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假酒喝了头疼
是非公允,自有官老爷定夺。
“好,我们听古大夫的。”
里正也上前两步:“古大夫放心,动手的村民已经被捆起来送进祠堂等候发落了。”
他又把银子递过去,“这是对方赔偿的银子,您看还差多少,要是不够的话,我定要让对方拿出银子。”
古秋允大概算了一下,“其实十两应该差不多了,具体情况还是要看看之后的康复情况。”
李铁柱这样的断肢再植,其实不算最复杂的类型,毕竟切口比较平整,组织损伤小,送医也比较及时。
如果换成是被钝器砸断了,那就更麻烦了,价格就更高了。
“好好好。”里正连连鞠躬,“多谢古大夫。”
在他们看来,这肯定又是古大夫特意给他们算低价了。
把一只手接回去,包括后期治疗,居然只要十两银子。
看古秋允的意思,哪怕是超,也不会超太多了。
在皇帝这帮天潢贵胄眼中,十两银子接断手,同样是不可思议。
寻常,他们哪怕是头疼脑热,开两幅药,药都要用最好的,光是这两副药都不止十两银子了。
皇帝感慨了一句:“外界传闻,古大夫仁义,果真是不假。”
这样的技术,哪怕收上万两银子都是值得的。
但是晏玉泽从前跟他说过,古秋允收费低,是因为古秋允觉得就应该收这么多,如果是同样的手术,费用也会差不多,不会因人而异。
当然了,他们其实也知道,在面对穷苦人家的时候,古秋允还是会相对来说少收一些。
能理解,也懂得古秋允的善意。
其实全科医院开了这么久了,只说手术住院的患者,收费最高的是霍苍的急救。
中西医结合治疗,当时为了给霍苍提气,参汤是连续喝了许久。
古秋允:“好了,让患者好好休息吧。”
患者送回重症监护室,交给了钱成。
“记住,每个小时都要记录,一旦发生任何意外情况,都必须马上来通知我。”
“是,师父,我记住了,我就在门口守着,哪儿也不去。”
古秋允笑了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有人看着,除了于霜音,其他几个人轮换吧。
时卿也能替一替。
里正把十两银子全交了,然后就强行带着依依不舍的李铁柱爹娘赶紧回村。
古大夫说得对,李铁柱这几天住在那间严密的屋子里,他们留在医院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回去先把这个事情处理了。
送走了李铁柱的家属,古秋允才抽出时间,继续带皇帝的一家老小做检查。
ct检查比较慢,耗费的时间不少。
所幸情况都还不错,一行人看见ct检查的胶片报告,又是一阵称奇。
不可思议,居然真的能透过皮肉见骨骼。
这帮女眷都还有些难为情,总感觉这样的检查太超过了。
但是陛下都没说什么,她们自然也不敢多嘴了。
古秋允逐一整理好了所有人的体检单子,心里也有了个大致的章程。
“今晚我就会把诸位可以打的疫苗详细列出一个单子,明早就可以来接种了,不知陛下要在北凉城待多久?”
皇帝日理万机的,要接种所有成年人可以打的疫苗,那不太可能。
不同的疫苗之间,需要间隔一定的时间,有些针剂也是需要连续打好几针的,中间也都需要间隔。
只能说先把能打的,比较紧急的都给打了。
至于其他的,那就只有下次再找机会了。
其实皇帝一家老小,到现在都还有些回不过神。
皇帝先没回答古秋允的问题,直接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
“古大夫,手臂断了两年了,还有机会接回去吗?”
都断了两年了,傻子都知道不可能接回去了,断掉的手臂也早就腐烂了。
皇帝能问出这个问题,古秋允就理解他的意思了。
“陛下,不能用别人的手臂。”
皇帝微微凝眉:“可是内脏都能换。”
内脏都能用亲属的,血液甚至还能用别人的,为什么手臂就不行?
古秋允意外,皇帝怎么知道内脏能换的?
