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第163章 是妈妈是妻子(10)
无比熟悉的声音让人止不住震颤。
那人握着一根蜡烛逐渐走进近, 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身黑袍,下摆同样被水打湿。
两人好像湿漉漉的鸳鸯。
月光下, 他的样貌终于显露。
剑眉压着那双深邃的金瞳,鼻梁高挺, 薄唇的唇线锋利, 是严肃而锐利的长相, 可黑发的阴影斑驳落在脸上, 呈现出阴鸷。
蜡油滴落在手上,宽厚的手掌仿佛感受不到温度,纹丝不动。
周遭连风都开始凝固, 有恐惧、有惊愕,无人敢动。
沈霜笑了,那笑声像是极度喜悦, 胸腔塞不下后才从唇里溢出来,笑的太淋漓畅快, 让人不知是天真肆意还是崩溃癫狂。
“雷安纳?”诺勒提亚惊道:“你还活着?”
纳兰维几乎要藏不住,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还活着?!”
雷安纳活着, 沈霜杀人的罪名也就不告而破。西罗斯公爵的爵位也落不到他头上。
纳兰维的眸光刺向两人,咬着唇内的肉, 咬到血液滚滚流出,只要稍微松懈,混着血的唾沫就会溢出。
雷安纳接过沈霜手中团起的包袱, 展开、抻抖, 披在身上,随后伸手搂着沈霜的肩膀, 轻声道:“先上去吧,别着凉了。”
只是一件外袍,并不是纳兰维以为的,逃跑卷走的金银细软。
面对问询的养父和弟弟,雷安纳用简短的四个字敷衍,“事出有因。”
“往后再详谈,别让我的夫人着凉了啊。”
抱搂的动作好像挟持一位人质,沈霜低垂着头,让人窥不见脸上表情。
两人一步一步沿着沈霜来时的路,穿过带着花香的石道,走到十字回廊,夜晚月影斑驳,天使雕像沾上阴影,反倒可怖。
沈霜一步步上楼,双腿好像被冰凉的河水冻到僵硬,缓慢僵直,几次鞋尖撞在楼梯。雷安纳干脆将沈霜托抱起来,大步往上走,他的动作同样带着种机械的僵硬,好似并不熟悉这副躯体。
房门开合,沈霜被扔到柔软的床铺上,床幔扬起柔软弧度。
冰凉从足尖向上攀爬,双腿湿冷,浑身寒凉。
雷安纳双膝跪下,替沈霜解开鞋带,脱下靴子,分明走路时的动作生硬,脱鞋的姿态却无比自然,仿佛曾经做过千百万次的熟练。
雷安纳将脸颊贴上沈霜泛冷的双腿,目光灼灼望着沈霜的苍白而惊惧的脸庞。
“妈妈,”他低低叫唤,“我来找你了。”
脸颊和手指落在沈霜的腿上,并未有任何的温热,竟比他泡在河中的双腿还要诡异的寒冷几分。
雷安纳站起身,脱下从沈霜手中接过的外袍,翻转后抖了起来。
“叮铃、咚……”各种不同物品落地时的动静杂乱的响起。
金银珠宝的光彩不断划过半空,最后坠在地上,价值连城的珠宝被随意扔在地上。
雷安纳丢下那件外袍,歪着头对沈霜笑,笑容就好像一张皮被生硬扯起,平直的唇在唇角骤然上翘,“妈妈,你要丢下我吗?”
亲昵的称呼带着控诉。
他抓住沈霜的双腿,脸侧贴着双腿细腻的肌肤向上滑动,钻进沈霜的衣袍里,他盯着沈霜平坦小腹上隐约的曲线,柔软的弧度好似春日群山的山脊。
那颗脑袋快要从沈霜的领口钻出来时,沈霜才从惧怕里醒来,他一只手按紧领口,另一只手推拒着,声音好像啜泣,“怎么会呢、我是……是去找你啊。”
一只触手从领口探出来,黏腻的液体缓慢浸透衣服,贴在沈霜的手背上,睁开一颗猩红的眼球,盯着沈霜,像是在哭诉为什么被拒绝。
“快回去。”沈霜低声催促,分明在卧房里,还要心惊胆颤的四处观望,“别被人看见。”
触手的眼睛垂下,好似人在垂头丧气,不甘心地缩回去。
“妈妈,我一直在想你。”
怪物的声音被厚重的衣物压闷,双手也钻进来,环抱住沈霜一览无余的腰,侧脸在小腹压出向下的弧度尤不满足。
沈霜从最初的惧怕里脱身而出,已然能神情如常面对这个怪物,“我说过的,别这样,你现在是人。”
“我很想你。”
用思念来解释被禁止的行为。
“妈妈,我一直在追你。”
怪物终于听话从沈霜的衣服里钻出来,却仍是压在沈霜身上,紧紧搂抱着沈霜,将脸埋在沈霜的耳侧,冰凉的吐息直勾勾钻进耳朵里。
“你跑的好快呀,为了追你我都弄脏了,泥土、树叶、灰尘,都在身上。”
沈霜忍不住质问:“你明明还在,为什么最开始不现身?让我以为……”
话语戛然而止。
让他以为彻底摆脱这个怪物,让他庆幸的愉悦。
“妈妈说我是人啊。”怪物无比天真懵懂地说:“人是不能很脏的,不能控制不住手脚的。”
“妈妈,我是不是很听话?”他讨好地说,固执抓起沈霜的手,将自己的脑袋抵着沈霜的手掌,兴奋地像一只叼着猎物回来的猎犬,“妈妈快摸摸我!”
