弹的光打在了这头章鱼的身上，才叫它的保护色折射出不同寻常的色泽。
她旋即意识到这怪物先前很可能都漂浮在海水中，无论是颜色还是温度，都与深海融为一体，才没有被方博监测出来。
“小心！它在你们底下！”孟霄急忙提醒，推进器朝隧道底部又发射了一枚光弹，试图惊退那头章鱼。
殷屿和贺连洲听见孟霄的喊声都立即停了下来，旋即下一秒，就见一片巨大的、布满圆形淡白吸盘的腕足瞬间罩住狭窄的隧道口，近乎堵得严严实实。
两人驾驶着推进器不约而同地拉开一点距离。
腕足粗大得完全能堵住洞口，上头的每一个圆形吸盘都足有篮球那么大，密密麻麻地布满整条腕足内侧。
殷屿毫不怀疑被这样的腕足吸附柱后，他们的推进器会轻易变成废铜烂铁。
“我靠，它竟然那么聪明？！它难不成一直在埋伏等着你们全部从里头出来，才打算攻击一网打尽？就怕你们躲在隧道里，它够不着你们？”方博也才注意到这头章鱼又恢复了攻击行动的模样，热成像里果然出现了它的影像。
殷屿怀疑方博的猜测是正确的，显然要不是孟霄朝着底部发射了光弹，这怪物说不定还会守株待兔，直到他们出来才发起攻击。
“这家伙，还知道堵门呢？”贺连洲轻笑一声，啧了啧，看看殷屿，“怎么说？”
殷屿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贺连洲怎么还笑得出来。
他深吸了口气，单人推进器除了配备燃烧照明弹之外，没有任何能够充当攻击手段的东西了，还能怎么办？
“还能怎么说？等它自己松开，放我们出去。”殷屿嘲讽地开口。
方博抽抽嘴角：“殷队你……”
却是没想到，殷屿话音刚落，眼前堵在隧道洞口处的腕足竟是真的移开了。
殷屿瞳孔微微一缩，贺连洲也意外地扬了扬眉梢。
但很快，两人都注意到面前的深色海水中漾开了一片淡淡的、并不相同的蓝色。
����章鱼的血就是蓝色的。
两人不由对视了一眼，还没来得及驶出去看，就听无线电里传出孟霄微微颤抖的声音：“你们两个，都别出来。”
方博也紧跟着吞咽了一口口水：“……是个大家伙，这儿的东西怎么都不爱显在热成像上啊？都挺冷血。”
殷屿闻言一顿，旋即就见洞口忽然划过一道灰褐色，随后倒三角似的鱼鳍缓缓划过洞口。
殷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难道是鲨鱼？
直到鱼影离开了洞口，他才小心安静地驾驶推进器来到附近。
只见那是一头犹如推土机一般身形的巨型大鱼，体长看着要比那头巨型章鱼小一些，但是整个身体的前部都像是巨大的铡刀，覆盖着厚重且坚硬的外骨骼，就像是包裹着甲板一般。
而最显眼的则是它的腹部，竟是呈现出意外的银白。
正是它，即便游速缓慢，却像是幽灵，悄无声息地不知道从何处的阴影里游来，攻击性极强，直接切断了那头巨型章鱼的整条覆在隧道洞口处的腕足基部组织。
那条腕足此刻正待在它那纺锤似的巨大嘴里。
殷屿不由看了一眼他们此刻所处的水下深度。
此刻，水下九千三百米。
意味着世界最高峰哪怕插入洋底，也会被完全淹没，而人类已知探测到的最深海沟深度也只有一万一千米。
这是国内“奋斗者号”成功坐底最深海沟的对外国际数据，但是这里甚至还不是人类未下达过的绝对深度。
早在这之前，关山就已经实现了对世界最深海沟的坐底探测，只不过这是最核心的机密，对外，哪怕是面对后来成立的联合小组，他们也始终保持着低调。
当他们能做到十分的时候，对外永远只会露出其中的七分、八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知晓他们真正掌握的能量与技术究竟已经到了哪一步。
殷屿和贺连洲很快来到孟霄这边，就听孟霄低低吸着气。
“这是……邓氏鱼！？”孟霄的声音夹杂着不可思议，“它甚至比第一头诞生的恐龙还要早一亿多年！”
殷屿闻言看向那头巨大的、起码有十来米长的大鱼。
“它什么都吃，如今称霸海洋中的霸主也曾经只是它的食谱之一，甚至还会同类相食。”孟霄压低了声音，目光紧追着眼前这头被巨型章鱼缠裹起来的等巨鱼。
