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关昭行说:“那么我们一起。”
关昭行正了身子,面对电脑,依旧没有处理密密麻麻的文件,而是登录自己的微信小号,找到联系人,点开里面的资料。
对关幽衔说:“不让沈慈把他带走,除了那是个接近沈霜的好机会,还因为这个……”
他指向屏幕的资料,示意关幽衔去看。
尽管心事才袒露冰山一角,却也让关幽衔生出轻松的错觉,让他不再那么沉闷。
关幽衔边偏头边说:“他哥总不能看着他玩男人吧?”
触及屏幕上的照片时,他的话停在舌尖,疑问道:“这是?”
关昭行解释:“你刚回来不知道,五个月前,沈霜生日的时候,沈慈包下Atng,点了海市有名没名的几百个男模。”
“因为怕影响沈霜的声誉,所以沈家把这件事压下来,当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得到了不菲的封口费以及警告。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沈慈确实不看他玩男人,是带着他玩男人。”
图片上各色发丝模样上乘的百来个男人列队站成几排,犹如一片黑暗间的彩虹海,沈慈带着沈霜穿梭在人群的间隙里,两人游刃有余,哪怕是皇帝选妃也没这样架势……
关昭行的话从耳边钻进去,像一根针或者一根棍,卡住他思维转动的齿轮,关幽衔像是被当头棒喝,整个脑子都在停滞。
“怎么、会这样?”他难以置信。
关幽衔实在无法想象,什么样的荒诞无度,才能让沈慈做出这种极尽溺爱的事。怪不得沈霜性格如此,也算有迹可循……
关昭行点评:“确实很惊世骇俗,世所罕见。”
关幽衔顿了好久,才将这件事吞进肚里,但消化也需要很久,“我知道了,我之后会注意的。”
关昭行又找到微信名为:OMo的联系人,点进朋友圈,赫然是沈霜。
关幽衔凑过去看沈霜新发的朋友圈,配上大小眼的颜文字昵称,任谁也没法和选妃的事联系起来。
“稍微上点心。”关昭行说:“他会喜欢你的。”
海市谁不知道沈霜的口味,样貌顶尖、洁身自好、愿意给他当狗的处男。
“我知道了。”关幽衔点头答应。
关昭行依旧没帮关幽衔分担一点公司事务就回了地下室。
关幽衔观看着沈霜的朋友圈,是三天可见,只有这条羊角村的照片,置顶里面只有一条自拍。
好似关昭行方才的话是一个台阶,鬼使神差就给沈霜发去了短信。
“什么时候回来?”大抵觉得缺少些契机,关幽衔又发:“我哥头七只有我一个人。”
十五分钟后短信才显示已读,沈霜发来一张彩信,是海市天气预报的截图,小雨的那天被圈起来,应该是回来的日期。
居然长达半个月。
关幽衔不安起来,反复观看沈霜朋友圈唯一的九张照片,眼睛扫过画面里出现的每一个男性,试图借此排除风险。
可又确实有几个长得不错的,关幽衔又想:外国人花期短,沈霜应该也知道这点。
可就算花期短也还在花期,沈霜又不会有什么天大的耐心,能暧昧到那些男人花期结束。
关幽衔在短信框里面删删打打,最后只有简短的三个字:“为什么?”
沈霜回:“?”
关幽衔劝慰自己,沈霜蠢笨、毫无耐心,自然不会揣测一句“为什么”的用意,要将话摊开来,直白些。
“你上一秒还答应我将心比心。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害怕下雨天,那时候我明明还在房间里。”
沈霜是问也是回答。
“如果我不回你你还会继续发吗?”
关幽衔不做假设。
第117章 是谁的妻子(8)
关幽衔试着把有关沈霜的一切具象化为一张纸, 整齐折叠,要折成很小的一块,才能塞回去。可太小了尖锐的边角反复搓磨着血肉。
如果揉成一团呢?他又想。
揉成一团总会在某个时刻舒展, 肿胀地撑着,那要薄薄的一张纸, 展现出惊人的坚硬。是利刃, 慢条斯理沿着肉丝的缝隙切下。
他愧疚、他怜悯, 可他没办法啊。
如果连他都不与关昭行并肩, 关昭行只能沉默地走在自己的路上,那样孤寂。
那张纸在心里变换了无数模样,总有办法刁难他。
日日夜夜都被磋磨, 关幽衔即将习以为常。
鼻尖嗅到一股甜香,尾调是潮润润的苦,像溪边的湿土, 又或者草木带汁的茎。
是这几日梦魇里让他只闻到丝丝缕缕,不肯让他明白。幻香在这一刻骤然真实起来, 促使着他醒来。
眼皮下的眼珠颤动,缓缓睁开眼,瞳孔里倒映进一张美人脸。
发丝柔顺垂下, 遮住照进的阳光,显得那张脸更为冷白, 过分卷翘的睫毛投下阴影,眼就沉下来。
黑的、白的,可唇却稠艳的过分, 像刚饮了血, 像即将吞了他的鬼魅。
关幽衔意识还没悠悠转醒,就先说:“鬼吗……”
沈霜说话向来无所顾忌, “关幽衔,青天白日想见鬼,要看到的也不可能是我,只能是你哥。”
关幽衔迟滞的清醒被这话猛然拽回,眼前也真切起来。
面前笑魇如花的脸与几天前分别时的最后一眼重合,恍惚间关幽衔看见几天前的泪,早该擦去、洗去的泪。
眼角一颗,脸颊五颗,唇角一颗,七滴泪晶莹、饱满挂在那瓷白的脸上,流进了恐惧与哀伤。
他抬手想要隔着时间擦去几天前的泪,泪却已然消散,抬起的手就那样悬停半空。
沈霜直起身问:“不是说给我住吗?说了你不用这样假惺惺。我一走你就回来,显得我多欺负人,硬要抢你这主人家的卧室。”
关幽衔摇摇头,“不是。”
“我在想你。”他说:“我想和你道歉。”
沈霜的唇张开,做惊讶状,“你被你哥上身了?”
