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初棠
说了好一会儿好话,总算把玄青哄好,宁绥抱着重新落入他怀中的大鸟,送裴恹回宫。
马车走到半路,突兀停下。
“怎么回事?”宁绥掀开车帘往外看。
前方围了一圈人,一道穿着白色孝服的身影跪在地上,他后方,是一个生死不明躺在地上的老人。
“大人,前面有人卖身葬父。”
【蛙趣,给我赶上现场版了。】
宁绥放下车帘,眼巴巴看着裴恹:“陛下,我能去看看吗?”
裴恹提醒:“玄青不喜……”
“我知道我知道,我绝不乱往家里捡人,”宁绥竖起四根手指,“我发四。”
“去吧。”
两人一起下了马车。
宁绥左看右看,找了个空位,带裴恹钻进去。
“哎?”宁绥揉揉眼,“跪着的好像是个男人。”
【这种情节不一般是女子来吗?】
【卖身葬父性转版?】
那男子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低低的呜咽声从风中传来。
“喂!”一道清丽女声响起,“我可以帮你。”
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磕破额头的脸,神情激动:“真的吗?谢谢恩人,我愿当牛做马,报答恩人的恩情!”
“夫君,我们帮帮他吧。”
“一切听郡主安排。”
宁绥寻着声音看过去。
因为他们开口帮人,人群主动为他们让出一片空地,宁绥轻易看到了站在一起的一男一女。
女子白纱覆面,男子温文儒雅,约莫三十来岁,看向女子时,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但,这只是看上去而已。
宁绥皱了皱眉。
【啧,装的这么深情做什么?还不是把偷情对象塞在进京队伍里,时不时趁郡主不注意去偷情。】
【他觉得这样非常刺激,进京路上,特意把那扮作小厮的女子拉进郡主房间隔壁,趁郡主睡着后,按着人在挨着郡主房间的那面墙上做。】
【一边做一边问:‘你也不想被郡主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的吧’。】
【咦惹,这是什么奇怪癖好?在哪里不好非要在挨着郡主的地方。】
【等一下,这威胁的话是不是有哪不对?】
【不是,被他拉着偷情的女子真正喜欢的人是郡主????】
【哎呦这算为爱屈身?】
第36章
【我理一理哈,也就是说,郡马背着郡主勾搭上的,是喜欢郡主的人?】
宁绥一个劲往人群中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瞅。
【郡马勾搭的人在这里不?没在啊。】宁绥眼里划过一抹失望。
荣阳郡主吩咐丫鬟拿银子给卖身葬父的男子。
【这男的四肢健全,应该不至于来卖身葬父吧?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嗯?地上躺的根本不是他爹啊,连亲人都算不上,就是从乱葬岗随便扒拉来的一个人,专门做戏的!】
【这年头的骗子也这么卷了吗?】
【居然是个有赌瘾的,输了不少钱,欠赌坊一大把,再还不上就要被拉去砍手砍脚了,正经来钱没这么快,他就想了个卖身葬父的法子,每隔几天去乱葬岗偷一具尸体,上演一出卖身葬父戏码。】
【为了骗到更多钱,他专门挑有贵女、夫人经过的地方,跪在最显眼位置,迄今为止,他已经用这一招骗到五个人了!】
【算算金额,有上百两了。】
【牛啊,你有这个心思干什么不好,偏偏要去赌,要去骗。】
荣阳郡主的婢女取出一个鼓囊囊的荷包,看样子,荷包里的银子绝对不会少。
跪在地上的男子看着沉甸甸的荷包,眼底闪过一抹贪婪。
婢女往前走。
“这位夫人很热心肠啊。”
“好人有好报,这位夫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男子双手撑地,感激得不住磕头:“谢谢夫人,谢谢夫人,等草民料理完家父身后事,定上门拜谢。”
“这孩子也是一个有孝心的。”
“还很知恩图报,不枉这位贵妇人帮他一把。”
“是的是的。”
人群中,爆发一阵议论。
荣阳郡主挽着夫君的手臂,淡声开口:“我不求你回报什么,府里也不缺干活的人,你好生去处理后事吧。”
“就是嘛,人家夫人家大业大的,根本不缺他一个下人,”宁绥压低声音,对裴恹说,“按照我知道的套路,这男的进府报恩,多半会报着报着报出情债来,到时候虐身又虐心,况且,这个人是个骗子!”
“要拆穿他吗?”
宁绥扭头,撞进裴恹的眼:“你不觉得我在乱说?”
男子的扮相足够凄惨,悲伤神情足够逼真,任谁看了,都会动容,若不是这般,也不会频频诈骗成功。
“宁宁说的,我都信。”
落日余晖,男人目光深邃,漆黑眼眸像一片探不到底的深海,宁绥被他注视,几乎要被吸进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深不可测的海水中。
心“扑通”“扑通”直跳。
“你也不怕我骗你。”话是这么说,宁绥对裴恹的无条件信任却很是受用,弯起的眉眼里全是喜悦。
“走,”宁绥拽住裴恹袖子,“我们去拆穿他!”
前方,婢女将荷包递过去:“拿着吧。”
男子抬起头,额头上的鲜血顺着皮肤往下流,眼底涌出浑浊泪水,哽咽道:“夫人大恩!”
说完,双手摊开,向上平举。
婢女正要将荷包放到男子手上,突然听到一声:
“不要给他,他是骗子!”
“轰”的一声,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水面,炸起一片水花。
“什么意思?”
“怎么会是骗子?是不是弄错了?”
“他爹都死了,总不能有人拿死人做文章吧?”
“别是看不得有人帮他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男子脸色微变,低下头,愤怒质问:“我为葬父在此跪了一天,好不容易遇到一位善心的夫人,不知是谁看不过眼,若是其他事,我必不与你计较,可事关……”
“你只跪了一天吗?”宁绥不给他博取同情的机会,“半个月前,朱雀街南角,跪了两天的人是谁?”
“六天前,明南堂转角,跪了半天的人又是谁?”
“二十三天前……”
宁绥每说一句,男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随着宁绥的话,人群不自觉让出一条路,宁绥走到最中间,居高临下打量死死握住拳头跪在中央的男子:“只这个月,你就卖身葬父了五次,我真的很好奇,你哪来的那么多爹?”
“多,多少??”
“五次?!”
“嘶,我想起来了,我那天经过朱雀街,好像是看到个穿着孝服的人跪在那。”
听到众人议论,男子闭了闭眼:“你到底是谁?我们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值得你这样辱我?”
还在嘴硬。
宁绥挑了挑眉,松开拉住裴恹袖子的手,绕过男子,走到他身后被白布盖住的尸体前,蹲下身:“不然,你先解释一下,这具尸体身上,为什么有野兽啃咬的痕迹?”
“你说这是你爹,那你是在你爹死后,先把他丢去山上,被野兽咬几口再背回来?”宁绥故意露出一副好奇模样。
“你说什么?!”男子竭力掩去脸上的慌乱,飞快转身,爬到白布旁,“我爹都死了,你想让他死了都不安生吗?”
“是啊是啊,人死为大,还是不要亵渎了。”有人附和。
“你怕什么?”宁绥转头,看向男子的眼,“你急什么?如果我说的是假话,是在诬陷你,你不是更应该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对上少年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男子再也无法掩藏心中恐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不能认。
更不能让这些人看白布下的尸体。
“你不敢验证,因为我说的,全是真话,对吗?”
看似在问,宁绥的语气却充满笃定。
话音落下,人群中爆发更大议论声。
“尸体真被野兽咬过?”
“怎么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