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米斯利一个三流家族，怎么能如此手眼通天呢？”
沈霜的眼眸微抬，遥遥看向大门外，那眼神似要穿过高耸建筑，望向首都星最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议会厅。
“说点你不知道的内幕。”沈霜道：“小屏山孤儿院是生命之源计划的前生。”
德奥眼眸圆睁，种种线索在脑中交汇，他声音艰涩开口，“是安达议员……”
最早提出生命之源计划，并领人暗中在莫里森星动工。
“没错。”
“米斯利家族的暗杀，怎么能逃过你们的眼？多数人觉得我母亲死于车祸，少数人觉得她是失踪，除了我与西莱斯特，只有真凶安达知道她死于暗杀。”
“他们最开始想将我送给派蒙议员，发现我的不受控后，也想暗中将我杀死，但那时候我得了西莱斯特的庇佑，于是他们被迫放弃我，让我的养父收养我……后来我和泰利斯在一起。”
沈霜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枚徽章，摁在德奥的唇上，针尖划破嘴唇，沾上了血，轻巧顺着衣服的褶皱，滑进口袋里，“我要你把这枚徽章交给莱恩，温特沃斯家的私生子。”
“沈霜，这听起来可不是交易，而是命令。”德奥从喉间溢出几声笑，随后沉默地站起来，静看着沈霜。
“你不觉得安达议员已经到了该退休的年纪了吗？”沈霜若有所思。
第65章 父亲的遗孀（28）
伊西多尔侧头, 脸颊擦过枕巾时，光滑微凉的触感总让他想起沈霜的长发，鼻尖仿佛萦绕着泛甜的草木香。
他快要被逼疯了。
墙上的挂钟终于走过漫长的六个小时, 时针指向六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响动。
伊西多尔如同一具骤然苏醒的僵尸, 以一种卡顿的姿态转动眼珠, 窗帘缝隙外露出一抹刺眼的白。
首都星下了很久的雪, 遍地都是白色, 初升的阳光通过雪的反射更显耀眼。
伊西多尔坐起身，那头金发被剃成了板寸，让最后一点年轻的青涩消失, 只剩下锐利。
门外响起苍老的咳嗽，未等那人发声，伊西多尔便抢答道：“我醒了。”
“难得。”伊斯特呢喃, “你看了吗？B-14星系边缘被虫族小范围袭击了。”
“我知道。”伊西多尔披上外套，走向门旁, “和我有关吗？”
虫族卷土重来，没了虫母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他拉开门, 伊斯特正握着手杖站在门口，混浊的双眼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
伊西多尔太熟悉了这种眼神了。
初见沈霜时, 对方正是用这种眷恋的哀愁望着他。
将他当做泰利斯的替代品。
他的眉眼压低，愤怒在眼中酝酿，在伊斯特沉默的表情里, 一圈砸在门上, 启唇重复：“和、我、有、关、吗？”
“我以为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接受家族事务。”伊西多尔讽刺说：“毕竟你命不久矣。”
这番话可谓大逆不道，伊斯特却罕见的没有动怒, 只是叹一口气，直触伊西多尔的矛头，“和你父亲如出一辙的臭脾气。”
伊斯特示意伊西多尔跟着他走，穿过长廊，来到书房，层叠的书架上满是政治类相关书籍，封面有些掉了漆，显然被常常翻阅。
“莱恩纳家族早年一直是小家族。”伊斯特声音里的苍老为这句开口增添了故事感，“我们家族对于政治并不敏锐，总在走错路。”
伊西多尔显然不爱多听，站姿歪七扭八，眼神飘忽，不时看向书架，偶尔看向窗外，始终未落在伊斯特身上。
“一直到那年，虫族大肆进攻，帝国束手无策，你父亲站了出来。”
