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现在因为我接近沈霜,他带着我去了托里星想要枪杀我,却又不敢真的动手,为什么呢?好难猜啊。”
“你说是吗?”瑞德莱又一次反问,分明捂着伤口倒在地板上蜷缩身体,声音又那样高高在上,“懦夫。”
“埃里斯,这么多年我才看清楚你的本质,这让我为此前多年的惧怕和那点微不可察的崇拜感到耻辱。”
埃里斯平静的假面寸寸崩裂,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一般呲出尖牙,“你他妈真以为我不敢动手?!”
瑞德莱梗着脖子叫嚷,“来啊!杀了我啊!”
“有本事你今天就开枪打死我!要不然拖着这条腿我还去找他!你不知道吧?他还说要和我去私奔!去一个你们都找不到的地方!只有我和他!”
只有我和他……
埃里斯目眦欲裂,猛的抓住抽屉里那把枪,动作迅捷可以用仓皇来形容,指着瑞德莱的枪口在颤抖,扣着扳机的手指也在颤抖,迟迟不敢摁下。
瑞德莱满脸都是扭曲的笑,心脏变成了长着尖牙的头颅,像万圣节的南瓜头,在脑海里发出小孩般的咯咯笑。
他爬起来,血沾着半个身体,像恶鬼,施施然拖着沉重的身体,“老哥再见,去找嫂子了。”
“哦不,”瑞德莱的笑又转为一种小人得志的窃喜,神态足以用疯癫来描述,“我要去找你弟媳了。”
“放心,我不想你那么冷血。”瑞德莱挥挥手,自然而然刺激着埃里斯,“空闲时会说说你有多可怜,说那根罗马柱,说你书房里的全息投影。”
瑞德莱眼神怪异扫过书房,埃里斯骤然生出一种被扒光衣服的羞耻感。
“或许还有其他什么,但是我不在意了,就像他不在意你一样。”
埃里斯愤然扔出那把枪,正正砸在瑞德莱脸上,他大步冲上去,猛的挥拳,将瑞德莱打到在地,犹不解气的踢踹,瑞德莱自始至终未发出任何一句求饶的话语。
反倒接着刺激埃里斯,断续道:“他……会心疼、掉眼泪的。”
埃里斯怒极反笑,掰着瑞德莱的脸,森然发问:“心疼?掉眼泪?”
“那我倒要看看。”
沈霜窝在毛绒的黑色毯子里,半张脸都埋进去,黑发流淌在褶皱间,仿佛融为一体,露出的半张脸又白净极了,扎眼的好看。
宽厚的手掌抚摸着他的发丝,穿过发缝滑到脸颊,掌心有什么东西硌人,沈霜不舒服地扭过头,这才注意到手掌里干涸的血迹。
“刚杀了个人?”
“想你了。”
“你不适合过来。”沈霜说不上顺从,“这是泰利斯的房产。”
埃里斯钳制着沈霜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这才看清朝思暮想的脸。
来之前,他满心愤怒,决定就此把沈霜绑回去,再不听他的巧舌如簧,不给他丁点自由。
可见了面,埃里斯才发现居然是思念更甚,真是无药可救。
“我不适合那谁适合?”
“泰利斯的亲生儿子更适合吗?”
沈霜笑得清脆,雨铃似的,“是啊,谁都比你适合多了。”
又垂下眼睫,带了几分忧郁,“埃里斯,我有些倦了,放过彼此,好吗?”
怒气遏制不住了,多年修身养性养出的几分宁静烟消雾散。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气到发抖。
埃里斯揪着沈霜的衣领,将人拽出来,不由分说搂紧了,半挟制,“沈霜,你当年说你会回来。”
“我看着你和西莱斯特结婚,看着你和泰利斯订婚,三婚了都轮不到我?”
“谁给你资格感到厌倦?!”埃里斯舌尖顶着腮帮子,一股子戾气,“这辈子都不可能。”
“你他妈四婚、五婚,七八十婚都该轮到我了吧?!”埃里斯头昏脑涨、胡言乱语,“不结婚也行,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余光处理门口,忽又想起被五花大绑伤口还在流血的弟弟,埃里斯骤然清醒,给自己套上冷静自持的皮囊。
“埃里斯,太迟了。”沈霜似是想起什么开心事般,脸上的笑容恬静,“有人对我说给他一次机会。”
埃里斯溺在沈霜姣好的面容里,却又被沈霜话语的残忍剖开,胸腔血淋淋的暴露在空气里,心脏笨拙地不知怎么跳动。
他迟钝地反问:“那我呢?”
“我没求过你给我机会?!沈霜你不能这样偏袒,我会发疯的。”
接近沈霜就接近悲剧埃里斯仅用分开的零秒就确认,他这辈子都无法承担失去沈霜的痛苦。
恨和爱都不纯粹,就承受了两份拉扯的疼痛。
沈霜话语反抗,身子却绵软的顺着埃里斯的动作,依靠在他怀里,莓果酒的香味近在咫尺,说不清因为什么而燥热。
“这不一样。”沈霜连声音都是软的,好似尚且有留余地。
“不一样在哪里?他说要你给他一次机会,我没有说过吗?我们都说过,有什么不一样?”
