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争夺的寡夫 第89章

作者:半行诗 标签: 幻想空间 甜文 快穿 爽文 万人迷 钓系 穿越重生

至于岂闻凡,方才街上传言他突破情劫,即将飞升,更加无碍。

绳河早被爹爹放弃,净九思那个半道遇到的也跑的不知影踪。

爹爹身边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又悠闲享受起难得的亲子时光。

江面由窄到宽,江水缓缓湍急起来,竹筏开始颠簸,从日出到日暮,夕阳照得江水泛红,像一片血水在急急流淌。

他们好像缩小再缩小,驰骋在血管的江里,顺流而下,尽头是心脏的位置,便停在那里安家独占。

入夜,水面波光粼粼,沈霜蜷在竹筏上,躺在月下睡眠,像一颗蜷缩起来的草,又或者冬眠盘踞成圈的蛇。

江水一望无际,有粉色的大鱼三五成群跃出江面,也有尖嘴的大鱼追逐驱赶小鱼。

沈观澜蹲在沈霜身边,定定地看着他的睡颜。

又是日出。

沈霜嘟囔着,该顺势再买把竹鞭的靠背椅子,又问沈观澜累不累。

沈观澜摇头说:“不累。”

“这次我们去哪里?”他问。

沈观澜向来跟着沈霜,无所谓在哪定居,但爹爹接连出现的旧情人还是让他有些烦躁。

这天地浩大,他踏足之地寥寥,见识太少,找不出能藏身的地方。

沈霜却没有回答他。

再往前就出了舞郸城的地界,出了藏剑山庄看管的境内,到守泽教的区域。

身后忽而传来叫喊,沈观澜沉下脸站起身,向后张望。

修仙者的视力极好,隔得遥远,他也能看清来人面容。

是那个叫沈怀霜的小子。

驱着那塞满无数长剑的剑匣,好似踩在江浪上,朝两人极速逼近。

到底是在藏剑山庄的地境内,连舞郸都没有出,这么快找上来倒也正常。

沈观澜不动声色站在沈霜背后,确保沈霜回头不会看见沈怀霜的身影,又说话压过沈怀霜虚无缥缈的呐喊。

“爹爹,我们快些吧。”他驱动灵力驾筏,本来与江水齐速的竹筏骤然加速,如同大鱼一般乘风破浪。

江水在前方分为黄蓝两段,甚是奇观,沈观澜却无心欣赏。

沈怀霜喊到嗓音嘶哑难鸣也不肯放弃,面色焦灼,恨不得能呕出一口心头血,快些再快些,赶上沈霜。

两人的竹筏轻飘、渺小,速度却极快,在大江中如同蝼蚁,愈来愈小。沈怀霜急得面上发白。

竹筏淌进黄江里,沈观澜这才放下心来,余光向后瞧去,沈怀霜还紧跟身后,只是身影变小。

他心中腹诽:真是蠢货。

二人本就躲着他们,如此大喊大叫,简直是警戒。

只是他爹爹心软,说不定听沈怀霜的鸭子嗓音会有所动容。

沈观澜一瞬不瞬盯着沈霜,沈霜眼眸出神,正看一只红嘴的白鸟收拢翅膀冲劲湍急水流中,再出江面时,嘴里叼着一条鱼,一个仰喉,长喉隆起弧度,鱼被吞下。

他回过头来,沈观澜有些紧张,臂膀打开,试图让自己再高大些。

沈霜失笑,对他说:“小吝啬鬼。”

“快些让开吧,他嗓子都叫破了,真有要事。”

沈观澜方才还紧张的脸骤然沉下来,他不愚钝,几乎瞬间就猜出来,可还是不愿相信,声音里夹杂着哀求:“爹爹,别管那些旁人。”

他扯上沈霜的袖口,捏着竹叶的纹,印在指纹上,两相交叠,“我们别停下。”

“我不想再看到你与他们相见。”

沈霜将他抱在怀里,手掌顺着他的后背滑动,温柔询问,“为什么呢?”

他不愿再弓下脊背,倚靠着父亲的胸膛,那是只有孩子才会干的事。

沈观澜反抱住沈霜,低下头反问:“为什么?”

他咬着牙,声音沉闷,恨藏在肚子里,妒含在舌尖上,“爹爹,我为什么要同他们去争?”

“我的命里只有你,你将我带大,与我讲论唯一。”

“我不是唯一吗?是你告诉我的。你又为什么让我和他们争抢掠夺,他们凭什么和我争?”

“重心子、净九思、绳河、岂闻凡……”他一字一句的念,像在畅言一份杀戮名单,只要被喊到名字,就会彻彻底底从这世上消失,包括他人有关的记忆。

“是不是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人?”他追着问,摇晃着沈霜的肩膀,想要逼出一个唯一的回答,神色逐渐癫狂、悲哀,“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沈霜的声色依旧那么温柔,像暖水将人包裹,“我此生只会有你一个孩子,唯一的。”

可水会让人窒息,温度再低也会烫伤。

孩子、孩子、孩子����

沈观澜面色丑恶地咀嚼着这个词。

多么温柔,显得沈观澜野心太重,欲求不满。

却把他死死钉在“孩子”的框架中,一旦跳出便会失去“唯一”。

“凭什么!”沈观澜怒吼道,不顾一切又问出了同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不能是你的孩子,也是你的道侣!”

“世上没有这样只有一个身份的道理!”