“乱世出英雄啊……”
“这才让莱恩纳家族乘上这股东风，一举站稳首都星三大家族的地位。”
“够了。”伊西多尔不屑道：“总是唠叨这些老掉牙的事，谁不知道？”
伊斯特又在叹气，他缓慢抽出一本书，书架突兀地颤动，外移，露出一条黝黑的通道，两侧的壁灯照亮墙缝的纹路。
“与虫族再来的消息一同传回来的，还有一封你父亲的密信。”
伊西多尔脑袋好似空白了一瞬，半晌才反应，疑问道：“他没死？”
“没错。”伊斯特朝着密道里走去，“追踪虫母时，他意外发现虫母能够进行拟人化的信息，并极有可能身处首都星，于是计划假死诱敌。”
望不到尽头的密道，连墙缝的纹路都透着不安的神秘气息。
伊西多尔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只觉得此刻好渴，惊惧在心头蔓延，眼前好似出现幻觉，本该熟悉无比的爷爷从皮肤的褶皱里生出独属于虫族才有的鳞片，再一眨眼，鳞片消失。
鼻尖嗅到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后背是密密麻麻的触电感，仿佛有不计其数的蚂蚁正在攀爬、滑动，有什么从后颈滴落，伊西多尔反应大到要跳起来，这才察觉是一滴冷汗。
虫母、拟人化、首都星……
这条消息意味着，他们以为最安全的地方，可能早已成为虫族的巢穴，无数熟悉的人，皮囊下都有可能是一只冰冷的虫子。
“如果虫族都拥有这一特性，你觉得该如何分辨？”伊斯特不疾不徐地提问，引导着伊西多尔，“记忆、习惯、还是一同生活的经历？”
“不知道。”伊西多尔已经无法思考，下意识反驳，“你在危言耸听吗？虫族连高等智商都不具备，只能进行最基础的内部交流。”
“是信息素。”伊斯特点燃一盏灯，“虫族固然也有信息素，可却无法诱导omega发情，虫族的信息素，只对虫族有效。”
随着昏黄灯光亮起，出现在伊西多尔面前的，是一副巨大的古老壁画，彩绘的颜料随着时间已然褪色，依稀可辨上面的人影。
那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变得明显，伊西多尔这才发觉血腥味并不是幻觉，而来自眼前这幅壁画。
“看看这幅出自虫族的壁画，你仍然认为它们只是低等生物吗？”
伊西多尔再也遏制不住所有的惊恐，他猛然冲上前，仰望着这一副巨大的壁画，“沈霜����”
惊惧过后，竟然是无处寄托的浓厚思念，这思念令他干渴到要变成一具尸体了。
“目前这是莱恩纳家族独有的情报，你、我、你父亲，只有我们三人知晓。”伊斯特嗤笑说道：“你还以为你父亲是只知道情爱的蠢货吗？”
“三年前他在死亡岛发现这幅壁画，回来后开始接触沈霜。”
“他假死后前往莫里森星，监察生命之源计划。沈霜的信息素很特别，他几乎可以与任何一位alpha达到90%以上的契合度。”
“信息素……是我们唯一可以识别人类的办法了。”
“你对沈霜的迷恋会让你的判断有失公允，所以我从不告诉你这些。”伊斯特又是一阵咳嗽，他抬手挡住，手心里是咳出的血，“如今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伊西多尔你该成长了。”
“莱恩纳家族的重担，只有你的肩头能够扛起。”
伊西多尔站在原地，眼前的一切好似都在放大，他在无限缩小，世上所有的东西，宇宙、星球、天空，乃至一盏小巧嗯灯，都压在他的肩膀上，立誓要将他压垮。
“我不明白……”伊西多尔哑然，“沈霜、和虫族有什么关系？生命之源……又是什么？”
“帝国与虫族的战争历经数十年，人口凋零，omega与alpha的关系日渐紧张，体外繁育迟迟无法突破，胚胎最少要在母体中度过三个月，才能够取出进行体外繁育。