“它甚至在生物大爆发的早期就已经灭绝了����至少人类以为它已经灭绝了。”孟霄低声说道，“它太笨重，游速很慢，尽管有着可怕的撞击力、杀伤力，但随着生物的进化、地球生存环境的巨大演变，它们逐渐因为缺乏食物而不得不退出生物舞台。”
孟霄呢喃着：“没有想到在这里，竟然还有一头邓氏鱼……”
殷屿仅仅为这头怪鱼竟然起源得如此古早而意外了一下，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两头巨大的海底生物的追逐搏杀而完全攥住了。
他不由紧皱眉头，眼看着这头邓氏鱼被巨型章鱼的腕足完全缠裹，仿佛动弹不得。
它们纠缠在一块儿，掀起一道道混乱的暗流。
“我们趁机返回隧道游回去吧？”孟霄看得心惊，这样量级的怪物之争完全不是人类能够参与的。
她正说着，却见那头怪鱼头顶章鱼猛地往上一顶，撞上顶部不知道是什么的岩石基地，原本还紧抓不放的章鱼瞬间软绵下来。
紧接着，就见邓氏鱼用力一甩，将缠在自己脑袋上的大章鱼重重砸上那条海底地幔隧道。
殷屿三人不得不拉远距离避开。
怪鱼抵着推土机一般庞大沉重的脑袋，一个摆尾，慢却径直冲向了摊在隧道外壁上的巨型章鱼。
就听一声轰响，章鱼的头部与腕足接连的基部被利落地切成了两段！整整一头巨型章鱼竟是被它腰斩了一般！
殷屿浅浅倒吸了口气，还来不及为这头怪鱼可怕的撞击力、切割力震惧，下一秒，就见这两头深海巨兽身后的海底隧道轰然倒塌。
大块大块的基石缓缓坠入深渊，而未坠落的隧道，则被大量碎石填埋得严严实实。
孟霄瞳孔狠狠一紧。
一时间，无线电里都只剩下了呼吸声。
过了几秒，方博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慌忙地说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们重新找路线。”
殷屿深吸了口气，看了眼操作台显示的剩余含氧量，还有57%，方才的逃亡剧烈行动加快了氧气的消耗，但如果接下来他们能够尽量稳住的话，这点氧气应该还能让他们坚持二十四小时。
“报告你们的剩余氧气。”殷屿开口硬声道。
孟霄扫了一眼：“55%。”
“50%。”贺连洲回答。
殷屿闻言顿了顿：“50%？”
孟霄看向殷屿，敏感地低声问：“有问题么？这个消耗和我们相差不大？”
殷屿抿了抿嘴，确实相差不多，要说算是个情况，也有点小题大做了，考虑到贺连洲第一次使用推进器，可能消耗比他们更大也正常。
他没说什么，只是对贺连洲道：“45%的时候报告一声。”
“关心我啊？”贺连洲笑眯眯地问。
“要是氧气出问题，你就笑不出来了。”殷屿冷笑一声。
贺连洲耸耸肩膀。
殷屿看了眼那头邓氏鱼的方向，它正在进食撕咬已经变成半透明乳白色的巨型章鱼，殷屿注意到它竟然没有牙齿，反而是利用吻部那如同推土机一般锋利坚硬的外骨骼进行分裂和切割、撕咬。
一节被咬断的章鱼碎片漂在海水中，殷屿微微眯起眼，直接抓了过来。
方博吞咽了一下口水，被迫近距离地撞上那一块撕咬的碎肉组织。
“……等等，这个咬痕？”方博忽然反应过来，猛地贴近看，“这像不像沉船底部洞口处的咬痕？”
他迅速地调出先前拍下的图像资料，放在屏幕的左侧对比。
果然！
原本沉船洞口处的咬痕就十分古怪，从未见过，不是寻常鲨鱼攻击的痕迹，他们始终没有找到现今海洋生物能对照上去，直到现在。
“……它能够到浅海区域？！”方博不可思议地道。
“我们不能确定那艘船被攻击的时候，到底是已经沉没，还是仍在海面上。”孟霄摇头，“但是在泥盆纪时期，它就更多活跃在浅海水域，而不是现在这样的深度。”
“那个时候的地球环境和现在大不相同，这些体型庞大的生物越多地出现在地球表面，直到后来，一轮又一轮的生物大灭绝，才让这些生物慢慢退出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