“怪不得大家不敢住刚死了人的屋子,原来真这么吓人……”
关幽衔不知道要恼还是要笑,撑着床坐起,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话语里全然没有被暗讽的怒意,“那天我哥刚走,是我没控制自己的情绪迁怒到你身上。”
沈霜诧异挑眉瞧着他,歪下头要去看关幽衔躲避的眼,“这是披上人皮了?”
“在意这些干什么,你的伤可比我重多了。”
“我先动手,你不管怎么报复都是应该。”关幽衔长舒一口气,言辞恳切,“那天我说要和你将心比心是真的。”
半真半假的道歉就已经够消弭些愧疚心思,让他能够直面沈霜那审视的眼。
于是,关幽衔抬眼,直直撞进沈霜的眼眸里。
那双黑沉的含情目并没有他的面容,只有一望无际的黑,幽幽的,要将人吞进去,不管映照什么,最终都是虚无的黑。
什么都没有。
关幽衔又不敢看他的眼了,敛下躲开,才能控制住不去思考,才能控制住泛滥的怜悯潮海。
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锁屏上显示才早上七点。
关幽衔问:“会累吗?那么早回来。我以为你晚上才会到家,”
沈霜站起身,不坐着床沿了,“不回来早点怎么能看见你假大方。”
关幽衔无奈说:“我真的没有。”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一直想和你当面道歉,但是你回来的太晚,所以我看着你的东西,会好受些。”
“哪有这样的道理?”沈霜拧着眉,“你觉得愧疚就应该一直愧疚,不好受才是应该的,想着法让自己觉得好过,那不叫道歉和怜悯,那是自我慰籍。”
关幽衔只觉得喉咙仿佛堵住,沈霜的话像韧劲十足的飘带,缠着他的脑子,又没办法转了。
“别随便道歉啊。”沈霜的话悠悠飘来,“道歉也要真心的。”
沈霜转身朝外面走去,赤脚踏在褐色木地板上,往后扬声问:“今天吃什么?”
关幽衔的目光跟着他,捕捉每一缕扬起的发丝,观察柔软黑发间交织的弧度。
“糖醋小排?”关幽衔回忆着说:“辣子鸡、剁椒鱼头。”
“早上吃这些?”沈霜这次真回头了。
少年半侧着脸,鼻梁高挺,优越的侧脸一览无余。
这样清俊,怎么会和荒淫、荒唐这种词挂钩呢……
“嗯。”关幽衔点头,“你想吃什么可以和厨娘说。”
沈霜小声喃喃:“吃了白人饭报复性饮食吧……”
关幽衔没听清他说什么,就见沈霜走下楼了。
台风天后的海市还是阴沉的,关幽衔穿着灰褐色家居服,起身披了件薄外套,才往楼下走去。
沈霜已经坐在饭桌上对菜品挑挑拣拣,筷子扫开上面红艳的辣椒,升腾的热气也被搅散,不一会儿再凝聚着冒出。
辣子鸡挑最大块的夹,鱼头只吃鱼眼,糖醋小排也拣着肉多的吃。
挑菜的相实在有些粗鲁,但动作不紧不慢,没有任何一个动作多余,三两下就把菜往嘴中送,唇红齿白的口腔里舌头微伸。
关幽衔又品出几分优雅。
他坐在沈霜对面,斟酌试探道:“我今天一天都有空。”
沈霜将吃剩的排骨扔进碟里,真心实意问道:“关幽衔,你这样说话不累吗?”
“试探这试探那,什么都要顾及,为什么不能直白一点。”
沈霜示范说:“你可以直接对我说,沈霜我今天有空,你有空带我出去逛逛吗?”
关幽衔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不是疑问不是迷茫,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空白。
父母对他说:“你看哥哥多优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