因此，安达议员在六年前提议，将一些通过选拔的omega强制加入繁育计划，这项计划被命名为“生命之源”。”
“沈霜，就是那个通过选拔的omega……”伊西多尔不敢置信，又摇头否定，“这项计划一旦公布，大多数民众都会陷入混乱，不可能实施的。”
“是啊。”伊斯特从怀中拿出一封盖着莱恩纳家族标识的密信，“看看你父亲寄来的信吧。”
“如果虫族再犯，帝国无人能够上阵呢？”
“虫母一胎便可以有百来颗卵，虫族的生长周期只要短短两周，可我们的战士却要历经十几年的培养。”
“这项计划因为这幅壁画而搁置，但你父亲终于洞察半点，至少沈霜与虫族的关系是敌对。”
伊西多尔垂眸望着那封递过来的信，沉吟不语，顿时转身，大步朝外走去，没有再看那封信任何一眼，沈霜的面容在脑海里徘徊，魂牵梦萦。
“你要去哪？”伊斯特吼道：“伊西多尔！”
“我要去见他。”伊西多尔平静、坦荡。
他再也无法遏制思念，疯狂的渴求。
他无法想象，不在的这几日里，沈霜是否会对别人浅笑，凉薄的唇喊别人“小狗”、“乖乖”，又或者是“珍宝”。
“执迷不悟、执迷不悟……”伊斯特的话语不断反复，“执迷不悟啊����”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沈霜反应极大的蹬腿，扯着莱恩的衣袖，绕着对方的身体，转到另一侧，“有虫。”
莱恩笑着伸手拢住沈霜的肩膀，将地上那只甲虫踢得远些，“学长这么怕虫子吗？”
沈霜颤抖的眼珠里还有残留的恐惧，柔软的像是一汪春水，小弧度点点头，“人都会怕些什么。”
心中隐秘的渴望在填满胸腔，竟有种类似饱腹的快感，莱恩的手指都因为兴奋而战栗，点头附和道：“没错。”
“没想到学长居然还记得我，当时在KTV里我就想说，怕给学长带来麻烦，毕竟伊西多尔脾气不好，应该没少欺负学长吧。”
“怎么会呢？”沈霜的语气略带惊讶，“他脾气挺好的啊。”
莱恩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眼眸晦暗，笑容也有不易察觉的僵硬，“是吗？在学校里大家都觉得他不太好相处了。”
“对了。”莱恩很快跳过这个话题，从口袋里取出被丝巾包裹的徽章，“学长让德奥送来这枚徽章，是遇到问题了吗？”
“我一定竭尽所能帮助学长。”
沈霜垂眸望向莱恩手中的徽章，是象征温特沃斯的鹿角，“是有一些问题，很高兴你还念着旧情愿意见我。”
莱恩受宠若惊，“学长妄自菲薄了，能帮学长是我的荣幸。”
三两句话试探出态度，沈霜垂头，掩饰嘴角的笑，下垂的眸里涌出几分悲伤，“我请求你……帮我伪造一个身份。”
第66章 父亲的遗孀（29）
首都星七十二区, A区名蒂尼克中央城区，有十二条大道，日月都会在菲洛大街升起, 被巨大圣母雕像慈爱的双手托举。
这是首都星最繁华的街道，议员厅、古别伦博物馆、巴特洛剧院、帝都大学, 蒸汽朋克、迷幻艺术到巴洛克风格……
太阳会从钟楼后落下, 金色的阳光透过镂空的数字, 投在每一位奔波的市民身上。
沈霜极少出门, 孤身时更是少之又少，泰利斯安排的别墅、飞行器安保等级都是最高的，偶尔几次出入的场所也是私密性、安保性都不差的地方。
此时, 他领口别着星挥科技最新研发的虚拟投影，站在菲洛大街中央，穿着纯黑风衣, 克莱因蓝的围巾裹住大半张脸，是身上唯一亮色, 置身于飞速行驶的悬浮列车之下，风吹得发丝飞扬，在耳旁呼啸。
走上天桥, 沈霜登上短暂停留的悬浮车，前往位于C区的跨星长途。
悬浮车划过古别伦博物馆的玫瑰花窗, 熔金般的日光被彩色玻璃切割成色块，斑斓照射进车窗里。
雕刻繁杂的巴洛克风格教堂与悬浮车相叠，割裂感极大。
沈霜忽而抬眸, 眼神落在描述着圣母托举婴儿的那扇巨大花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