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神像的外壳存存崩裂,露出里面活生生的人。
惊心动魄的一眼短暂失神, 令人不寒而栗的美貌。
沈霜换了个姿势,站直了身体, 左手掌心放在栏杆上,腿上发力跃起,半个身子就那样跨过栏杆, 手掌也随时离开,眨眼间径直下坠, 瑞德莱一颗心仿佛和沈霜同生共死,一同感受在风中坠落的忐忑。
脚才迈出一步,沈霜稳稳站在地面。
“你疯了?”瑞德莱忍不住斥责, “摔出事怎么办?”
沈霜将一缕发丝勾到耳后, “下沉露台,离地面才一米八, 还没你高呢,乖乖。”
瑞德莱沉默不语,沈霜往前朝着花丛走去,途径他身旁时,自然而然拽住他的手腕,牵着他跨步迈进花丛。
靠近石板边缘时,瑞德莱看见底端枝叶上沾染的泥土印子,骤然停下脚步,甩开沈霜的手,“去哪儿?”
“墙角。”沈霜说:“前年我种了一片莓果,两年生,今年该结果了。”
瑞德莱用另一只手摁了摁眉心,还是无法突破心理这层关,“沿着墙边过去吧,别直接穿过去。”
“墙边种得更密,这块当初预留了一条路,只是没来得及装石板。”沈霜好整以暇看着他。
瑞德莱愣了一瞬,又听见蝉鸣,恍然看去,花丛竟真有一条稀疏的“路”。
沈霜怎么会知道他想什么?难道是发现了他的身份吗?
蝉鸣富有节奏,一下又一下钻进瑞德莱的耳中,敲击着耳膜让他有些混沌。
瑞德莱狠狠甩了两下头,试图将这蝉鸣隔绝,却无济于事。
“你听见了吗?”他突然问:“有蝉鸣。”
“带你去抓。”沈霜用了更大的力,语气皆是幸灾乐祸的笑。
瑞德莱猝不及防被拽下去,纯白的裤腿避无可避粘上泥灰,浑身肌肉猛然僵硬,肩膀从小弧度颤抖到剧烈起伏,呼吸声也变得粗重,一双黑眸刺向罪魁祸首。
沈霜笑得灿烂,不是往日里的浅笑,狡黠的、恶劣的笑。
“有意思吗?”瑞德莱冷声咬牙切齿质问:“你明知道我不想下来,硬要扯着我下来,逼迫别人做自己不爱做的事,很有意思吗?”
沈霜并没有因为这一连串质问遭受打击,他抬手盖了瑞德莱脑袋一下,瑞德莱登时愣住,满脸不可思议。
“别守着你那些破规矩了,死板孩子。”沈霜说:“蝉就在那,藏在叶下,你找不找都在那里,那么在意,不就是想看看吗?”
“到底是谁守规矩?谁不守规矩?”瑞德莱话里是压不下的怒气。
沈霜丝毫不在意,续着自己的上一句话,“要不然你就别问,我不是你那些狗腿子,揣测你莫名其妙的问话,在偌大的花园里去为你抓到一只蝉,送到你的面前。”
瑞德莱眼眸发散,好半晌才点点头,“那走吧。”
他忍着心中不适应,眼神尽量不看脏污的裤子,僵硬朝花丛走去,沈霜拽着他的手,脚步逐渐迈大、加快,蝉鸣愈发嚣张,孜孜不倦。
沉重的脚步踏出每一步都比较上一步轻快,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风隔着被月季占满的铁栏杆外吹来,或许正是从他们昨日途径的那片满是莓果的旷野呼啸而来。
蝉鸣消失了,跑动时的脚步声,枝叶的摩擦声都比蝉鸣要大。
跑到墙角时,瑞德莱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转过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撑着一旁被藤蔓爬满的罗马柱。
“找到了吗?”沈霜头也没抬的问他,低头去寻前年种下的莓果。
“不找了。”瑞德莱看着掌心的灰尘,往裤子上抹去,“知道它在就好。”
心中再没有丝毫不适,如同旷野一样,一场风就能席卷过境,无丝毫阻拦。
瑞德莱问仍弯腰寻找的沈霜:“找到了吗?”
