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初棠
“是宁爱卿送朕的生辰礼。”
裴恹看似漫不经心的话里,几位熟悉他的将领听出了炫耀。
对视一眼,纷纷恭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又得一员大将!”
跟着裴恹打天下的几位将军都是平民出身,长年军旅生涯,性格难免粗犷直白些,宁绥被他们炙热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小步挪到裴恹身后,缩了缩,将自己整个藏到男人背后。
“我只是送了个贺礼,沙盘用处是陛下想出来的。”宁绥清了清嗓子,决定把这口大锅丢皇帝头上。
“我们懂,我们懂。”
几位将军哪里不知,陛下特意把他们叫来,专门说沙盘是这位宁大人送的,为的就是告诉他们,和沙盘有关的一切都是宁大人的功劳。
气氛逐渐松快,宁绥从裴恹身后探出头,好奇听他们聊起军事。
脑袋转来转去。
【咦?这位将军脸色好苍白,生病了吗?】
【这位红光满面的,一看就身体很好。】
裴恹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见他脸色惨白,坐立难安的模样,问:“袁爱卿可是身体不适?”
所有人目光落在袁杭身上。
不止脸,袁杭的嘴唇也很白,五十几的大老爷们,像是被什么吸去了全部精气,萎靡得不像样。
袁杭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臣无事,多谢陛下关心。”
【是没什么事,就是他觉得自己流产了,一蹲下就流血。】
【啊???】
【袁杭不是男的吗?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他都是男的啊,怎么怀孕???】
“你脸都白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坐在他旁边的将军是个暴脾气,立马坐不住了,起身跪地,“陛下,能否请太医给他看看?”
裴恹颔首。
曹公公高呼:“宣陈太医觐见����”
“陛下,臣真的没事,不必宣太医。”袁杭从座位上滑下来,跪到地上。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竭力掩藏着心中恐惧。
不行,不能让陛下知道!
袁杭眼中含泪:“陛下,臣请大夫看过,臣的身体没出问题,您不必宣太医过来。”
在场的都不是傻的,他越这样,将军们越觉得事情不对,坚持要找太医给他看看。
【不对啊,袁杭怎么怕成这样?】
【还有他怀孕的事,谁告诉他的?】
【原来是请神婆看,神婆告诉他的。】
【说什么他杀孽太重,遭到了上天惩罚,怀了鬼胎,每一次流血,都是被他杀死的人钻进他报复他。】
【袁杭真信啊?】
【这也太扯了。】
【好吧,他真的信了。】
【袁杭问神婆该怎么化解,神婆说,你最好赶紧卸任,远离灾厄源头,早日清修,为己恕罪。】
【什么意思啊,这是暗示陛下是灾厄源头吗?呸呸呸。】
【袁杭一个大男人,下面流血,又被神婆唬住,半点不敢声张,只能默默忍受。】
【神婆说,如果他愿意,可以把天罚分出去,本来就不是他一个人犯下的孽,不该由他一个人承担。】
【袁杭得知只有自己一个人受罪,仰天大笑,连说‘幸好幸好’。】
【他居然打算就这么默默等死?】
【死也要继续为大启军队的后勤做保障吗?真的很尽职了。】
袁杭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
将军们脸上神情严肃。
宁绥再看裴恹,男人微微拧眉,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袁杭张了张嘴,闭上。
反正自己要死了,那些话何必说出来徒增烦恼。
宁绥看得着急。
【不是,你不必一副死志啊,你这根本不是什么怀了鬼胎,你纯纯是痔疮犯了啊!】
第38章
裴恹失去耐心:“说。”
袁杭低下头,沉默不语。
“袁将军,你说吧,我们这么多人,总好比你一个人闷头想想到的办法多。”宁绥双手扒住裴恹胳膊,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体。
“是啊,你个闷葫芦,有什么不好说的?”其他几位将军跟着劝。
袁杭一语不发。
几方僵持着,陈太医带着几名太医到了。
袁杭藏着自己的手不让把脉,陈太医从他左边绕到右边,没捉住手,无奈看向皇帝。
“袁杭!”
