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两人吃完饭,就徒步往山顶走去。
早早预报今年海市的第一场雪会落在望海崖,吸引了一大批人前来,两人被裹挟在人流里,关昭行的手臂虚虚搂着沈霜的肩膀,把人半扣在怀里,裹在大衣里面。
不多时就到了山顶,山顶的人更多,接近预报将要落雪的时间,人越来越多,几乎寸步难行。
越来越多的人聚齐手机、相机,对准天空,想要拍下第一片雪花。
可随着时间过去,超过了预计时间,天空仍没有任何一片雪落下。十二点过后,人陆陆续续走了,山顶又变得空旷起来。
“还等吗?”
“等吧。”
听见沈霜的回答,关昭行牵着沈霜,把人带到长椅上坐下。
沈霜的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看海平面。
凌晨三点后,山顶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人,包括沈霜和关幽衔。
沈霜没转头,语气里难掩失望,“我们去崖下看日出吧,现在下去,再等几十分钟刚好。”
与此同时,一片细小的晶莹雪花正从云层中缓缓落下。
关昭行说:“好。”
关昭行脱下外套,披在沈霜身上,同样色调的黑色大衣穿在身上并不违和,多了层次,更加时尚,也少了锋利感。
正因为这一下延误,那片雪花不偏不倚的落在沈霜面颊。
沈霜感受到脸上的冰凉,抬头一看,无数雪花正点缀在漆黑的夜空,像星海正在坠下。
他倏地扭身,面向关昭行,指着自己脸上的雪花,喊道:“关幽衔!下雪了!”
关昭行只看见沈霜的眼睛。
在这一眼里,他突然很卑劣的、卑鄙的想:
如果他真的是关幽衔。
等关昭行再去看那片雪粒的时候,早已融化成了水,在沈霜的脸颊濡染。
“我们圣诞不去挪威,去荷兰吧。”沈霜的眉眼都是弯的,要微微仰头才能看着关昭行,“去荷兰结婚。”
关昭行的耳边倏然炸响,是心跳。
心脏好像要暴开,到了极限开始剧烈的跳动。
不带人称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就理所当然划为对自己所说,让他鬼使神差就要心安理得应下一句:好。
“关幽衔,你说话呀。”沈霜晃着他的手臂嚷,面颊微鼓,憋了半口气,“你不愿意嘛!”
关昭行的幻想被喊破,不能再混淆身份。
他怎么能应下。
关幽衔还躺在医院里昏迷,才从重症监护室里转出,他怎么能和沈霜应下结婚这样的誓言。
“沈霜,你真的爱我吗?”他问。
第146章 是谁的妻子(37)
被鬼迷心窍了, 才能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
沈霜极缓慢地眨了下眼,能看清因为雪而润湿的睫毛从肌肤上根根脱离的过程,“你在说什么呀?”
关昭行垂下头, 唇角扯起一个牵强的笑,因着低头的动作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只能看见翘起的唇角, “没事, 我乱说的。”
“你是在……不自信吗?”沈霜歪着头低下, 从下往上看清关昭行脸上的迷茫,“噗嗤”一声笑出来,调笑道:“关副总也有这样的时候呀?”
“我还是更喜欢你刚回国那天, 在酒吧里像疯狗一样的狂劲。”沈霜学着关幽衔那时的语气说:“沈霜?那种人我向来是敬而远之。”
关昭行眼眸倏地圆睁,久久望着沈霜,嘴唇颤了颤, 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霜主动握住他的双手,人在说一些亲密话语时, 好像总要拥抱、牵手,牢固地绑在一起,这样话语就显得坚定。
“不是关幽衔, 不是任何人����是我眼前的你就够了。”
关昭行迟疑地反握住沈霜的双手,包裹在手心里, 是潮湿的暖意,这点零星的潮暖倏然传遍全身,让他怎么也松不开手。
那天酒吧里确实是关幽衔的接风宴。
关幽衔确实在朋友喧闹起哄中说过, 怎么也不会看上沈霜这种话。
可沈霜如今模仿的惟妙惟肖的, 确实朋友转头问关昭行:话说,你和你弟弟长那么像, 不怕沈霜移情别恋看上你吗?
话里是忌惮更多,怕沈霜对关幽衔失了兴趣,又看上关昭行,迟迟轮不到他们的忌惮。
关昭行随口回了一句:“沈霜?那种人我向来是敬而远之。”
是沈霜错认,究竟是将他当做关幽衔,还是将关幽衔错认成他,不重要。这只说明,沈霜极有可能一开始就是对他有兴趣吗?
他不想再追根究底地刨问。
冗长的时间早已将一切都打成一个肿大、扭曲的结,连线头都无从找起,又如何能解开?
这一刻他在沈霜面前,沈霜喜欢的是面前的他就足够。
两人下了山,刻名的工作人员还在值班,沈霜在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可就算明确心意,关昭行的名字也要藏起来,于是他欲盖弥彰只写上一个“关”。
而沈霜早已跑到一旁想要找一颗沙滩上的漂亮石子记录来过的证明,并没有留意只有姓氏的隐藏。
两人在一颗巨大的裸露礁石上坐到日出,迷蒙的日光很快驱散薄雪传递下来的冷意。
沈霜转头面向他,细眉像片柔软的柳叶,那双漆黑而深沉的眼眸因为盛满熔金般的曦光而璀璨,通透地望着他:“这时候要有一个吻吧?”
