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只要沈霜身边只有他,一切会如从前。
为私欲,他可以杀千千万万个“净九思”。
就在这时,沈霜回头看了他一眼,向他招手。
还没思考,身体先有反应,沈观澜朝着沈霜快步跑去,行走在他身侧,保持着亲密又疏离的距离。
沈霜依旧疼爱他,替他挑着新衣裳,沈观澜这才冷静几分,能够沉心观察。
道侣与孩子间,究竟有何不同?
净九思与爹爹粘得很紧,肩膀互相抵着、贴着,手无时无刻牵着。
与他和爹爹之间,也没什么不同。
沈观澜摁着胸口,心脏好似烂成一堆碎肉,痛得要受不了。
挑了马,三人就往下一座城镇赶。
沈观澜坐在马车外,风扬起车帘,他看见爹爹将腿架在净九思的大腿上,任由净九思揉摁着,手指陷进软肉里,留下淡红的痕。
他以前也如此为爹爹捏过腿,确实没什么不同。
痛得麻木了,腰腹都在酸胀。
净九思忽而倾身靠近沈霜,低声道:“他在看。”
沈霜流笑,那双眼柔柔的,要将人溺死在里面。
在净九思的眼中无限放大,心跳如暴雨惊雷炸响,眼前只剩下沈霜。
他们鼻尖撞在一起,净九思只觉皮肤触电般畅快。
他以为他们会接吻。
沈霜却眨了眨眼,优美的长睫像一只蝴蝶,扫过他的皮肤,很快飞走了。
净九思失神伸手,想要抓住沈霜,指尖只划过那片冰凉袖口,顿在半空,缓缓蜷上指尖,是空落一片。
沈观澜想,原来道侣和孩子间还是有不同的。
拆了护腕的袖口长长坠下,挡住半张脸,沈观澜只能看见沈霜仰起的雪白脖颈,纤细的、脆弱的,往上是高挺鼻尖与那双黑眸,再多就被那头垂落的乌发盖住。
沈霜不会亲吻他的唇,也不会让他吻向他的唇。
他的手指抠进马车的木板里,木屑扎了一手,血流不止。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成了不见底的渊。
入夜,换净九思在外面守着。
沈观澜失去了和沈霜同睡的资格,只能坐在榻上,看着爹爹熟睡的脸。
他专心打量着沈霜的唇。
唇珠很小,下唇更厚些,轻轻抿着,唇肉挤压,是饱满熟红的果,触手可及,轻轻揉摁,里面黏腻的甜汁就会流出。
不知梦到了什么,那张唇微张起来,吐出的热气变成透白的雾,隐约可见一颗虎牙的尖,珠白莹润。
沈观澜无法克制地靠近,少年挺直的脊背一弯再弯,要连殷红的舌也窥看清晰,用眼神描绘到舌根才肯罢休。
他的腰几乎要伏地般弯折,眼要飘进沈霜的口里,顺着喉管一路到他的心房驻足,看看狭窄心房里如何宽敞纳入第二个人。
沈观澜的手拂过沈霜的唇,软的、嫩的,没有想象中的甜汁,唇瓣贴上沈霜的唇,湿润的水意蔓延,却解不了他的口干舌燥,心脏在胸腔里震荡,那些兽一个两个都在撞着他这副身躯,贪婪踩着心脏仰头叫嚣。
不够、还不够����还要更多。
舌尖描摹着唇瓣的形状,好确认如何才能完整吃下,沈观澜头脑昏沉,眼神迷茫,快要醉得不省人事,眼前炸开一片斑斓的色彩。
上瘾了,疯魔了。
那么,现在他也是爹爹的道侣。
如今,也能称呼自己一句后爹。
第85章 单身带娃俏寡夫(9)
雨锦缎似的垂下, 犹如无数面斜条纹的墙壁在互相碰撞,打的树枝剧烈摇晃,好似被连根拔起。
走廊都淋了雨, 缓缓流淌,要将这天地的一切通通覆盖、渗透, 净九思侧身倚在门上, 半边身体被打湿, 水滴从指尖下坠。
他透过门缝望着里面, 沈观澜坐在地上,半趴在塌边,薄纱的帘子起起伏伏, 里面的人影隐隐绰绰,伸出的手细白、用力,攥紧了沈观澜的手, 好似害怕极了,不时还能听见几声恐慌的呜咽。
沈观澜好像一头卧趴的狼, 双手都握紧了沈霜从帘子里伸出来的那只手,挡的严实,薄纱帘被吹起, 便很快被他拽下,压在手中, 隔绝净九思的视线。
“这么怕……”净九思迷茫,眼眸失神,痴痴望着。
雨珠落在身上, 就像变成了透明的虫子, 攀爬在他的肌肤上,要从孔隙里钻进去, 噬着肉、吞着血,让他冷透了才肯罢休。
应该很用力。
他的视线落在沈观澜的手上,上面满是被指甲尖掐出的痕。
沈观澜的余光警告看向净九思,唇无声翕动,也让人清晰辩驳。
滚。
净九思站直了身子,无视沈观澜的警告,将门推得更开,就定定站在那儿。
一道电光落下,两人视线相撞,惊雷在耳边炸响。
“滚出去。”沈观澜说话从未客气过,永远是一副恃宠而骄、天下第一的模样,“别让我说第二次。”
“孩子长大了,总该给爹爹一些喘气的空间吧?”净九思浑不在意地笑笑,“搂的太紧,肋骨都断了,不能呼吸,自然就会想走了。”
“我说过了����”沈观澜仰起头,分明是匍匐的姿态,却生出一种高人一等的气势,“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置喙。”
沈观澜握着沈霜的双手缓缓举起来,像举起一块不得了的傲人勋章,“他找得是我,不是你。”
净九思的指尖摩挲,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反问道:“是吗?”
