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痴嗔本真
他一眼就看见了殷屿,顿时想起先前生不如死的逼问和强行治疗,旋即惊恐地大呼小叫起来:“让我离开这儿!快让我离开这儿!”
殷屿眉头一挑:“看来情况好转了不少,能安排离开了。”
两名站岗的立即跑进去压制住了疤子,而服务台的护士和医生听见动静,也立即快步走了进来,进行一番寻常检查后,宣布疤子可以进行转院了。
方博匆匆赶过来,忙着交接看押犯。
殷屿和贺连洲也来到了停机坪这儿,外边的海兽也看热闹似的浮出一个脑袋,观望着,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吟。
关山的人现在已经习惯了海兽偶尔发出的吟和声,尤为空灵而弥长,当他们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感到恐慌和无措,直面深海的幽闭未知,就像是一张厚重的毛毯笼罩压向了他们,呼吸都变得凝稠起来。
而现在,他们甚至能够偶尔猜中这些吟叫声属于哪一头海兽了。
海兽长吟,耳目清醒。
但转运的公-安机构相关人员显然还不习惯,全程战战兢兢,抖得明显,几乎不见往日一贯的沉稳。
直到把疤子彻底送上转运直升机,方博才松了口气,咧嘴笑笑:“总算送走了!听说他是见到你给吓支棱起来的?你给他多大的阴影啊?”
“哦,那绝对是巨大的阴影。”给疤子做手术的主刀医生,尚文主任也在这儿,她哼声笑了笑,“他身上那疮口,啧,没留情是真没留情,就算对着猪下手也不至于那么不留情。不过管用。”
尚文主任说完,朝殷屿竖起大拇指:“不然他别想撑到上手术台。”
“猪又做错了什么?”殷屿扯了扯嘴角回道。
尚文主任闻言顿了顿,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看向殷屿,微微挑起了眉梢。
“能活下来就行。”殷屿又说道,他淡淡收回视线,“至少他告诉了警方有用的信息不是?”
方博不假思索地点头应声:“那是,这算是他活下来的最大价值了。”
尚文轻啧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就拍了拍殷屿的肩膀:“行吧,很高兴这次被送进我手术间的人不是你,保持住。我走了。”
殷屿笑了笑:“好。”
方博则忽然接到了一条通讯,他往旁边走了两步接起电话。
“什么?……好,我知道了。”过了不到半分钟,方博就挂断了电话回到殷屿身边。
“什么事?”殷屿看过来。
方博挠挠后脑勺:“说疤子刚上飞机没多久就忽然心衰了,抢救了十来分钟还是没能救回来,死了。”
殷屿闻言微微眯起眼:“哦。”
“这么看,刚才那一下指不定是回光返照。”方博说道,摸着下巴啧了一声,“好险,差点就死这儿了。”
贺连洲偏头看殷屿,扬起眉梢低声道:“真巧不是?”
“……是啊。”殷屿干巴巴地回道,扯了扯嘴角。
贺连洲轻轻笑了一声,他退开了一点空间。
第859章 开局第一百八十九天 【第二更】“这是……
开局第一百八十九天��【第二更】
方博很快就离开了,自认为自觉地将停机坪这片空地留给了需要谈情说爱独处空间的小情侣。
贺连洲走到殷屿身边,他侧头看了看殷屿,见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海,他便也跟着看向同一处,盯了几秒后,轻轻一笑道:“也没那么好看啊。”
殷屿睫毛微颤两下,闭了闭眼,然后又睁开,没有应声。
贺连洲见殷屿似乎没有搭理他的打算,他抬起肩膀轻轻顶了顶殷屿,慢吞吞地开口:“所以,飞机上那人,嗯?你起码可以跟我说话。”
“……”殷屿沉默了半晌,嘴唇微张,动了两下却仍旧没有发出一个声音。
贺连洲没有接着催促,他告诉了殷屿他想让殷屿知道的重点后,便安静地待在殷屿身边,沉默地看着外面的海慢慢染上红霞,又慢慢变得黢黑。
这个天,连月亮都被厚厚的云层生吃了。
夜幕像是一层安全毯,又像是一张合理化的面具,殷屿深吸了口气,他的眼睛、他的脸几乎全部藏在了阴影的暗处。
他开口道:“我借了生机给他。”
贺连洲几乎要托着下巴在那儿睡着了,听见殷屿的声音猛地微微往前一冲,清醒了过来。
他佯装毫无睡意地搓揉了一下脸,然后应声:“难怪他在医院里突然醒了过来,各项指标也达到了转院的合格程度。”
要真是方博说的“回光返照”,关山医院不会错过这个。
“然后我收回了出借的生机。就是这样。”殷屿声音平淡。
贺连洲转头看向殷屿。
“借出了多少,就收回了多少。他在医疗机上死了,意味着他本就要死,我只是让他多活了一段时间。”殷屿低声说道。
贺连洲点头:“是这样。”
“是这样。”殷屿重复了一遍贺连洲的话。
他仍是没有动,也没有看贺连洲,只是看着外面辽阔的海。
“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贺连洲轻声问。
殷屿停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低低道:“只是还是觉得不对劲。”
“就像是,我真的握住了什么。”殷屿呼吸缓缓吐出,他闭上眼,微微仰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仍旧闭着眼,对贺连洲说道:“我看着许多人死去,不论是在关山,还是在燕京消防,我知道我做不了什么,但这人的死,和过去的任何都不一样。”
“这一次我清晰地感觉到,我能做什么了。但我回收了它。”殷屿扯了扯嘴角,“这种感觉就像是我剥夺了他……虽然理智告诉我不是这样。”
贺连洲盯着殷屿,哪怕殷屿故意站在了灯光与月光都照不到的阴影里,他仍旧能够描出殷屿的轮廓与五官,他能看见殷屿牵动的嘴角弧度,能听见殷屿根本没有发出的叹息。
他心脏轻微地像是被拉扯了一下,他呼吸跟着放轻放缓,慢慢开口:“太有理智也不好。”
殷屿闻言眼皮微微跳了一跳,他睁开眼,看向贺连洲。
贺连洲对上殷屿的视线,他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决定收走原本打算的话,他挑起嘴角,轻佻地一笑,调侃道:“让我连劝都没劝的角度,能说的都被你自己说完了。”
殷屿愣了一秒,随后低低哼笑了一声。
他摇摇头,深吸了口气:“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那我们可以再待一会儿。”贺连洲说道。
殷屿笑了笑,尽管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上扬起,他拒绝了:“不,已经足够久了。”
贺连洲眨眨眼,见状不再说什么,只是耸了一下肩膀:“都听你的。那我们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不过在那之前,你们那边还有夜市或者食堂么?”