沈霜的手掌麻木的上下抚摸。
他以为他甩掉怪物,先将雷安纳杀死,没有躯壳寄生的怪物自然就会死亡。
实在天真。
触手因为愉悦从雷安纳的身体里钻出,缠绕上沈霜的四肢,陷进软肉里,半透的粘液缓慢在肌肤上流动,带起一阵毛骨悚然的痒意。
“你……”
沈霜刚起话头,就被一只漆黑的触手强硬压着双唇,触手尖抚摸着他的唇,狎昵地钻进唇缝里,口腔被湿冷占据。
“妈妈,你要安抚我。我知道你是故意丢下我的。”宽厚带茧的手掌轻轻压下他的小腹,怪物怨怼道:“妈妈,我分明就在这里……为什么你能旁若无人和这个雄性亲密。”
它只是在借题发挥,并不想知道任何解释,否则不会用一根触手将沈霜的口腔全部占据,让微凹的脸颊都鼓起。
它的母亲、它的妈妈。
真可爱啊。
足尖绷得笔直,手指无意识抓握,仰起一截脖颈,像在邀请它品尝。眼泪滚滚流下,卷起的睫毛一直在抖,小腹隆起时,就好像它还居住在里面。
“妈妈,我好幸福。”
触手将沈霜缠绕,紧紧相贴,密不可分。
“要一辈子缠在一起,你死后我会钻进你的石棺,躲在你柔软的腹中,等你失去血肉只剩白骨,我也一起死去。”
沈霜并非如传言般和魔鬼交易,而是与一只怪物交易。
在困苦的生活里,怪物保障他的安危,而他物色躯壳,让怪物得以延续生命。
雷安纳明白他的妻子在恐惧、害怕什么。
一个满是触手和猩红眼球的怪物,浑身都是滑腻的液体,像一团杂乱无章的海藻,实在恶心。
他看着沈霜落下欢愉的泪水,徒劳地一次又一次穿过属于他的身体,攥着拳叫嚣,“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啊!”
属于他的妻子,属于他的身体!
凭什么被这样一个丑陋的怪物占据。
有什么滚烫灼烧着他的脸庞,雷安纳低下头,地板上有一滴水渍。
鬼魂也会哭泣吗?
他摸不到自己的眼泪,就像无法为妻子擦去刺眼的泪水。
……
诺勒提亚在房中反复踱步,觉得窒息时便会冲到窗旁大口吸着微凉的空气,烦闷不减。
纳兰维告发沈霜时,他的痛心和惊愕是真。
麻木地跟着纳兰维追捕,只是几阵夜风就吹顺了他乱麻般的头脑,两相比较下结果显而易见����他更加害怕如活死人一般漫无目的盲目寻找。
沈霜并不爱雷安纳,捷足先登没什么了不起的。
沈霜杀了雷安纳,由他这位父亲惩罚再理所当然。
可现在……雷安纳还活着。
那他的纠缠算什么?他以为的鬼魂作祟又是什么?
心虚吗?愧疚吗?
从未有人告诉过他����他缺失的肋骨会属于别人。
诺勒提亚打翻桌上的灯盏,烛火依旧亮着。
沈霜吹灭亮了一夜的灯盏,推开靠近他试图抱着他的怪物,毫不犹豫劈手一巴掌甩过去。
怪物没有痛觉,仍被惯性打偏了头,它伸手检查被打的脸颊,委屈道:“妈妈,会把皮打坏的,我不能当人,就只能回妈妈的肚子里。”
沈霜手掌撑着桌子,双腿微微颤抖,眉毛皱着,有点凶,生气地训斥道:“疯狗!我不是让你停了吗!”
怪物缩了缩触手,身体的肩膀也跟着往下塌陷,像人皮失去了支撑。
想到自己要说什么,怪物又往下缩,要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人皮更加塌陷,“妈妈,你一直在叫。”
“闭嘴!”沈霜低呵道:“你每次都是这样,别为自己找借口。”
“好吧……对不起,妈妈。”
沈霜双手环胸,怪物又撑起人皮,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腰,让沈霜不会因为双腿的颤抖而跌倒,像哄生气的妻子。
“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想好了妈妈,我很聪明的。”
怪物搂着沈霜走出门,似是一直在关注他们的动静,两人才走到楼梯口,纳兰维同样开门出来。
纳兰维面上带笑,调侃的话里全是咬牙切齿的愤恨,“看来夫人度过了一个很愉快的夜晚。”
沈霜斜睨了他一眼,冷冰冰的。
怪物将沈霜的手放在楼梯上,一言不发朝纳兰维走进,那双金瞳是与沈霜如出一辙的冷意。
纳兰维莫名一惊,下意识想要后退,直觉眼前的雷安纳不是一个人,反倒……像什么似人非人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