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关昭行整个人似乎被固定在宽大的真皮靠背椅上,无形的手摆弄着他的躯干,无心反抗。
沈霜早就知道一切。
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商谈的阴谋,却心甘情愿走进关家,为了什么?
����为了戏弄他们的自大和傲慢。
两人以为一切翻篇,要讨好、要道歉,就算不能和好如初,也不会断了联系。
可如果沈霜早就知道……
自从被关昭行猜破身份,沈霜开始不再出门,也不回复他们任何消息。就好像这是一场游戏,直到最后一个彩蛋被发现,面临真正的停服。
两人终于明白为什么沈慈会大病一场,为什么来接沈霜时的身体那么瘦弱。
关幽衔把沈霜留下来的东西都藏进卧室,每天抱着沈霜的衣服才能勉强睡上几个小时。
关昭行有时候会盯着那扇门,仿佛回到了他还在地下室的生活里,一切都被那扇门隔绝。
关民阁留下的隐患处理完后,关昭行抛了手中股份,自请卸下董事长职位。他大多时候都待在地下室,盯着留下的监控发呆,偶尔出来走走,第三天的时候找到了他和沈霜订婚宴时留下来的那张红纸。
被鸟啄去筑巢了,他找了很久,郑重的夹在一本空白本子里。
关幽衔也当上甩手掌柜,每日窝在卧室,有时候会去栖霞庄园碰运气,始终没有再到见沈霜一面。
关幽衔又一次驾车开去栖霞庄园,沿着沈霜带他走的小道绕到后面,躺在草坪上,涣散的眼神不知道看向哪里。
关昭行守在地下室看着留存的监控视频,是沈霜躺在阳光房的吊椅上午睡。
少年眉眼平和,垂下的黑发柔顺划过肌肤,铺展在米白睡袍的褶皱间,垂下的手指尖恰好点在一朵蛇衔草的叶片上,好似正在赋予这株植物生机的神灵。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来者仿佛边走边翘首打量四周。
关昭行骤然回眸,屏幕中的少年出现在他眼前。
沈霜披着件雪白的缎面风衣,站在楼梯口,逆着光,头发更长了,发尾摇摇晃晃荡在腰上。
“关昭行,我给你带了礼物。”沈霜说着,伸手从黑色挎包里要拿什么。
关昭行不敢呼吸,怕是梦,怕只是很小的一阵风也会把人吹走,直到沈霜再见他。
“愣着干嘛啊?关昭行!”
沈霜分得清他们了,沈霜又回来了。
“我、我以为……”关昭行有些语无伦次,“你是出去玩了吗?”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你没回我们消息,我们也找不到你。”
沈霜拿出一张烟花贺卡,挥手让关昭行过来,将立体的贺卡展开,上面的烟花栩栩如生,好像此刻正在燃放。
“不是和你们说我要去看烟花吗?”沈霜先是奇怪,然后才解释:“手机丢了,应该是我哥看你们太烦,故意丢的吧。”
关昭行要被劫后余生的庆幸敲得头晕目眩,巨大的幸福裹挟着他,原来人在过于满足时也会质疑。
沈霜拉着关昭行走出地下室,“天天在这底下干嘛?老年人要多照太阳。”
“也不老吧。”关昭行有一瞬迟疑,然后坚定:“我这是正值壮年。”
他被沈霜拉出了地下室,就像游魂终于回到躯壳。
“关幽衔呢?”沈霜问。
“不知道。”关昭行没故意使坏,是真的不知道。
沈霜似有所感,走向沙发后面,拨开吊兰垂下的叶,看着后面的监控问:“关幽衔,你怎么还没回来啊?”
关幽衔看完监控备份的视频,才退出来,界面正好是在实时播放的监控,他看着画面里的少年朝他走来,骨节分明的纤细手指拨开绿色的叶子。
这只手太过熟悉,被他反复把玩、舔舐,每一寸肌肤的纹理都烙在脑里。
他日思夜想的脸在画面中放大,那双漆黑的眼望着他,对他说:
“你快点回来呀,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
第153章 家宴(番外)[番外]
沈父沈母终于结束旅游, 从国外飞回来。
两人每次旅游都要走上一两年,因此回来后总要办两场家宴,一场请上所有的亲朋好友去外面庆祝, 一场只有两人和两个孩子在家里吃些。
沈霜怕妈妈念叨,也不敢懒睡, 起了个大早, 抱着妈妈的手听妈妈讲天南海北的事, 结尾时要撒娇说上一句, “下次我也要去!”
沈母点了下他的鼻尖,“拉倒吧,小电灯泡, 到要去的时候又说这不好玩哪不好玩,哥哥一个人留下来好可怜哦,舍不得走呢。”
沈霜吐了吐舌头, “这次才不会呢。”
沈母做思考状问:“又要和上上次一样,才出来两天就偷偷跑回来吗?”
沈霜被戳破, 仰倒在沙发上笑。
另一边沙发上,沈父正在指控沈慈狼子野心,从来不和他讨论公司事务, 是要把他这个老父亲排除在外,架空权力。
沈慈叹了口气, “拉倒吧爹,你连人事发的 Offer都看不懂吧。”
沈父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和老婆告状, “亲爱的,你看看你的大儿子!”
