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不用需要感谢。”冷邈双手交叠,“这是我给出的条件。”
沈霜脸上的表情呈现出几分温吞腼腆,踌躇说:“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您的意思。”
冷邈清楚沈霜会装傻充愣的,懒得徒费口舌,直白开口: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都给我安分点,别再给我们带来麻烦,作为交换的条件,我会解决你的赌鬼父亲,恢复学籍,再给你一笔钱,保证你衣食无忧。”
沈霜的脸又苍白几分,手紧紧抱着骨灰盒,指尖泛白,肩背挺得笔直,一截雪白脖颈鹤似的,“我不需要这种,觉得我是出于有利可图的目的,用以堵口的帮助。”
冷邈神色未动,让人琢磨不清究竟是什么意思,好半晌他才说一句,“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让冷绛入祖坟,住在冷家的这几天是我给你的,改变我想法的机会。”
沈霜面露纠结,饱满的唇被咬得下陷,透出几分白,短短几个字卡在喉咙里,好久才被挤出来,“谢谢您。”
“如果你是出于其它目的,我还高看你几分。”冷邈淡漠评价,“因为爱情?只会让人觉得你很蠢。”
沈霜坦然和他对视,软泥做成的人也有了几分不满,却还是按捺着,只紧紧咬唇,把有可能冒犯的话死死咽回去。
冷邈轻描淡写再说:“毕竟你有前科,再怎么样解释,也只会让人更加揣测怀疑。”
面煮好了,谈话也被打断。
冷缪端着面放在沈霜面前,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吃着另一碗面条。
面上放着一个荷包蛋,和几块切的方正的牛肉。沈霜避开葱花,吃的很慢,但很利落,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小动作。
一碗面条很快被吃完,只剩几颗浓绿葱花飘在面汤上。
“碗放在那儿。”冷邈吩咐道:“冷缪,他可能不懂距离感,带他参观一下家里,知道哪些地方不能进,别又故技重施冒犯到人。”
【宿主,冷邈看起来对你很抵触,看来您几年前的举动还是打草惊蛇了。】
沈霜脸上隐忍、屈辱,心里却毫无波澜。
【阅历丰富的上位者见过太多人,不用过多的线索去佐证,凭直觉都能把人看透七八分。】
【那不是打草惊蛇,你看他如今不就对我印象深刻吗?】
【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做呢?】系统又问,听起来很担忧,【隐藏任务目标对您很抵触,并且刻板印象严重。】
【刻板印象严重,反转的时候情绪才会浓烈。】
【系统,我和你说过的。】沈霜若有所思,【冷邈很缺爱。】
【是的,但我不这么认为。相反,我觉得他对爱情的评价是很恶心。】
沈霜分析道:【冷父出轨,母亲自杀,对于冷邈来说,爱情的底色是悲剧、尖锐。他对爱的概念,大部分出自不健康的原生家庭,另一部分出自圈内人的共识。】
【冷绛的为爱私奔,是我丢给他的一点好奇。他会去想,为什么要飞蛾扑火?】
沈霜笃定说道:【最后����他自己会变成扑火的飞蛾。】
冷缪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条,抽纸擦嘴,随手扔进空碗里,“好,跟我来吧。”
骨灰盒放在案台上,两人踱步上了二楼。
避开有关让冷绛进祖坟的话题,沈霜大多数时候都乖顺的像个精致的布娃娃。
站在二楼向三楼的楼梯口,冷缪只说了一句,“别进三楼,其它随意。”
他迫不及待要看沈霜的反应,只见沈霜盯着他出神,那双上挑的眼无光看着他,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期望。
眷恋、依赖,还有爱欲,在他眼中澄澈分明,太容易辨认。
冷缪骤然黑了脸,眼眸中的烦躁满溢出来,恶狠狠说:“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是冷绛。”
“抱歉。”沈霜道歉很快,眼珠转了转,这才有了神采,他抿着唇,吐出一句,“请问我可以去冷绛的房间里看看吗?”
冷缪笑得残忍,“不行,因为他的房间在三楼。”
又趾高气昂道:“我希望你早点分清我和冷绛的区别。”
“把我和那种废物看成一个人,是一种侮辱。”
“你说的很过分。”沈霜抬眸,眼下带着青黑的疲倦,“他不是废物、蠢货,他很好。”
冷缪半张着唇,歪着脑袋,沈霜反驳的话语梗在他身外,狠敲着他的脑袋,让他怔愣。
他定定看着沈霜,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沈霜瘦弱、纤细,看去乖巧的皮囊下藏着一股怎样的韧劲。
冷缪凭空生出一种气愤,凭什么冷绛那样的人,会比得过他?
他冷哼一声,“对我哥的时候一口一个您,他说的话比我说的好听几分?看碟下菜呢。”
沈霜没反驳,只说:“不打扰你了,我现在回客房。”
冷缪换了脸色,压下眼高于顶的不屑,唇角翘起,笑容变得真情实感,轻轻的、温柔地喊:“霜霜。”
沈霜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打碎,重组成浓郁的、近乎实体化的爱恋,桃色的眼皮酸涩微颤,雾气在他眼里升腾,如沸开的水。
冷缪嗤笑一声,恶劣的性子从那青春洋溢的皮囊里挣脱出来,像一只恶鬼,“不是说他很好吗?怎么分辨不出我和他的区别?”
