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初棠
他只想快点把这个女人处决了,一方面,他忌惮不知真假的厉鬼,另一方面,蔓娘多活一天,他暴露的风险就大一分。
看着眼中没有丝毫感情高高在上的薛祁正,蔓娘心中怒意上涌,她死死扒住地面,指甲几乎要将地面抓住一道痕迹来。
“薛祁正!”
话出口,蔓娘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她看着薛祁正微变的脸色,充满恶意道:“你在这大义凛然什么?”
“说得好像你全程不知道似的。”
薛祁正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蔓娘转头,冲薛大人眨了眨眼,配上她现在的装扮,当真如厉鬼一般。
她声音轻缓,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恶意:“薛郎,你怕是不知道吧,你费尽心力养的好儿子,心心念念想除掉你呢。”
“胡言乱语!”薛祁正冲上前,想打断蔓娘的话。
冲到半路,被家丁拦住。
他转头。
昔日对他温声细语从没冷过脸的男人正冰冷看着他。
“按住他。”
“是!”
薛祁正慌了,用力挣扎:“爹,爹你不要相信这个毒妇的话,她想离间我们父子,爹!你不要中了这毒妇的阴谋诡计!”
到了这一步,蔓娘哪里还看不出,薛祁正打算撇开自己。
毒药在她房里搜到,她多半逃不掉了,计是这个男人想的,她是被他拉下水的,想撇清自己身上的罪名,做梦!
“薛祁正,”蔓娘坐了起来,“你敢不敢告诉你爹,我其实是你的女人?”
“嚯!”
围在屋外的宾客无一人离开,听到这句话,纷纷震惊出声。
薛祁正慌了,他没想到,蔓娘会直接将两人的关系说出来。
他偏头,去看薛大人脸上的表情。
面无表情。
薛祁正从没在薛大人脸上见过这么冷的表情。
冷意仿佛会流传,薛祁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逐渐蔓延,快要将他整个人冻住。
为什么?
计划不是很顺利吗?
为什么还是将他牵扯进来了?
都怪她!
薛祁正恶狠狠盯向蔓娘。
当初就不该听世伯的话,留下这个女人!
宾客们也在观察薛大人脸上的表情。
新娶的媳妇是儿子的女人,这两人还合谋给自己下毒,薛大人是不是有点太倒霉了?
“薛郎,薛大人,”蔓娘仰头,望着一刻钟前,还羞涩与自己喝合卺酒的男人,眼中满是悔恨,“薛郎,我是被薛祁正逼迫的,我从没想过害您,是他!”
蔓娘指着薛祁正:“他逼我,说,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做,他就将我曾委身于他的事公之于众。”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的,”蔓娘哭诉,“薛郎,你那么好,比你儿子威武了不知多少倍,待我也极好,可我没有办法,我寄人篱下,我一个孤女,艰难将自己拉扯大,很多事,我没得选,薛郎,我是真的爱你,只想和您在一起,我是做错了事,都怪我,我太想抓住您了。”
“离了您,世间怕是再也没有谁对我这么好了。”
“你再装!”薛祁正气红了眼,“是谁前一刻在我爹面前装圣女,后一刻在我床上浪叫的?!”
“是谁嫌我爹太古板,没我花样多的?!”
“爹,你知道吗?你和她的第一夜,根本不是意外,那天晚上她刚和我吵了架,转头借着醉酒进你的屋,你真当她醉了啊?她再喝一坛都不会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宁绥半靠在树干上。
【狗咬狗啊。】
【你们也是能的,都快把对方见不得人的事抖落干净了。】
【薛大人这么沉得住气?一点表示都没有?】
【哇喔,薛祁正说出来了,蔓娘冒领妹妹救人功劳的事。】
【薛祁正不仅知道妹妹的存在,要不是妹妹脸上的疤太显眼,他甚至想享受一把姐妹双人伺候的滋味。】
【人渣啊!】
薛大人不是沉得住气,是被气到失语了。
他知道薛祁正在他面前有伪装,但没想到,薛祁正已经恨到,想要害死他的地步。
“你们一定很好奇,薛祁正身为薛大人的儿子,为什么要谋害亲爹吧?”蔓娘听到周围的絮语,知道情况对自己很不利,她咬紧牙关,说出最后一层秘密。
“因为他根本不是薛大人的亲生孩子!”