古钰解释了一下今天林氏一族和常大人在病房里闹出的事情。
当时皇帝派晏玉泽去看看,也没人敢拦着。
更何况,就算是他们今天拦住不让看,常大人还要在晏征封地做官呢,派人过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古秋允无奈,“陛下,真的不能用他人的手臂。”
皇帝也没生气,“古大夫不必担心朕会滥杀无辜,地牢里有的是坏事做尽,伤天害理的死囚,总能找到能配型成功的。”
古秋允张了张嘴,一时之间都词穷了。
按照道理来说,已经被判了死刑的死囚犯,死有余辜,取他们一条手臂,好像也说得过去。
但是古秋允生活的时代不同,对生命的尊重,人权法治和医学伦理底线,都与这个时代的格格不入。
从理论上讲,异体手移植,确实是有可行性。
甚至有断臂三十五年后成功接收异体移植的案例。
但古秋允没法接受做这样的手术。
再有一点,如果他破例做了这台手术,万一以后又有权贵要这么做呢?
断臂虽少见,但皇子都有断臂的概率,难保没有其他权贵有类似的遭遇呢?
现在还能去死囚犯里选合适的手臂,那以后呢?
如果目前现有的死囚犯都不能配型成功,是否会有人诱导他人犯罪?强行增添配型死囚的人数呢?
这个口子不能开。
可古秋允也不能再直接开口拒绝了,得想一个合适的法子,让皇帝和大皇子自己放弃。
他缓了口气:“陛下,理论上,这个手术确实是有可行性的。”
就像皇帝了解过的那样,内脏都能替换他人的,手臂为什么不行?
他再直接说不能做,那就有些得罪人了。
皇帝和大皇子的眼前一亮,真能做?
特别是大皇子本人,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与今天的断手患者不同,李铁柱好歹是断的左手,而他是整条右手臂从肩膀处都没有了。
尽管日常生活中有人伺候,说得难听一些,擦屁股都有人代劳,可依旧会不方便。
再有一点,他好歹是个皇子,就算是不会有人敢明目张胆用异样的眼光去看他,可他依旧能感受到。
如果能把死囚的手臂安在他身上,他以后也能做个正常人了。
但古秋允的话还没说完:“从我的观念出发,我确实是不赞成寻找死囚手臂的做法,但如果您执意要我给大皇子做这个手术,我也必须把情况跟您说清楚。”
这句话,听着是妥协了,但皇帝却听着不舒服,像是他在强迫古秋允似的。
确实是算得上强迫了。
属实是观念的问题。
在皇帝、在权贵眼中,死囚已经不算是人了,能选中他的手臂接在皇子身上,已经是他天大的荣幸与恩赐了。
但是在古秋允眼里的概念就不同了。
古秋允实事求是,“因为是他人的手臂,跟自己本身的手臂是有区别的,身体是有排外性的。”
他想了想,干脆从免疫的角度切入。
“陛下,之前就跟您讲过免疫的概念,伤口红肿化脓,那就是病菌进入身体,如果伤口不严重的话,保持清洁,其实有很大概率能够自愈,这就是人体自我修复的能力,也就是免疫能力,病菌不属于身体,属于外部入侵,免疫功能就会攻击这些侵略者。”
皇帝若有所思。
御医夏修也捋着胡子琢磨这个问题。
古秋允继续道:“听说陛下是上过战场的人,您应该见过,战场上那些受伤严重的将士,伤口化脓红肿,救不回来的比比皆是,这就是病菌入侵太多太严重,自身的免疫系统已经攻击不过来了。”
说的全是大白话,尽可能地让他们听懂。
“一条他人的手臂接到大皇子身上,对于大皇子的身体来说,这条手臂也是外来物,免疫系统就会疯狂攻击这一条手臂,如果做了这个手术,需要终身服药,而且需要定期复查。”
“终身服药?”
古秋允面色严肃,“必须终身服用抗排异药物,而这种药对身体的伤害并不小,会削弱人体自身的免疫力,以后更容易生其他的病,按照你们的话来说,这种药会直接伤害大皇子的身体底子,影响寿数。”
皇帝斟酌开口,“那如果用至亲之人的手呢?”
别看他们平定了天下,但是他还真有两个不争气的子侄,通敌叛国。
都是血亲,没让他们死,却也终身囚.禁了。
如果可以的话,拿这些通敌叛国的子侄救他儿子的手臂,肯定是不会有任何人反对。
嗯,古大夫可能会反对。
古秋允确实是会反对,不管那位所谓的至亲是什么身份,做了什么恶事……
时代不同的观念问题,让他有些心力交瘁。
他继续道:“就算是至亲,血缘相近,也是异体移植手术,同样有排异反应,相信您应该知道林老爷子可能要换肾的问题了,就算是有子女自愿捐献,但林老爷子也需要终身服药。”
他想了想,又组织了一下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