嫉妒是蚂蚁,一刻不停地在他身上攀爬,啃咬,要将他浑身的血肉都带进潮湿的蚁穴里,供给晶莹剔透的蚁后享用。
他的喜怒哀乐、肌肉脉搏皆不属于他,一切的一切都是沈霜的,由沈霜掌控。
“我爱他。”沈霜轻轻开口,“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确定,我已经不爱你了。”
埃里斯再也无法顾及颜面,门外被堵着嘴的弟弟亲耳听到了一切,明知他发不出声音,可埃里斯脑海里响起一句又一句的:“懦夫。”
“懦夫。”
“懦夫。”
他是懦夫。
他自认为耐心守着沈霜说会回来的誓言,可到头才发现,一切都是沈霜拖延的罪证。
窗外的天黑了,首都星依旧金碧辉煌,车流交错,飞行器的尾音极响,却穿不过隔音好且具有防护罩的别墅,进不去他们任何人的耳朵里。
像他走不进沈霜的心里。
埃里斯整个人灰败下来,像私藏的那张沈霜旧照,失去颜色,性命好似也跟着垂危。
他嘴唇干裂、颤抖,后知后觉近乎两天未进食、喝水,心脏一刻不停地跳动,头晕目眩,让他站不住身体,要栽倒下去,就此猝死。
“沈霜,别对我那么残忍。”埃里斯一遍又一遍重复,“你说过会回来的。”
“你答应我的,无数次和我说你会回来,只要到了时间。”
沈霜像耐心结网的蜘蛛,终于裹紧了猎物,在猎物濒死的那一刻,所有喧嚣都变得寂静,只剩下����享受。
他唇角的弧度愈发的大,似是嘲笑埃里斯的天真。
沈霜缓慢抬手,手心贴着埃里斯的脸颊,是一片滚烫的泪,“痛吗?”
他轻声问。
笑声细细小小的溢出来,像正在被烧开的水,即将来到最滚烫时。
“好痛啊……”埃里斯哽咽回答,“沈霜,你不能这样对我。”
“埃里斯,你这样好可怜啊。”
沈霜从他的怀抱里脱离,埃里斯似是失去了支撑的骨骼,只剩下肉和皮,瘫软地倒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门外骤然响起惊呼:
“瑞德莱你怎么了?”
第61章 父亲的遗孀(24)
埃里斯仿佛听不见门外的异响, 自顾自地开口:“沈霜,我真的不明白,我究竟要怎么做, 你的心中才会有我的一席之地。”
“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要我为了你去死吗?”
胃部抽痛,身体的虚弱提示他长时间未进食、未睡眠带来的亚健康, 头晕、耳鸣、眼花, 什么都辨不清。
所有表面伪装的强势尽数粉碎, 仿佛一只被踩碎的蜗牛, 破碎的壳与软肉黏糊成一团,疼痛永无止境。
在阵阵耳鸣的朦胧中,他听见瑞德莱说他:“懦夫。”
埃里斯嘴唇嗫嚅, 有气无力地反驳:“我不是懦夫。”
“我是爱他……我无法失去他……”
所以守着无法兑现的承诺得过且过、色厉内荏。
虚假的温情被撕碎,沈霜带着他弟弟去了托里星,去了他们曾去过的地方, 旧地留下新人的踪迹,旧人也就因此不知所踪。
他再也无法忍受。
为什么徒留他一个人在旧忆里挣扎, 连给他的爱都是旧的,褪色的。
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对他,只因为不爱他吗?
那太不公平了。
沈霜不爱任何一个人, 却唯独对他残忍。
埃里斯挣扎着站起身,摇摇晃晃, 泪挂在冷峻的脸上好滑稽,他紧紧抓住沈霜的手,执拗道:“沈霜, 你要兑现诺言。”
“跟我回去。”
沈霜又摆出惯常的无辜脸色, 白瓷似的脸上隐有霞云般的红晕,迷醉色彩在眼中蔓延, 说出的话却与表情大相径庭。
“可是这个承诺没有时限呀。”
“或许等你死了,到时我就会兑现承诺,与你合葬。”
生着没有希望,已经拿死后的事再度拖延吗?
胃里一阵翻涌,胃酸反噬着自己,要倒过头来将主人吞噬,先从内里一点点掏空,再到这幅躯壳。
悲哀的是,埃里斯仍为沈霜的话心动。
他们就该这般纠缠,至死不休,活着不能得到,那么死后也求合葬才能就此长眠。
“沈霜,你不是喜欢看我痛苦吗?”埃里斯固执道:“和我回去,给你看个够,不要再吸引任何人了,我承受不住。”
“沈霜,如你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