眼前熟悉的面庞在低烧带来的晕眩里面扭曲、旋转,吐露出伤人话语。
两滴眼泪顺着眼角缓缓往下流,沈霜打着哆嗦哭了起来,“别这样对我……”
脆弱的像一颗不堪重负的嫩草,要被就此折断、枯萎。
冷缪刚才的玩味变成慌张,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却下意识上前,摊开手掌,接触沈霜掉下来的那两滴泪水。
眼泪早在下坠的时候失去温度,可落在手心里又变得滚烫起来,烧灼的温度蔓延全身,裹在皮囊下,无处发泄,只能任由被吞噬。
沈霜扑进他怀里,哭得愈发大声,冷绛的手放在他肩膀上,安慰的话语梗在喉咙,缓缓的,将手掌下滑,直到停在他的蝴蝶骨。
“对不起,别哭了。”
“冷绛,我好想你……”
冷缪脸上的慌张逐渐凝固、冷硬,唇角绷紧,可他没有放开抱着沈霜的手,反而愈发用力,将沈霜扣在怀中。
他怎么会比不过那个废物?
第3章 兄弟的遗孀(3)
冷缪垂头看去,这才透过垂下的黑发,看见沈霜烧红的脸,泪痕已经干涸,额头有细密、晶莹的汗珠冒出。
他眉眼满是不安的起伏褶皱,像秋日蔓延的群山山脊。那双修长、细白的手指揪着他的衣服,指节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冷缪的手背挡起沈霜的黑发,手掌翻转,将发丝尽数攥在掌心里,细细打量着沈霜的长相。
沈霜并不是雌雄莫辨的那种长相,相反,他男性特征明显。深邃眼眶、高挺鼻梁,下唇偏厚的唇形唇肉饱满,给人以疲惫和疏离。
眼皮带着哭后的泛红肿胀,轻颤着,竟然睁开眼,惺忪地望向冷缪。
冷缪的手突兀顿在半空,嘴唇张合,试图解释什么,却听见沈霜暗哑的嗓音轻声喊道:“冷绛。”
握着沈霜头发的手缓慢收紧,青筋暴起。
沈霜那双雾蒙蒙的眼里氤氲着湿气,埋在他怀中的脑袋动了动,试图把头发扯出来,却无济于事。
于是,沈霜只能软着嗓音说:“疼……轻点。”
那只攥着他衣服的手松开,抬起,迎着冷缪的目光,搭在他脸上,手心贴着面颊。
霎时间,好像有电流顺着脊柱涌遍全身,耳边传来一根线似的鸣啼声。
冷缪眼眸圆睁,慌乱无措,好半晌冷静下来,才察觉沈霜的体温滚烫,指腹薄茧磨着他的脸颊,烫、痒。
沈霜朦胧的眼半眯着,惺忪地盯着他,泪凝在眼眶里,在走廊光照下波光粼粼的,细看是幽黑的底色,像一片无底的海。
不知名的怪香涌过来,是甜苦的,或许是沈霜的眼泪。
眼泪哪有味道?
沈霜的手垂下,已然陷入昏迷中。
“冷缪。”楼梯旁传来一声喊,暗含警告,“分寸。”
冷缪抬眸和冷邈对视,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唇角翘起,无辜地笑,“哥,他发烧晕过去了,总不能让他摔死吧?”
冷邈睨了一眼,冷漠说:“把人送回去,你来书房。”
视线触及昏迷的沈霜时,停顿片刻,补充道:“让张楚年叫过来给他看。”
冷缪大步将人抱回客房,扔在床上,动作并不轻柔,甚至有些粗暴。
沈霜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随后是一声呜咽,又哭了起来,梦呓中满是冷绛的名字。
冷缪不由得心生厌烦,凑到沈霜耳边冷冷叙述,“冷绛死了。”
没有回应,满室寂静。
“神经。”冷缪低骂一声,懊恼地抓了把头发,发泄低吼,“和一个死人置什么气。”
他大步往外走去,甩开沈霜那哀愁的梦语。
冷邈已然坐在书房里,手中翻看着一本书,薄薄一册,封皮五颜六色,看起来像本儿童图画。
银框眼镜在地面折射出一道冷光,听见声响也并未抬头。
冷缪停在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子,挑起半边眉,吊儿郎当,“怎么哥?找我什么事儿?”
“坐下来。”冷邈淡声开口,仍翻着书。
冷缪抽出椅子,坐上去,瞥见书脊上写着《小王子》,他哼笑问道:“哥,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童心了?”
冷邈不觉得尴尬,食指夹在书页中,推了下眼镜,“热搜是凌晨突然爆的,之后营销号下场,对立公司提前知道风声,有人在背后引导。”
冷缪停顿片刻,诧异说:“沈霜?”
“嗯,他想用舆论逼我们,如果是这样,赶走了也不会消停。”冷缪缓缓说出解决方法,“不如把人留下,抓他把柄,彻底解决。”
“好麻烦啊。”冷缪靠在椅背上,头扬起来,随意说:“还不如让那个蠢货入祖坟。”
“如果沈霜有这样的心计,他的目的只是让冷绛进祖坟吗?”冷邈睨了眼冷缪,“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才是重中之重。”
“哦。”冷缪仍是不在意的模样,话锋一转,突兀问道:“哥,你认识沈霜?”
冷邈再次看起那本《小王子》,目光停留在那句:“如果你愿意驯养我,我的生活会像阳光那样明亮。”
他“嗯”一声,“回去母校演讲的时候。”
冷邈和冷绛读的是同一所大学,冷邈大三岁,恰好没有共读。冷缪高中出国,拓展海外分公司,今年分公司稳定后才回来。
冷缪的求知欲要溢出来了,他俯身向前,追问:“怎么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