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争夺的寡夫 第159章

作者:半行诗 标签: 幻想空间 甜文 快穿 爽文 万人迷 钓系 穿越重生

沈霜缓慢地握紧了手,那滴泪没有留很久,水是留不住的。

纳兰维沉默地收敛诺勒提亚的尸体,沈霜和他一起擦干净所有的血,用马革裹起,用索勒堡伯爵的马车,将诺勒提亚送回国都。

两人一同坐在马车内,诺勒提亚的尸体横亘在他们之中。

纳兰维一言不发灌着酒,眼睛似乎被酒气熏红。

沈霜掀开车帘,散去里面浓重的酒味,让夜风吹进来,突然问纳兰维,“你恨我吗?”

纳兰维顿了顿,极为认真地说:“恨。”

“他也恨你。”纳兰维指向诺勒提亚的尸体,“我也恨他。”

恨得不是沈霜,而是爱。爱不教他们共享,要他们独占。

也恨诺勒提亚用决斗寻死,让死亡如尸体这般横在他与沈霜中间,要他再不敢直视沈霜的眼。

沈霜把玩着那把黑曜石匕首,龙鳞般的纹路似乎倒映着血色。

“我和一个怪物做了交易。它护着我,我为它杀人寻找肉身,这就是你想知道的。”

纳兰维怔愣着,没办法反应,费尽心思想知道的秘密就这样轻而易举,用三言两语摆在面前。

沈霜握着那把今日才杀了诺勒提亚的匕首,划开自己的肌肤,流出的不是血,是鲜红的肉。

那皮下的肉蠕动着,缓缓的爬出,接触到空气时又变成浑黑的颜色,逐渐有了形状。

纳兰维惊愕地看着那个怪物,全然无法思考。

漆黑的触手和鲜红的眼珠,浑身都是稠浓的半透液体,像一颗心脏,又似一堆蠕动打结的蛇,用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呓语,轻轻唤:

����“妈妈。”

“妈妈、妈妈……别再丢下我。”

纳兰维看着沈霜捧起那个怪物,贴近自己脸颊,一根触手就摸索着,钻进他殷红的唇中。

喉咙异常的凸起,像一条蛇滑入腹中。纳兰维清楚的意识到,是那个怪物……那怪物藏进沈霜的腹中。

震惊之外,居然更多的是嫉妒。

嫉妒那恶心的怪物能像婴孩般躲藏在沈霜的身体中,让沈霜如同母亲孕养它。

“为什么……要让它进去。”纳兰维几乎呆滞地问。

沈霜没有言语,垂下的眼睫挡住双眸,纤细的手掌将匕首放置在地上。

不多时,那怪物又从沈霜的口中钻出,舞动着触手,眷恋又不舍地触碰沈霜的脸颊,亲昵地蹭着沈霜的唇。

“妈妈,我知道你一直想丢下我,一直要抛弃我。”

“可你最后还是对我心软了。”

它落在地上,触手蔓延到那把黑曜石匕首,一点点卷住把柄,匕首缓而又缓地直立,刀尖朝天。

怪物说:“妈妈,我还没有名字。”

“给我起一个名字吧。”

沈霜对它说:“沈观澜。”

“妈妈,你终于摆脱我了。”

怪物一点点爬向匕首,从刀尖往下,像是正在吞吃那把匕首,直到发黑的刀剑从它的身体里露出,无数双猩红的眼开始萎靡,血红色的水落下,或许是眼泪。

触手再没动静。

纳兰维吃惊地望着这一切,他艰涩地吞咽下一口唾沫,别过头不再去看匕首和怪物的尸体,将一切交给沈霜处置。

沈霜像是早有准备,从怀中拿出一块小小的马革,将怪物轻柔包裹。

诺勒提亚进行国葬,君主知晓他们的纷争颇为敬佩,要遵循诺勒提亚的意愿,将西罗斯公爵的爵位授予纳兰维,却被纳兰维拒绝。

西罗斯家族爵位空置,在纳兰维的举荐下,最终授予沈霜。

沈霜留在王都内打理家族,纳兰维奔赴边境抗敌。

纳兰维时常梦到幼时往事,每日三四封书信和沈霜往来,却不敢亲自去王都看沈霜一眼。

不止一次骂自己怯懦无比,常常幻想沈霜身旁是否又有其他男性大献殷勤,将自己气到头昏脑涨。

敌人蠢蠢欲动时,纳兰维在书信上面写:请在北境战事焦灼时来到我的身边,死在它处皆为枉死,唯有死在你的怀中才得安息。

说来可笑,战士本该以战死为荣,以死在敌手为傲。

在纳兰维三十九岁时,沈霜千里迢迢从王都骑马而来,遵守当初应下的诺言。

纳兰维目光贪婪地流连青年依旧��丽的容貌,声音虚弱地道歉:“对不起。”

他自私过头。

诺勒提亚一人的命就将他压成如今的模样,他分明清楚知晓,却又一再央求沈霜来见他的死状。

沈霜怀抱着纳兰维,纤细的手慢慢穿过他的头发,神情温和,耐心地安抚。那张脸被月影照的透白,正如他们见的第一面。

纳兰维面上温热,紧紧攥住沈霜胸前的衣领,抽泣着说:“我不想死……”

“霜、沈霜……我不想死。”

沈霜俯身,那张脸离他越来越近,温热的吐息尽数落在纳兰维的脸上,柔软的一个吻印在他额头。

纳兰维不甘心地闭眼,细腻的指腹从他的眼尾向上滑过,有一点湿热。

是他流泪了吗?