“什么?!”围观宾客哗然。
薛祁正目眦欲裂:“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不是我爹的儿子?!”
蔓娘嗤笑一声:“薛祁正,骗骗自己得了,当初不是你告诉我,是薛大人害死了你的亲生父母,你要给他们报仇吗?”
“你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薛大人待你再好,都是因为愧疚。”
“你还说,当初,若你爹没死,现在坐在薛大人位置上的,就是你亲生父亲。”
“你闭嘴!闭嘴!”
薛大人闭了闭眼。
心中紧绷的弦,断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精心养育的孩子,拿自己当杀父仇人看待。
是他做错了么?
这时,又有下人来报,他们在薛祁正房中,发现少许残留的见血封喉剧毒。
蔓娘准备的慢性毒药,被换成了剧毒。
“薛祁正,蔓娘,你们谋害朝廷官员,本官会上报,依律处置。”
“爹,爹,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爹!!”
薛祁正望着薛大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中空了一块。
“我只是想给自己冤死的亲生父母报仇而已,我有什么错?!”
很快,薛祁正便知道了,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被押入大牢的第二天,藏在他庄子上的世伯锒铛入狱。
公堂上,薛祁正恍惚听完世伯谋害他亲生爹娘的过程,发了狂一般扑到世伯身上,拳打脚踢,被摁住就用牙齿咬。
狠狠啃下几块肉。
世伯发出痛苦嚎叫:“松开,你松口!”
薛祁正慢慢抬头,凶狠看着鬼哭狼嚎的男人:“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恨极了。
如果不是他,他不会误会父母是薛大人害死的,他不会选择对薛大人动手,不动手,他现在还是薛家独子,享受薛家的一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了个人人喊打的罪犯。
他恨他,更恨将一切捅出去的蔓娘。
如果不是他们。
如果不是他们。
他如何会落得这般田地!!!
他好恨!
薛府的喜事以一场闹剧结束,宁绥和裴恹说起这件事,一阵唏嘘。
“薛大人完全是捡了条白眼狼回家啊。”
“宁宁认为,薛大人该不该将旧友的孩子带回家养育?”裴恹剥了颗瓜子仁,喂到宁绥嘴边。
宁绥啊呜一口,嚼嚼嚼。
“薛大人照顾旧友后人的心是没错的,他给了旧友孩子能给的一切,整件事里,薛大人零个错。”
“是薛祁正贪心不足,不信养大自己的父亲,偏信谗言,狼心狗肺,这种人,不配薛大人的真心相待。”
“对了陛下,我将巧儿和那些被抄家族里的匠人们安置到一块了,正好,那边也有一些会织布绣花的妇人,说不定能掰一掰巧儿的性子。”
有些长期受到压迫的人是不知道这样不对的,他们习惯了被恶意相待,以为恶意是正常的,是爱的一种表现,这不代表他们就该一直受到恶意对待。
“我去那边看了,环境很好,每个人有事做,每天有固定的午饭,想学学问的人可以去小学堂学习,大家都很开心。”
宁绥说着话,不自觉靠到了裴恹肩膀上。
如今的勤政殿,和宁绥刚来的时候有很大不同,除了办公区,宁绥特意开发出了一块地方当休闲区,放沙发,放软榻,没有大臣来且不忙的时候,拉着裴恹在休闲区待着。
沙发本来打算做成两张独坐的,裴恹看了,提出要连坐的,宁绥看了看,也觉得,长条的放在里面更和谐。
休息时,两人坐在一起说话也方便。
裴恹调整姿势,让宁绥靠得更舒服。
宁绥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脑袋:“现在的手摇纺车织布效率有些低了,我想着,能不能把它改良一下,提高织布效率。”
“爱卿竟懂这些?”裴恹拿了块松子糖,喂到宁绥嘴边。
他很享受投喂宁绥的感觉。
宁绥吃什么都香,看他吃东西,对裴恹来说,是一种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