沈霜的语气无辜,“世上也无有两种身份的道理呀。”

沈观澜是被张拉满的弓,箭射出去,弦就松了,失去气力,瘫软跪在竹筏上,一阵水花被激起,从青竹间的缝隙逆着到半空。

他将脸埋进爹爹的衣袍里,泪水用力擦在上面,留下痕迹,哽咽道:“我以为你认了。”

“世上哪有会上床的父子。”他低低说。

沈霜双手顺着他的发丝,将他脸颊捧起,拇指揩去上面大滴大滴的泪,“怎么十九了还这般爱哭。”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江的源头在你眼里。”

“选择在你。”沈霜声音缱绻,落到沈观澜心上就变残忍,“道侣还是儿子,我都由你来选,既要又要太贪婪。”

“我偏不。”沈观澜声音恨恨,“我就是贪婪,我什么都想要。”

他声音又软下来,像平日里那样撒娇,哽咽着,“爹爹,我只不过是太贪心,你多纵着我些吧。”

“要不然我会死的。”他声音很低,“我连心都敢剖出来给你看,我什么都敢干。”

竹筏不知何时慢下来,沈怀霜的喊声变得贴切。

“沈霜!你那迷药作用于肺,发作体肤,师尊他命不久矣!”

沈观澜膝跪着往前,与沈霜的距离一近再近,急迫道:“爹爹,我死给你看!”

“沈霜,你昨日应下欠我一个情,我只求你去见我师尊最后一面!你若不应我也无法,只是砸你自己名誉。”

一番话说的声势不足,全赌沈霜一念之差。

沈观澜一双眼再藏不住灼灼憎恨,紧紧抓着、拽着沈霜,“不准!不准去!”

那憎恨要把沈霜烧得干净,一颗心里再无旁骛,只把他塞的满满当当才肯罢休。

见沈霜毫无反应,沈观澜骤然起身,往江中一跳,沈霜伸手一抓,将人拎着领子提回来,沈观澜后脖被扣在手中,像只疯狗。

“你别管我了!”沈观澜疯言狂语,“你要去见那贱人你就别管我!总归我又不是你的真儿子,说什么唯一,都是哄骗我!”

“你就这样一直诛我的心!让我比死了还难受,你让我去死吧,我死了才肯放过你!”

沈霜劈手抽了他一巴掌,沈观澜晕头转向,只觉得整个魂都被打出来,委屈至极,都化作泪水才能泄出来,否则就要把他撑破了。

一回头,却见沈霜同样含泪,凄凄对他道:“是你在诛我的心。”

沈怀霜终于追上来,两人早收拾了眼泪,只剩下点肿胀和泛红。沈怀霜急得看不见这些,匆匆与沈霜讲出缘由。

乌金玄铁是锻造武器的至好材料,南海龙鳖的血肉能够增强其韧性,二者相辅相成。

可也人人得知,玄铁在锻造过程中黑烟侵肺,龙鳖血肉腐蚀性强,若是修行只有半吊子,沾了这两者都是要了命的,因此铸剑师大多短命。

重心子修为不差,可百年前沈霜大婚,他死了心,不再修炼,修炼将庄中事物交代给沈怀霜,只等自己撒手人寰。

因此这些陈年毛病在这百年间侵蚀着他的身体,常常紧喉,难以呼吸,皮肤看着粗糙,实则极薄,稍微次些的衣物穿上,便有磨损。

沈霜后又上门拜托他铸剑与匕首,几乎要了重心子半条命。这几月是听到旧人消息的回光返照。

如今那迷药让重心子伤上加伤,真的命不久矣了。

第99章 单身带娃俏寡夫(23)

整块的长型石块堆成向上的台阶, 两旁插着两柄生锈的七尺长剑,就算做山门,剑下是两盏莲花红烛, 火光艳艳照来,身前明亮, 身后影子就扭曲龌龊, 各藏心事。

沈霜咳嗽一声, 沈观澜便下意识从储物带里拿出面纱替他戴上, 全然忽略先前别扭,趾高气昂道:“才山脚下铁锈味就那么重,伤到我爹爹肺腑怎么办?”

沈怀霜站在山门中央, 莲花灯照得不昀,黑和白显得沉沉,“我师尊可是实实在在伤到了肺腑, 命不久矣。”

知子莫若父,沈霜及时抬手捂着沈观澜的嘴, 迫使他将刻薄的话咽回去,却挡不住他呜呜咽咽,含糊不清地骂。

不用想也知道, 大抵是些:“那就去死啊”、“他本来也不想活了,死了正好。”之类的话。

沈怀霜无意再计较这些, 手扯起衣袍下摆,匆匆踏上石阶。

顺山道直直向上,天彻底黑透, 藏剑山庄外墙石纹锐利, 仿佛整块巨石落下建成,黑土下隐隐透出铁锈味。

依山而建, 各处庭院错落有致,全然靠着山地的崎岖,不做过多整平,一条流水的溪贯穿每个院落。

外面未见多少弟子,却也能感觉到死寂的萧肃,打铁声不绝于耳,仿佛葬礼上的哀乐。

穿过曲折回廊,桥下流水,藏在最深处、最高点的便是庄主的卧房,没有院子,只有间睡觉的房。

绵长的咳嗽透过窗纸传出来,每一下都格外用力,耗尽心力,如打铁声一样贯耳。

沈怀霜的眼眶红了,泪水赖在里面不肯出来,他停在房门三步外,指着雕花木门,对沈霜说:“进去看看师尊吧。”

沈霜没接话,没动作,站在廊下,听着里面的咳嗽与微弱的呼吸。

银白的月光是冷硬的刀锋,把人刮得昏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