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初棠
“知府很怕感染,我出城前,听到消息,他准备把玉城中医术高明的大夫都聚在一起,专门为他看病。”
“他要确保自己在离开时,是健康的。”
“我父亲的一位旧友在知府府上当差,他偷偷给我父亲透露消息,让我父亲有门路就快点离开,我父亲不肯。”
任家医馆在玉城是一家很大的医馆,若任珊父亲离开,必定会引起知府警觉,任珊父亲知道,这种时候,自己不能走。
“我父亲有偷偷给那些染上瘟疫的人送药,但是,没什么用。”
任珊抹了把脸,不知什么时候,她已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自己求助之人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份求助会不会得到回应,她早已走投无路,她只能赌一把。
赶往京城的路上,即使她有意远离了人群,她还是看到了很多,听到了很多。
她看到了即使遭受天灾脸上仍带着希望的百姓,她看到了有序安置人群的官兵,她看到了……
她看到的、听到的一切,让她心中生出期盼,朝廷没有放弃他们,天灾面前,每个人都在努力,只要到了京城,她一定能救下玉城。
这股信念支撑着她,再苦再累她都咬牙坚持下来了。
来到京城,她看到了和玉城完全不一样的景象,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他们谈论着朝中官员为灾区捐钱的事,他们计划着,自己能不能也尽尽心意。
原来,当官的也是有一心为民的。
原来,世上的官员不全是玉城知府那样的。
她听说了方大人等人的事迹,才知晓,官员不是高高在上,他们也会和百姓同甘共苦。
她心中的希冀放大到极致。
她想,有这些百姓口中的好官,玉城可以得救的吧?
可现在的她太狼狈了,又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只能在人少之处等待。
许是上天眷顾她的不易,她第一天就等到了。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拦下的,是素有美名的宁大人的马车,而她想要求助的皇帝陛下,正坐在马车上。
裴恹派玄鳞卫连夜赶往玉城。
消息传来,帝王震怒,当即下令彻查,并命派遣太医前往支援。
“朕倒不知,竟有人阳奉阴违至此!”
百官噤若寒蝉。
他们也没想到,会有地方官这么大胆,管辖地出现瘟疫不上报不说,还想着放火烧城。
他是疯了吗?
谁给他的胆子?!
大家一起忙碌这么久,好不容易一切都在往好方向走,突然冒出个拖后腿的,没人受得了。
“陛下,此事必须严惩!”
“臣附议!”
“臣附议!”
这场特大洪水,他们出了钱,出了力,决不允许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难得的,百官声音如此一致。
裴恹站在上方,看群臣情绪激扬,看他们义愤填膺,心头动了动。
他目光移动,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宁绥。
曾几何时,朝中一潭死水,拉帮结派只顾自身利益的人占了大半,现在,不能说这样的人完全没有,至少这段时间,他们的情绪被带动,他们在一心为抗灾出力。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在宁绥到来之后。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宁宁此行的功绩,是否能达成完美?
裴恹不知道。
但,宁绥想要一个更好的大启,他会满足。
君臣一起,将大启建设得更为繁荣,想来在很久很久的以后,都会是一段佳话吧?
朝中开始商议,派谁去合适。
这件事,办好了,会是一场大功,相应的,完成的难度很大。
首先,玉城染上瘟疫的人太多,因玉城知府的不作为,玉城百姓对官府的信任度降到最低,不论朝廷派谁去,必定遭到抵制。
其次,瘟疫肆虐,进入玉城的同时,也将自身安危暴露在危险之中,没有人能百分百肯定,自己去了,可以完好无损回来。
若自己不幸染上瘟疫……
怕死是人之常情。
也因此,显得站出来的人格外可贵。
前往玉城的人,既要有惊人的处理各种突然事件的能力,也要有不畏惧死亡的决心,还要有,能代表朝廷重视的身份。
隐晦的目光落在宁绥身上。
不得不承认,宁绥是最适合的人选。
他年纪轻轻,却备受皇帝恩宠,又总有出其不意的想法,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如果宁大人前往,想来玉城的危机可以解决吧?
这是不少人心中生出的第一想法。
但,陛下舍得吗?
玉城,一个本该繁荣向上的城镇,已然成了一座吞噬性命的魔窟。
【宿主,很多大臣想你去。】下了朝,系统开口。
【我知道。】
宁绥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职场小白了,他像一块海绵,汲取了无数知识,越了解,他越能看清,他们一言一行的目的。
更不用说,他还有系统这个外挂。
【结合各方面考虑,我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宿主要去吗?】
【去吧。】
【只是,裴恹可能会不想我去。】
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裴恹害怕失去他,确定关系这么久,宁绥偶尔还能感受到,裴恹对于失去他的惶恐。
他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可能失去他的不安。
宁绥不知道他的不安从何而来,可能和他从小到大的经历有关,宁绥没有挑破,只是身体力行给予裴恹更多安全感。
当一个人感受到足够安全感后,再多的不安都会化解。
果不其然,裴恹的心情变得很不好。
具体表现为,他更黏人了。
宁绥一来,就抱着人不撒手。
宁绥摸了摸他的脑袋:“陛下?”
裴恹将脑袋埋在他颈窝,不说话。
“谁惹陛下生气了?”宁绥知道他为什么烦闷,故意道,“谁惹陛下生气我去找他说道说道。”
“宁宁,我是不是做错了?”裴恹一直觉得,他的宁宁值得最好的,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将最好的一切捧到他面前。
他想他们君臣相得,想他们流芳百世,于是他指引他走上权力的道路,他明知最开始的宁绥对这些是没有一点野心的。
是他的私心。
他想让他们被永远记住的私心作祟,他促成了现在的一切。
如果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珍宝是不是只有藏在自己知道的隐秘之地,才最安全?
“陛下哪里做错了?”宁绥摸着男人头发,像在安抚一头焦躁不安的猛兽,“陛下一直做得很好,我很为陛下自豪。”
“可,因为我,宁宁可能要涉险了,”裴恹将脑袋埋得更深了些,“宁宁,别去,好吗?”
“朝中有那么多大臣,资历老的,能力出众的,谁去都可以,不一定需要宁宁亲自去。”
裴恹心中生出了巨大恐慌。
他好像站在看不见底的深渊边缘,一步踏出,就会跌进深渊。
深渊里,没有宁绥,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已经享受到了宁宁带来的光芒,如何能忍受失去的痛苦?
若宁宁出了事,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裴恹今晚很激动,宁绥知道他不安,什么都由着他,即便如此,裴恹也没做到最后一步。
即将突破的时候,他清醒了。
他看到了宁绥略显苍白的脸。
其实宁绥现在已经适应很多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一根指节就受不住。
他攀着裴恹肩膀,见他停下,缓了口气,低声问:“陛下?”
不继续吗?
裴恹摸了摸他汗涔涔的脸,珍重吻了吻:“宁宁,你不能出事。”
“你若出事,朕就学玉城知府,一把火烧光一切,再下去陪你。”
宁绥揉揉他的脸:“陛下这个样子好像太反派哦。”
“其实我也很舍不得陛下的,”宁绥仰起头,柔嫩脸蛋蹭了蹭裴恹的脸,“陛下放心好了,仙师占卜过,我一定不会出事的。”
“朕陪你一起去。”裴恹偏头,吻了吻送上门的唇。
宁绥与他交换了一个亲昵的吻:“陛下这么离不得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