他们已经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都在这空无一物的停机坪上待着了,贺连洲快要不记得自己上一顿吃的是什么。
殷屿这回笑起来,笑声轻轻地震动着胸膛,他微微颔首道:“我们会有夜间堂。我带你去。”
“人性化。”贺连洲赞叹。
他快步跟上殷屿。
夜间的食堂比贺连洲想的要热闹一点,大晚上还吃夜宵这一顿的大有人在。
食堂窗口开了七个,贺连洲每一个都去看了眼,刚走到第一个,就捏着鼻子一个加速跑开了����
“好臭,煮了什么东西?不会是坏了吧?”他飞快招呼殷屿过来,嘟囔问道。
殷屿凑去看了眼,还没来得及回答贺连洲,一旁走过来人手端着一碗的樊南樊北就抢先开口了:“嘿,没尝过螺蛳粉吧?那你可得试试,越臭越好吃!”
“啧啧,没尝过的有难咯。”
“你们俩大晚上还来吃加餐?体脂都多少了?”紧跟上来的是周舟,见到樊南樊北手里新端的粉,立即竖起眉梢反问。
樊南樊北兄弟俩做了个鬼脸:“殷队,周舟这人比您做队长的时候还过分!压榨,纯纯压榨!”
两人告完状,立即就开溜了。
周舟:“……”
“咳,殷队也来吃夜宵啊?不多见,吃点啥?”周舟岔开话题问。
贺连洲闻言看看殷屿,不吃夜宵?
殷屿点点头道:“这人饿了,带他来觅食。有什么吃什么。”
他说着,向贺连洲抬抬下巴:“你再去看看别的,总有你感兴趣的。”
贺连洲肚子响亮地“咕噜”一声,像是在回应殷屿的话。
贺连洲:“……”
殷屿眼角弯弯,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明显的低笑,就见贺连洲转身去窗口张望了。
周舟忽然觉得自己这电灯泡可太亮了,不由揉了揉鼻子,立马找了个借口就撤了。
樊南樊北见周舟过来,招了招手:“周舟!”
“啧,你可算挪挪屁-股走了,看得我俩都着急。”樊南小声说道。
樊北咧咧嘴:“你没觉得自己亮啊?”
周舟:“……这不就觉得了才来的么。”
三人凑一张桌子,远程好奇地继续观望他们殷队和贺连洲的“约会”。
“你说啊,谁带对象吃饭,会带到食堂来?咱关山这个点,也不是没别的面食店啊啥的开着,总比大食堂环境好点吧?”樊南小声嘀咕,撞了撞樊北问,“你会带对象来食堂么?”
樊北翻了个大白眼,答案不言而喻。
周舟小声嘘了樊南一声:“别蛐蛐殷队,说明人家小贺同志也不喜欢华丽花哨的那一套,务实,多好。再说,大食堂的饭味道多好啊。”
“这倒是,我这个粉,啧,真香。”樊南点点头,又大嗦了一口,呼噜呼噜地灌了几大口浓郁辛辣的汤汁下肚。
周舟顿了顿,旋即拉开距离,嫌弃地皱起鼻子:“我说呢,一股煮屎的味道怎么离我这么近。我走了我走了。”
樊南作势要把筷子丢周舟头上。
周舟咧嘴一笑,几步跑出食堂。
贺连洲最后还是选了一份樊南樊北倾情推荐的螺蛳粉,倒不是别的不合胃口,主要是他逛了一圈,想想还是不爽那两人一副“这你都没尝过”的口吻和表情,他就非得吃这一口粉了。
殷屿抽抽嘴角:“平时也没见你有多少胜负心,你确定了?这有点辣,你尝过辣吧?”
“我有什么没尝过的?”贺连洲拍拍胸脯,“要重辣。”
窗口煮粉的师傅爽快地应了一声,没有给贺连洲更改的机会:“好嘞!”
殷屿:“……”
等贺连洲拿到粉,屏住呼吸大吸第一口,殷屿已经替他先拿了一杯酸奶放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