“如果觉得痛苦,那就别再继续了。”沈霜对他说。

“可是离开你更痛啊。”纳兰维睁开眼,眼前是模糊一片,他卑微地祈求,“给我一点爱吧。”

纳兰维听不到沈霜的回答了。

但沈霜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他的话,“你们每一个,我都有分一点的。”

第175章 尝泪

沈霜从冗长的沉睡中醒来, 眼皮轻颤,缓慢睁开,纯白的天花板印入眼帘。

鼻腔嗅闻到一股甜香, 他侧头去看,床头柜上的盆栽结果了。

尖细的叶尖垂下, 一颗黑色的莓果坠下来, 圆润、饱满, 带着一些薄薄的白霜。

沈霜撑着坐起身, 俯身要去触碰那颗黑色的果,手指悬停在果面。他心知肚明手指再往前一寸,就会穿过去。

这颗是全息投影, 真正的那颗在顶头上司的卧室里。

沈霜收回视线,没看见尖细的叶片在颤,就像有人正捧着它行走。

但他注意到自己的发丝在晃, 卧室里并没有风。

门缝里塞进来的情书又多了几分,沈霜起身走到门旁蹲下, 将散乱的情书一封封整理。

他会根据有没有署名分开放置,有空时将有署名的情书还回去。没署名的则交给系统分析笔迹,判断出主人之后再交还。

将情书分门别类处理完后, 沈霜撑着膝盖起身。

他拉开门,和一个光球对上眼, 没有五官的光球明显慌乱四处乱晃。

沈霜对着光球笑笑,揶揄道:“小报告精。”

光球缓慢下沉,垂在地上, 像是羞赧、心虚, 从而不敢看沈霜。

沈霜用脚轻轻把它推到一边,顺着走廊走, 要去悬浮电梯。

才到电梯口,还没走进去,另一侧的电梯就开了。

高大淡漠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臂弯里抱着一个盆栽,黑色的莓果颤了颤,尖细的叶悄悄抬起,要看向沈霜。

电梯到了,沈霜没进去。

毕竟要找的人已经在他面前了。

沈霜伸出手,掌心向上讨要着,“还给我吧。”

男人一张脸是矜贵的长相,浓密的剑眉离眼睛太近,压迫感油然而生,薄唇的转折生硬,看起来不近人情。

他的手动了动,最开始确实想听从沈霜的话,将盆栽还给对方,指尖摸到细腻的瓷身时,顿了顿,随后握紧。

沈霜的唇角翘起来,眼眸弯了些,戏谑问道:“沈哥,什么意思呢,不物归原主吗?”

沈观澜抿着唇,思想斗争许久,像是破罐子破摔开口,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

“我怕我出现的太早,早到你分不清依赖和爱、怜悯和爱、崇拜和爱。早到怕我忍不住私心,垄断你往后冗长的时光。”

沈霜的脸上依旧是笑着的,吐槽道:“你出现的也没多晚吧。每个世界都要把自己切成好几片,我身边的人都是你,还不够垄断啊?真是全世界第一大方的人呀。”

沈观澜哑声,自暴自弃开口,“对,我就是全世界第一自私,第一占有欲最强,第一见不得你和别人亲近的嫉妒鬼。”

沈霜“噗嗤”笑出声,又问:“那么,你是觉得我现在分清了。”

“我不知道……”沈观澜垂下头,不知道是自责还是自卑,抱紧了手中的盆栽,“我只是不敢再晚。”

“啊……”沈霜眼眸明亮闪动,淡笑道:“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

“你早就知道,我一直在找的,是你当年落下来的那滴泪,让我生了灵智化形的眼泪。我也知道那些人都是你,我在报复你。”

沈观澜像是有些站不住,挺拔的身子颤了颤,往下跌了几分,又逼着自己站直,“你每次给他们取名都叫沈观澜,是因为……”

“因为顺口,因为好记。”沈霜抢着答,言不由衷,“总不能因为你叫沈观澜吧。”

沈观澜的身子又晃了晃,明明那么壮硕一个人,却像随时都会倒下。

大抵是把自己割裂成太多人,骤然融合,强烈的情感撼动着灵魂,让他此刻过于敏感。

沈观澜的声音更哑,艰涩说:“是我自主多情。”

“对不起,我该来早一些,不该让你一个人一直找,一直想。”

一滴眼泪,多虚幻啊,那么轻飘飘的东西,不消片刻就会蒸发,找不到丝毫痕迹。

沈观澜松了手,把盆栽递出去,里面的植物亲近沈霜,迫不及待要回沈霜身边。

沈霜也伸出手,沈观澜闭上眼,手中重量迟迟没有减轻,他这才疑惑又睁开,却发现青年的手心放在他的脸下,细腻的掌纹里,躺着一滴眼泪。

“别哭啊……”沈霜像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用眼泪作为开始和结束都太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