沈母和孩子统一战线, 点头肯定,“大宝说的没错啊。”
又转头和沈慈说:“别理你爸,他应该就是网上说的那个什么来着……”
沈霜一样点头肯定,补充道:“表演型人格。”
“对对对,没错!”沈母揉着沈霜的脸,“我们小宝真聪明,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呀?”
沈霜面带嫌弃依旧哄着沈母说:“是我。”
“当然是我们小宝啦。”沈母喜笑颜开,更加用力揉着沈霜的双颊,“全世界最乖最可爱最听话的宝宝。”
厨娘将所有菜端上桌,家宴就要开始了。
门口突兀传来门铃声,沈慈起身去开门,一拉开门,就看见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他拧着眉,语气凉薄问道:“你们过来干嘛?”
即使是大舅哥,关幽衔也不理沈慈。
关昭行脸上带笑,浑不在意沈慈的态度,接话说:“来找霜霜。”
“不欢迎,滚。”沈慈骤然黑下脸,要关门,被关昭行莫名其妙的话听得愣了。
关昭行侧头看关幽衔,说:“大舅哥只说了一声滚,肯定是让你滚,弟弟你快走吧。”
关幽衔梗着脖子说:“你怎么知道不是说你呢?”
沈慈沉着脸,又补上一个“滚”,要把两人拒之门外。
就这几分钟的拖延,沈父走到了门口,问沈慈:“小慈,谁来了呀?”
关昭行和关幽衔此刻格外统一,齐声道:“叔叔好,我是沈霜的男朋友,关昭行/关幽衔。”
沈父“啊?”一声,随后反应过来,“哦哦,是小霜的男朋友们,进来一起吃个饭啊。”
沈慈侧步挡住沈父半个身子,无奈地说:“爸,别什么人都邀请进来。”
沈父“啧”了一声,感慨说:“当年我追你妈的时候,你外公也这样赶我。”
“你打小我就觉得你像你外公,当年你外公棒打鸳鸯实在不留情面,你现在棒打鸳鸳。”沈父隔了一会儿,又补上一个“鸳。”
两人最后还是被沈霜请进门了。
桌上气氛格外融洽,能说会道的关昭行把沈父哄得找不到北,沉默寡言但看起来格外靠谱的关幽衔和沈母探讨几句产业风向,只有沈慈黑着脸,一句话不说。
两人抽空还要给沈霜献殷勤,又是夹菜又是挑刺,恨不得把汤吹凉了亲自喂。
“全世界就你长了双手很��瑟?”沈慈训斥关幽衔,又骂关昭行,“过来这儿当佣人?传出去说我沈家落魄到请不起一位专门挑刺的佣人。”
沈母坐在主位,沈霜坐在她旁边,沈母凑过去低声说:“你那么厉害?”
沈霜无不骄傲,“当然!”
两人走的时候沈父还依依不舍,嘱咐让关昭行多来玩玩。
沈母也不厚此薄彼,对关幽衔说:“这孩子不错。”
一句话引发争端。
沈父反驳道:“我看昭行那孩子会说话,肯定能让我们小霜天天开心。”
沈母瞪了他一眼,“会说话有什么用?踏实才好。”
沈父被瞪得声音减弱,“我们家大业大,当然是要孩子天天开心。”
“家大业大寻开心的法子不多吗?”沈母反问。
沈慈抬高音量打断两人,“我看他们都不合适!”
这一句话倒点醒沈父沈母,两人齐刷刷看向正在沙发上吃酸梅消食的沈霜,说道:“干脆两个都要吧。”
沈霜嚼着酸甜的果肉,慢悠悠说:“可能不止两个哦。”
第154章 是妈妈是妻子(1)
马车穿梭在黑树林的阴影中, 惊起的不知是黑鸦还是蝙蝠,影子重重掠过月影。
车夫看着骏马口边沾染在毛发上的白沫,停下不断挥舞长鞭导致酸胀的手臂, 开口道:“大人,无论如何要在清晨抵达洛斯林庄园都是件异想天开的事情。”
“好啊。”缠着黑色蕾丝的手指挑开车窗, 里面的人极好说话地回应:“那你就休息吧。”
马车缓缓停下, 车夫的余光碰上那只手掌后, 整个头都扭过来, 眸光贪婪粘上,怎么也挪不开。
银白的袖口,繁密金纹的绣花, 一件冷白的斗篷上是散落在褶皱间的黑发,随后是一张比这身纯白服饰还要白上几分的脸。
没有转圜过分生硬的下颌线被那头长发遮挡,细长的柳叶眉微蹙, 艳红的唇微张,热雾从唇与唇的缝隙中钻出, 很快被风卷走。
是典型的东方长相。
车夫没法过多思考,痴迷的目光落在那双黑眸,仿佛被其中的魔鬼吸走灵魂, 只剩下副无知无觉地躯壳。
青年弯着腰从车帘里出来,深邃眼眶下的黑眸望着车夫, 比这黑树林还要深几分,浓黑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