“快了吧,我记得在这里。”沈霜往前走了两步,弯腰的弧度更低,侧着的辫子更加下坠,露出未被遮挡的腺体,洁白的肌肤上是一个深深的牙印,淤青在皮下堆积,虎牙很尖,左右两颗的位置有很小的结痂,
“快了吧,我记得在这里。”
沈霜往前走了两步,弯腰的弧度更低,侧着的辫子更加下坠,露出未被遮挡的腺体,洁白的肌肤上是一个深深的牙印,淤青在皮下堆积,虎牙很尖,左右两颗的位置有很小的结痂。
“怎么突然关心一只蝉?”他又问。
“那你呢?”瑞德莱反问:“”突然关心几株莓果树干嘛?外面有漫山遍野。”
沈霜直起脊背,拍了拍翻找时粘上手的灰尘,“那我也不找了。”
“去逛街吧,今晚维伊港有烟花。”沈霜又自顾自往外走,手好动的扯下一截攀在罗马柱上的藤蔓,花纹露出更多。
莫名其妙。
瑞德莱心中嘀咕,脚上跟着沈霜往回走。
余光又看见罗马柱,藤蔓缝隙间的雕刻图案涌出熟悉感,他用手拨开藤蔓,看见更多时,手上的动作顿时停滞,眼神看向四周,心中数着数量。
五根。
“哥,不是定制了六根吗?还有五根呢?谁家院子里就立一根罗马柱,莫名其妙。”
“万物归一。”
瑞德莱低声念,“万物归一。”
犹太教《旧约》记载上帝六天创世,六是顺遂美满的象征。*
瑞德莱跟上沈霜的步伐,若有所思望着他腺体上的牙印。
一开始只是想从沈霜这里寻找突破点,并不抱太大希望,是黔驴技穷。
却没成想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瓦伦里安家族或许是百年前留下的病根:986年,阴雨天的夜晚,婴孩的啼哭声传出,接生婆看清孩子的那一刻骤然变了脸色。
“这是诅咒、诅咒!”她惊呼着。
襁褓滑落,婴孩胸口一张小小的狰狞的五官同样发出细弱啼哭。
双胞胎在母亲子宫中互相吞食,发展为寄生胎。弟弟发出第一声啼哭,自此便如同死了,五官逐渐消散,形成疮疤的模样,再看不出丁点模样。
从婴孩到少年、青年,这位祖先得过无数场病,任凭医术多么精湛的医生都找不到病灶。
濒死时,一位女巫说:弟弟未曾真正死去,他在与你争夺,你必须与弟弟共享身体的使用权,才能度过此次。
这位祖先想必是不同意的,否则族谱上便不会记载他只活到二十八岁时。
瑞德莱才出生时,六岁的埃里斯就试图将他掐死,父母发现后加强了监管、安保,仍被埃里斯找到机会,将四岁的瑞德莱推下家中水池,险些溺亡。
瑞德莱九岁时,被埃里斯策划绑架,腹部留下弹孔,十五岁时,埃里斯终于放弃长达十几年来谋杀瑞德莱的计划。
对他说:一切都是我的,我不允许任何人争夺,安分些,弟弟。
这样的埃里斯,会心甘情愿退让到与别的alpha一同共享沈霜,实在难以置信。
他低估了沈霜。
如今,命运终于向他偏袒。
埃里斯今年二十八了,与那位祖先死时相同的年纪。
瑞德莱撞上沈霜的背,出了神都不知沈霜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沈霜转过身看他,“想什么呢?”
瑞德莱却上前两步,双手环抱着沈霜,抚摸他的后背,轻声问道:“撞疼你了吗?”
沈霜眼中有一抹微不可察的势在必得,“不疼。”
B-44星莓果、浆果各种各样,最出名的、种植力度最大的是一种叫黑蛇宝珠的莓果。
同体深绿,块状的根,只有一根茎,全缘的叶长在顶端像半立的蛇,叶中坠下花苞宛如蛇信子,结出一颗颗珍珠状的黑色莓果。
维伊港的街上就能看到无数黑蛇宝珠做成的标识,尤其是路灯,几乎一比一复刻结果的黑蛇宝珠。
瑞德莱抬眼扫过去,一颗颗宝珠亮着昏黄的灯,钢铁被弯成略微带着弧度的形状,惟妙惟肖,确实像一条条巨蛇紧盯着猎物。
海港有小型游轮正在起航,夕阳落在水面如同颜料倾斜倒下,整片天地铺天盖地都是一片橙红。
港口还停放着不少船只,正有工人往上搬运烟花,一箱接着一箱,并排放满,连接好引线。
“少见。”瑞德莱评价,“感觉配不上你说的一年一次的盛大,都没特别设计形状,就是量大了些吧。”
首都星不少城区都有人造穹顶,这种火药烟花对于人造穹顶的伤害很大,形状要精心设计,但人造穹顶只需要投影,安全不费心。
“要设计形状样式的早早就准备好了,”沈霜靠在栏杆上,漫不经心扫过下方正在搬运烟花的工人们,道:“这些是添彩头。”
维伊港对面的双钟塔教堂由红砖堆砌,石英石勾勒边缘,光穿过彩绘玻璃的玫瑰窗,象征着天国秩序。
中央的时钟分钟指向十二,九点到了。
当第一根引线被点燃时,震耳欲聋的响声传来,烟花在半空炸开,璀璨的星火亮在夜幕里,柔和的线条描绘出第一株植物的形状。
瑞德莱才懂,沈霜所谓的彩头是什么意思。
先前工人们搬运的烟花呈现出深绿色,好似片片重叠的叶片。
原来是真彩头。
瑞德莱与沈霜并肩靠在栏杆旁,看到盛大的烟火时,才短暂放下心中所想。
B-44星常见的莓果、浆果被一一呈现在夜幕中,最后放的是黑蛇宝珠。
细小线条勾勒出圆形,漆黑的夜就是黑色的莓果。
他与沈霜靠得愈发近,许是燃放的烟火让空气升温,连浮上来的海风都变得湿热,热乎的水蒸气铺在脸上。
瑞德莱的手指轻轻贴在沈霜的小指,试探的覆上他的手,黏腻的贴合在一起。
“沈霜,我可以吻你吗?”瑞德莱柔声问道,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正亮着深绿色的光,是黑蛇宝珠茎叶的颜色。
或许是声音太小,烟花燃放的爆炸声接连不断,伴随着划破空气的声响,沈霜并没有回应。
瑞德莱懊恼片刻,决定再问一遍,有只手重重搭上他肩膀,被捏得生疼。
“谁!”
瑞德莱眉头拧成一团,愤怒明目张胆爬上脸,眼神锋利得能够割人,看清身后人的那一刻,神情转瞬变为迷茫与心虚,残存的那点儿愤怒变得尤为可笑。
“伊西多尔?”
“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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