“他白日也牵过我的手,我们在马车里亲吻。”净九思的笑容强装大度,唇角僵硬,“道侣和孩子,总归是不同的。”
沈霜又在呜咽,这是净九思第一次看见他这模样。
与平时咳嗽时的弱柳扶风不同,带着抽泣的、婉转的音色,在依赖、渴求,泣音不成调的溢出来。
但确实沈观澜前十九年的人生。
沈观澜掀开纱帘,半个身子钻进去,看见沈霜紧闭的眼,细细的眉揪在一起,薄薄眼皮下的眼珠转动着,带着眼皮起伏。
连紧绷的唇都在彰显他的害怕。
是每一个暴雨天都会有的模样。
沈观澜对下雨天的感知如吐出信子的蛇,第一缕湿气贴近他的皮肤,他就开始追踪猎物,紧紧跟随着沈霜,直到雨珠落下的那刻。
俨然比沈霜高了一截的少年会爬上沈霜的床,将瘦削的父亲拥抱在怀里,鼻腔吮吸着馥郁的香,头发纠缠在一起,吐息萦绕彼此,浓重的湿气寒气两人间的粘合剂,模糊了界限。
父亲不像父亲,孩子不像孩子。
他整夜用手抚平沈霜眉间的褶皱,如现在这般,唯一不同的是他学会了亲吻。
手指拂过,又是一吻落在他的眉心,拿走放在枕下的匕首。
“爹爹,等我。”
银白墨黑的灵气将床榻护住。
困于噩梦中的青年对外界的感知模糊。
净九思冷笑道:“你知道一个孩子该是什么样吗?”
沈观澜扯下一截衣袖,塞进沈霜手中,要让他抓着什么,才会觉得安心些许。
沈霜总算被安抚,沈观澜这才正了身子,真诚发问道:“该是什么样?”
沈观澜和他说话时向来争锋相对,现在这诚恳样子反倒让净九思愣住,不知言语,半晌才道:“总之不是你这样。”
沈观澜低低冷笑,抛了抛手中匕首,刀与鞘在半空旋转分开,分两手握住。
“你既说不出,有什么资格评判?”沈观澜手往后一扬,刀鞘落回床榻上,匕首上的金纹寒芒舞动,游龙般流动。
沈观澜手握匕首俯身前冲,铮铮鸣声隐有龙吟在其中,他身姿敏捷迅速似黑豹,墨发飞扬。
净九思拿出黑爪向前抛去,上次被沈霜打碎后重新修缮,只用银丝嵌起,并不如先前坚固。
黑爪如蟒绞来,沈观澜横过匕首,刀锋贴着黑爪向前滑动,手腕反转逆势上挑,硬生生逼得黑爪偏移方向。
净九思手上回扯,那黑爪半空急转抓向沈观澜后脑,他抛出无数小刀,如雨水纷纷而至,两者前后夹击,逼得沈观澜无处可避。
“见劫。”
沈观澜低呵一声。
匕首抛向左手,见劫剑柄绕着手腕转动,轻挽剑花,剑气如冰晶蔓延溅出,那无数飞刀如雨下蚊虫被打落在地,竟丝毫不管身后黑爪,径直朝净九思再度冲去。
净九思连连后撤三大步,手中凝结幽绿毒芒,毒芒化手,拍向沈观澜面门。
沈观澜旋身脚尖一勾,房中木桌腾空而起,被他一脚踹去,挡下毒掌,木桌四分五裂,声音巨响。
楼下传来几句叫骂。
沈观澜这一停顿,身后黑爪势不可挡,锁向沈观澜后心处,划破衣裳,牢牢抓住皮肉,往胸腔里钻。
他吐出一口鲜红的血,将匕首往前一掷,不避不让,双指夹起,口中念诀,雪白灵力混着缕缕黑色好似笔墨在虚空留下印子。
一道闪电落下,沈观澜身后银黑灵气竟呈现栩栩如生的狰狞囚龙锁凤,惊雷炸响,龙凤高昂锐叫,交缠着双双飞向净九思,凶恶无比。
沈霜的梦呓被淹没在嘈杂声响中。
净九思偏头避开匕首,匕首尽数入木,只留银色手柄在外,待看清眼前栩栩如生飞来的龙凤,他面色凝重惊道:“听楼台的法印?!”
沈观澜面色狠厉,暴呵道:“去死吧!”
见劫带着闪烁寒芒刺向净九思脖颈,裹挟着凌冽剑意,卷起的雨珠化作冰晶,急急一同飞出。
净九思唤出储物袋中黄符,吐出一口舌尖血,符咒上的咒纹游走,金红光芒大盛,与龙凤和见劫撞在一起,龙凤叫声渐低,金红光芒好似破碎冰面,发出脆响,裂纹蔓延。
灵气碰撞,绞成一团,风卷着雨四处飞溅,冰霜与毒一同蔓延,沈观澜体内灵力翻涌,压下一口要涌出的血。净九思同样不好受,几乎要撑不住,只能寄希望与黑爪。
黑爪眼看就要穿破沈观澜整个胸膛,沈观澜另一掌拍向剑柄,见劫势头再添,金红光芒破碎,折射出万千碎光,锋利边缘划破沈观澜皮肤,鲜血点点渗出,毒气侵入体内,沈观澜面色发黑紫。
整栋客栈好似都震颤起来,走廊木板破了个大洞,对面的客房也不曾幸免,楼下脚步声匆匆,却又静悄悄的,生怕扰了两人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