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马骄驰
不过,等赵悬专门做了几次他爱吃的,后来又给了他一点零花钱,在带着小鱼一起出门卖菜时,让他自己去买点小零食吃。
小鱼也对赵悬亲近了不少,起码吃饭时候不会护着碗警惕地瞪他了。
小鱼的天赋也确实很好,谢听痕教得也很开心。
一教就是三个月。
男孩每天早早就醒来,开始热身,等待大人抽空教他����某种程度上倒是起到了催谢听痕起床和规律作息的功能。
人在专注时经常忘了时间,有时赵悬不在,俩人都会忘记吃饭。
被做饭的人发现后,当然就得乖乖接受制裁。
“未成年人类长期不规律饮食,会导致肠胃功能紊乱,身高发育减缓。即便能练到A级,也是A级矮子。”
赵悬板着脸,严肃地告知面前低着头的一大一小。
一大一小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到现在,小鱼已经学会了三个主剑招和十几个基础变招,之后需要多练。
堪称一日千里。
“不错,几乎有我当年的一半。”谢听痕这是实话。
从前师父和大师兄都说过,他是他们见过进步最快的剑客啦。
能有他的一半,已非寻常。
还有好事,最近小鱼说话也好了许多。虽然提起曾经的创伤经历还是颠三倒四,流露的恐惧和憎恨完全超越一个孩童应有的阈值。
至于文化教育,赵悬说要依靠系统的课程,现在主要还是教些十四大区的社会和生活常识。
直到某个傍晚,谢听痕正窝在沙发里剥橘子,小鱼练完剑,抱着手中一把普通短钢剑,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谢听痕抬头,嘴里还叼着一瓣橘子,含糊地问:"怎么了?"
男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酝酿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生涩地说:"……师……师Fu……"
谢听痕叼着橘子僵住。
小鱼还没说完。
他现在一着急和紧张,讲话依然磕绊,剩下那个字卡在喉咙里,还在试图发音。
这孩子的社会化并不太好,也没怎么和外界交流,他对于师徒关系的基本认知,应该来自于谢听痕讲剑时提到师门的散碎回忆。
谢听痕咽下橘子,看着小孩的眼睛,
“别叫这个啦。”
他说得很轻,甚至带着点懒散的尾音,不过非常笃定,似乎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小孩愣住了。
谢听痕伸手在小孩头顶拍拍。
“教两下而已,”他说,“我们都别往身上揽那么重的东西。”
男孩呆呆抬头看着他,眼中的光都黯淡下去了。
谢听痕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语气松松散散,“我这人,也沾不起太重的因果。”
他说完这句话,重新拿起了橘子,掰一瓣塞进嘴里,含含混混地补充道:“要做师父,得有白花花的长胡子才行哦。”
小鱼站在原地没动。
谢听痕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小孩两只手攥着木剑,指节发白。
幸好没哭。
剑客偷偷松口气。
他又捉了一只橘子来,剥完把最大的一瓣递过去,举到小孩嘴边。
"张嘴。"
小孩听话地张嘴。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小鱼被酸得眯了下眼,表情终于从沮丧中松动鲜活起来。
谢听痕就笑起来,伸手又拍拍他的脑袋,“这就对啦。小孩子就要开开心心,该吃吃该学学。”
小孩子鼓着腮帮子嚼,不说话。
之后的日子里,男孩也没有再试图叫师父。
但他学剑学得更认真了些,认真到谢听痕都有点心虚����实话讲,他认为自己不太会教人,也没有想过会持续多久。
孩子却像在接收绝世秘籍一样,反复揣摩。
谢听痕随口一句“别跟风对着干!”,这种模糊、幽微、小孩子可能根本无法理解的感悟,小鱼都能琢磨许久,还专门挑几个风大的傍晚,跑到屋子后头去试试。
谢听痕哈气擦了擦窗户玻璃,托腮看那个小小的身影。
赵悬在边上给他披上外套,“不改主意吗?”
