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晏
时间或许可以抚平一切,但他现在无法确定。
勉强半支起上身,在手机里找到戚至繁的联系方式,一条信息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按下发送键,手机就从手里跌落,砸在床单上。
屏幕正面向上,还停留在聊天界面。
【宋景昭:让姜栩安进一个封闭剧组吧,时间长一点。】
【戚至繁:好的,宋总。】
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能够好好想想。
系统归于沉寂,只余两段记忆在宋景昭脑海里碰撞交织,提醒他失去了什么。
他似乎想了很多,却没有在大脑里留下一点痕迹。
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轻轻的扣门声响起。
王妈在外面叫他:“少爷,先生回来了。”
“好,马上来。”宋景昭机械地说道。
他起身,抽出湿巾擦掉脸上的狼狈,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遮住额角结痂的伤口。
出门时又是原来的样子,除了眼白上几根红血丝看不出异样。
许管家等在门口,跟着许管家前往前厅的路上,宋景昭低着头,强迫自己迈出脚步,每走一步,他都想要转身逃跑。
离前厅越近他越排斥,他不知道要摆出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应该恨他们的,他们夺走了他原本父母的身份,可只是想起沈其晴心疼的眼神,又忍不住想要依赖。
情绪拉扯得他精疲力尽,做不出多余的动作。
“少爷,到了。”
又一次站在前厅门口,屋内灯光亮起,门口散发着温暖的光。
宋景昭定定神,跨过门槛。
“回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简单的灰色中山装,周身气质沉稳,渊��岳峙。
“……爸。”
宋景昭无法形容说出这个称呼时是什么滋味,好像理当如此,想象中的艰涩全然不存在。
见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宋延庭浓眉皱起,和坐在一边的沈其晴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其晴上前拉住宋景昭的手,将他带到身前:“和爸妈拘谨什么,坐下先吃饭。”
一桌子菜全都是宋景昭喜欢吃的。
他刚坐下,两双公筷就伸过来给他添菜。
“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宋景昭目光触及沈其晴的慈爱眼神后瞬间逃开,低头专心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沈其晴只说了一句,后面全程无人开口,只有碗筷的轻微碰撞声。
将宋延庭夹过来的最后一口菜吃完,碗筷撤去,宋景昭正襟危坐,活像是要接受审讯。
“去书房吧。”宋延庭拍了下他的背,示意他跟上。
宋景昭看着宋延庭挺直的后背,没来由得觉得熟悉,他使劲眨了下眼,熟悉感还在。
是世界又开始补全了吗?
突然脚踝上方一疼,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前倒去,手在身侧抓了个空。
一双手稳稳抵住他的肩膀,止住了摔倒的趋势,接着发力将他扶正。
入眼是宋延庭紧锁的眉心和掩盖不住的担忧。
“怎么魂不守舍的,连路也不看了。”
宋景昭闻言回头,发现暗算他的是书房的门槛。
“坐,小心点别磕到。”
顶着宋延庭的过度关心坐在他对面,宋景昭双手放平,等着他先说话。
“你在S市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想必你妈也和你讲了,尽管放手去做,有事爸妈都在的。”
宋延庭看着面前稳重矜贵的儿子内心充满骄傲,眉目刚舒展开又想起妻子所说的失忆一事,认真观察儿子的行为举动。
宋景昭点头称是,提起明天想去萧序眠爷爷家里拜访,他记得萧序眠的爷爷在东边,会路过城东。
大概还是不死心,他想顺路去看看,记忆里的那个家。
“也确实该去看看,我和你妈过年去拜访萧老的时候,他还说起你小时候。”
氛围太松弛,宋景昭渐渐放松下来,听到这话顿时想起萧序眠说过,他爷爷有时候还会念起他和霍然刚见面时候的乌龙。
即使知道这是世界生成的假记忆,但是太过鲜活的画面还是让他轻轻笑了声。
在他对面的宋延庭这时眼神一凝,注意到儿子的头发下有一小块可疑的阴影,立刻伸出手定住他的头。
宋景昭愣住了,茫然地瞪大了眼。
宋延庭没管他的诧异,手指撩起他额角的头发,暗红的痂出现在眼前。
“这是怎么了?”