关昭行慎重地低头,轻轻贴上沈霜的唇,虔诚地要将一切珍贵的,包裹铸成他的血肉、骨骼、思想都尽数奉献的信徒。
【和他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时,有没有一刻想起还在病房里昏迷的弟弟啊?】
新的邮件准时发送,关昭行再也按耐不住选择回复,是很愚蠢的回复。
【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反正不是关民阁,你就放宽心吧(调皮)。照片原件、功德簿、你父母车祸真相的证据,我可都打包好了。想要的话,听说你弟弟醒了,去看看他呗。】
【你究竟是谁?你分明能自行处理这些,却要借我的手除了关民阁。】
【这样不好吗?让你亲手复仇,更有成就感呀。】
【东西就在这,反正你后天再不去,我就给关民阁,再告诉你的好宝宝亲亲老公居然是两个人。】
关昭行别无选择了,如关幽衔当初一样,明知是陷阱,也要义无反顾跳下去。
提早审批完文件,害怕被抓到痕迹,连自己的车都不敢开,从后门打车去了医院。
医院在郊外,设备和医生都是顶端的一批,来这儿的病人多是一些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和情妇,保密性质极好。
他到病房的时候,关幽衔已经坐起身了,看起来精气神不错。
见到关昭行的第一句,关幽衔就问:“哥,沈霜怎么样?”
关昭行嗓音有些艰涩,尽量装出轻松模样,遮盖自己的心虚与焦灼,“很好。”
关幽衔静静地看了关昭行几秒,笑声忽然从干涩的唇里溢出来,很低的声音,透出一股巨大的荒谬与不可置信。
“哥,你居然觉得会瞒过我吗?”他动作极大的指着自己的心脏,输液管回血,染红药水,扯唇的笑夸张极了,“好心虚啊这一颗心。”
“到底是谁在心虚?!”关幽衔厉声质问:“我早就知道你也喜欢沈霜,你别想骗过我!”
“我中枪、被捅腹、腿骨裂了,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时候,你到底在和沈霜做些什么!”
关幽衔状若疯癫,不顾一切声嘶力竭地吼叫。
关昭行沉默良久,低低说:“他说圣诞节不去挪威了,去荷兰,结婚。”
关幽衔当即反驳:“那是对我说的!你趁我不在,偷走了这些!”
关昭行轻轻摇了摇头,再抬头看向关幽衔的眼睛里充斥着一种不可察觉的怜悯,“我问过他了,我问过他,如果我不是关幽衔……他说,他喜欢的是面前的我。”
那点看不出来的怜悯,明目张胆的、轻而易举的传递给关幽衔,就这样让关幽衔觉察,形同挑衅。
关幽衔紧紧咬着牙,能听见齿列摩擦的倒牙酸,“他只是把你当成我!”
“不是!”关昭行反驳的速度同样很快,“你知道吗?他后面还和我说,他在你回国那天的接风宴上听见了你评价他的那些话,可他重复说的那些话,是我讲出口的!”
“那天他看见的是我,我没有偷走你的一切,他只是把我错认成了你。”
“不可能!”关幽衔胸膛剧烈起伏,拖着病体就要爬下床,顾不上一切,“我去亲自问他!”
关昭行的呼吸也开始急促,感受到来自弟弟的恐惧与愤怒。
关幽衔的动作戛然而止,就好似整个人被静止,保持着要掀背下床的姿态,僵硬的被束缚在那张床上。
关昭行不明所以,见关幽衔缓慢的松手,被角滑下来,又盖回身上。接着,那只手迟缓的抬起遮住眼睛。
他恍然意识到什么,骤然扭过头去,只见沈霜就站在他身后,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黑沉的眼一瞬不瞬望着病房里的一切。
关昭行颤抖着手,盖在唇上。
沈霜还穿着关昭行从公司里出来前,在平板上看见的一身衣服。
在打开平板之前,关昭行想和沈霜说不要来接他,可看到监控里的沈霜走进衣帽间,挑挑拣拣拿出一件白色裤子配套的高领白色内搭,颜色相近的灰白长风衣,好温柔的一身。
关昭行改了心思。
他想,那自己快点回来就好。
于是他没有和沈霜说。
沈霜的身子软了软,好像要倒下的征兆,缓慢斜靠到门框上,抱臂睨着他们。
那张唇关幽衔和关昭行先后吻过,上唇薄、下唇厚,唇珠不明显,天气暖时红艳艳的。
此刻,沈霜就扯着那张唇冷笑,声音平静地听不出情绪,可脸上的鄙屑太过明显,“说啊,怎么不接着说了?”
他看向关昭行,“你说我错认?”
又望向关幽衔,“你不是也闹着要找我问清楚吗?”
“我人就在这,倒省的你们来找我。”
关幽衔捂住眼,不敢看清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