“再说再说。”
谢听痕用力摇摇头,再度含糊过去。
他以为即便不是什么师徒,也总归能相处一段日子,就还挺好。
赵悬则默默旁观,依然经常给家里置办些小孩子用的东西。
他们都没想到,这段教剑的缘分,会结束得比想象短得多。
忽然一天,仨人一同去阿文医生的诊所,做完了谢听痕的日常“养护”和小鱼的旧伤检查后,回家半路上,又被阿文医生紧急叫回了诊所。
查到这孩子的身世了。
第22章
“这么巧啊?”
“对,”阿文医生推眼镜,“陈婆来我这里拔两颗牙……她对人的记性特别好,刚才和你们碰见,就认出是从前的邻居的孩子了。”
“……就是老肖的孩子!”白发稀疏的老婆婆站在六七个同来的街坊邻居之间,比比划划,十分激动。
婆婆眼睛湿润,对着孩子叫道:“你叫肖鱼!”
木愣愣揪着谢听痕衣角的小鱼听见这个名字,突然抬头了。
他有反应。
婆婆说:“我是你邻居陈奶奶啊,你还记不记得,你失踪前一周,你爸妈还带你玩,在铁道小区门口见过陈奶奶……”
她说着抹眼泪。
“他爸妈一直在找他,前两年,一个在工地出了意外,一个病死。”
阿文低声对谢听痕说。
周围人劝陈婆婆:孩子找到是好事,也算告慰老肖夫妇在天之灵,别吓着孩子。
肖鱼的爸爸曾经是建筑队工头,为人厚道交友不少,今天来的还有他手下干过的好几个工人。
工友们也含泪拉着孩子,问到底发生什么。
谢听痕有些怕小鱼受刺激,不过还好,不知道是否因为见到了有印象的邻居婆婆、工人叔叔们,肖鱼的眼神也不再是之前那样在外人面前的僵硬木讷,他比比划划,大概告诉人们:
有人把他关起来,一直被扎,一直很饿,总被抽血、被打。
阿文在边上问:“还有别的孩子,”他比量一下男孩的身高,“和你一样吗?好多个?”
“对、对。”男孩猛烈地点头。
他抬手比划示意:
很多人,都像他一样被欺负。
“啊嗬!疼!”
孩子捂脑袋、又捂肚子,最后全身绷直往地上躺,示意:
甚至有人死了。
怪不得他和白鸥两个少年冒死逃出,甚至急不择路闯入污染区。
白鸥死在了里头,要不是谢听痕和赵悬进去找猫,肖鱼这孩子可能也难活命。
这些动作,肖鱼在谢听痕那里时基本也都示意过,只是还表达不明白关押虐待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人。
“……其实我们大家知道,”陈婆婆咬牙说,“就是尖塔公司!”
“肖太太生病前跟我说过好多次,她认得出,尖塔的那个郁江芷!‘她’就是陈杰,就是那个带走了小鱼的男人!”
谢听痕有些疑惑。
“六年前,小鱼觉醒了精神力的基础能力,两个月后就有一个什么总部在第五大区的童星发掘机构,连哄带骗把孩子带走了,当时给家长们宣讲的就是一个叫陈杰的年轻人,因为是我们那一片从小看着长大的街坊,大家都很相信他……”
人们低声讨论起来,许多人感叹当年没想到,陈杰作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利落地“失踪”后,竟然改换了性别,再次在白景招摇过市。
他成了郁家老家主的情人和“养女”,由于听起来过于离奇,那时候被已经疯疯癫癫的肖妈妈指出来时,许多人是不信的。
直到这几年,民间逐渐有权威的整形医生,一步步认定两张脸是同一个人。
前年,郁江芷出现时,不再严实包裹全身,这才能看出来,“养女“确实是个男人!
……大家唏嘘不已。
他们本该相信失去孩子的母亲的判断!
楚西摇头叹气,“当时也很难确定吧。”
他手很快,从光屏上搜出郁江芷、也就是从前的陈杰的照片,给谢听痕看。
肖鱼也扫到了一眼,孩子反应很大,直接双手成爪挠过去,口中嗬嗬有声,双眼圆圆瞪着,一副被逼到绝路要拼命的架势。
就只是看了一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