宋延庭声音压了下来,被收得很好的压迫感无意识泄露一丝。
他眸色深沉,额头是何等要紧的地方,他的儿子怎么会伤到这里,莫非失忆就是因为这个?
默默给李家记上一笔,他想不到除了李家那个扭曲的私生子,还有谁会和自家懂事的儿子过不去。不管是怎么伤的,肯定和他有关。
“管家,叫医生来。”
仔细检查了一番,宋延庭走到书房外吩咐管家,然后又回来。
“阿昭,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要不要去躺着?”
宋景昭摇摇头:“没有。”
话音刚落,听到消息的沈其晴快步走进书房。
“昭昭怎么了,”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快让妈妈看看,伤到哪里了?”
第61章 改变
沈其晴的视线很快锁定, 她挤开宋延庭,使之退开一步,斜向下掰过宋景昭的头。
力度很轻, 随便一动就能挣开。宋景昭却好像被拿捏住了命脉, 乖乖低头,微凉的手指点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上。
“你这孩子,受伤了怎么不和爸爸妈妈说。”沈其晴嗔怪道。
宋景昭被按着头一动不动,斜看过去:“只是小伤。”
“你说是小伤就是了,你是医生?”
沈其晴眼睛一瞪, 宋景昭立刻收声看向地板。耳边沈其晴就他隐瞒不报的事情, 从小时候数落到现在, 顺便捎带上了默默无声充当背景的宋延庭。
两人都闭了嘴听着, 沈其晴看着他们一模一样的神情姿态,轻哼了声:“你们父子俩都是一个德性。”
“先生, 刘医生来了。”许管家在门外禀告。
宋延庭紧绷的肩颈放松, 连忙让进。
刘医生提着医药箱走进来,看到宋景昭额头上的小伤口没有一点意外, 检查一番对宋延庭和沈其晴说道:“只伤到了表层,涂点药就可以了。”
说罢拿起碘伏抹了几圈,宋景昭以为这就好了, 刘医生又拿起一圈白色的绷带。
“这就不用了吧。”
宋景昭立刻拒绝,只是皮外伤吗不需要用绷带了, 伤口可以用头发遮住, 用了绷带反而显眼, 而且难看。
刘医生闻言停下了, 却是看向宋延庭。
“还是仔细一点儿。”宋延庭连思考都没有,直接做下决定。
拒绝无效的宋景昭木着脸, 任由一圈圈绷带勒上他的头,就听到沈其晴问:“刘医生,遮伤口会留疤吗?”
刘医生笑着回答:“太太放心,伤口不是很深,少爷也不是疤痕体质,好好处理不会留疤的。”
处理完伤口,沈其晴跟着刘医生离开了书房,顺手关上了门,留着父子俩相对无言。
“行了,”沉默过后,宋延庭挥挥手,“你今天也累到了,还是早点休息去。”
宋景昭应声转身,没走出几步,身后宋延庭的话落到他的耳里。
“既然已经回家了,就放松点。”
宋景昭脚步一滞,“嗯”了声没有回头,侧身关上门的刹那,他瞥见宋延庭隐含忧虑地注视着他。
出乎意料一夜无梦。
起床吃完早饭,刘医生已经提着他的医药箱等着给他换上新的绷带。
“不能偷偷把绷带拆了,我会让刘医生检查绑绷带的手法。”
沈其晴的话让宋景昭出门拆掉绷带,回来前再缠上的计划破产。
他认命地坐上前往城东的车。
萧序眠的爷爷好像早就知道他要来,特意安排安保留了门。
“萧爷爷。”宋景昭上前打招呼。
萧爷爷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双眼炯炯蕴含精光,好似一眼就能把人看透。
此刻他的面前放着一副围棋,正在和自己对弈。
“阿昭来了,坐。”他语气平和,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宋景昭。
“多年不见,阿昭也长这么大了,果然是一表人才。”
宋景昭坐得笔直,不敢有丝毫分心:“不敢当,这几年久疏问候,不知道萧爷爷您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眼不花耳不聋。”萧爷爷乐呵呵回答,抬手下了一颗白子,吃掉小片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