听出裴恹语气里的生气,袁杭嗫嚅:“臣真的不用……”
宁绥看不下去了,从裴恹身后跳出来,几步跑到袁杭身边,抓住他手臂,用力往外:“陈太医,快来!”
几位将军目瞪口呆,他们看宁绥文文弱弱的,又是个文臣,没想到身手这么利落。
“得罪了。”感受到手下往回缩的力道,宁绥用了些力气。
陈太医找准机会,右手搭在袁杭脉搏上。
“除了一些暗疾,袁将军身体的最大问题是严重失血,气血不足,补的也不到位……”陈太医逐一列举袁杭身体的问题。
“怎么会失血严重?”一位将军抓了抓自己后脑勺,“这两年他大部分时间在京城休养,我没听说过他受伤的话。”
说完,他扭头看向袁杭:“你小子,不会受伤了不告诉我们吧?”
“没必要啊,受伤就受伤了,我们又不会笑话你。”
“是啊,受伤多正常?我前两天还砍伤了胳膊,我也没藏着掖着啊。”
看同僚为自己担忧的模样,袁杭心中酸涩。
如果只是普通受伤该多好,他没必要费心掩藏,也不必担忧自己走了,反噬落到其他人身上。
“臣先开一些补血的方子,辅以……”陈太医思索着在纸上记下各种能用上的药材。
宁绥一看,这样不是个事,袁杭的痔疮大量出血,应当到了比较严重的阶段,最好能借这个机会处理一下。
“袁将军,你心里有什么事不必瞒着,你看大家都很关心你,你说出来,有事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说不定事情远远没达到你想象中的严重地步呢。”
宁绥说完,见袁杭表情挣扎,知道有效,准备再接再厉,裴恹抓住他手臂,将他抓到自己身边。
“袁爱卿不说的话,朕不介意去问问你府上的人,那么多人,若没有一个知道,说明伺候的不够用心,该换一批了。”
半是威胁的话落下,袁杭瞳孔骤缩:“陛下,您何必如此……”
宁绥侧头看裴恹。
【裴恹这样,有暴君的味儿了。】
手臂被捏了捏,宁绥眼珠一转:【我懂了,陛下在唱白脸,应当不是真的打算对袁杭府里的人动手。】
【确实,软的不行,试试硬的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袁杭的心理防线本来就一退再退,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了。】
几位将军焦急看着袁杭。
袁杭沉默了一会,艰涩开口:“臣身上的问题,陈太医可能解决不了。”
陈太医正欲开口,宁绥已经出声:“你都没说,他从哪里入手?再厉害的大夫也讲究望闻问切,你总要说出来,陈太医才好判断自己能不能治。”
“袁将军,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们同敌军作战的时候,哪回不是不坚持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看病也是一样,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这病能不能治好。”
“你说的对,”袁杭灰败的眼中重新燃起一抹希望,“枉我多活这么些年,竟不如你想的通透。”
“大概两年前,我如厕时,发现有血。”
第一句话出口,袁杭发现,压抑在心中多年的秘密,有多着急宣泄出去。
“其实更早之前,偶尔就有,但不常见,血也不多,我便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两年前,突然出了特别多的血。”
“我当时很慌,但过了几天,它自己好了。”
“直到今年五月,出血变得特别频繁,我请过大夫,没什么用,吃再多的药依然这样,我夫人找到老家一位很灵验的神婆,将我的情况告诉她,神婆说,我是受了天谴。”
“她说我造下的杀孽太重,一直流血是因为冤死鬼魂钻进肚子,流下的血是注定无法诞生的鬼胎。”
“等等,”宁绥打断他,说到这里就够了,“先不说你流血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确定一下,你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对吧?”
“那必然是。”袁杭拍拍胸脯,不敢说出口的秘密被公开,心中积压的巨石被搬开些许,袁杭心情松快不少。
几位将军已不受控制看向袁杭的肚子。
袁杭的肚子微微鼓起,众人目光变得怪异。
“不会真怀了吧?”一人小声嘀咕。
就连陈太医,也盯着袁杭肚子,满脸凝重:“臣很确定,给袁将军把脉的时候,没有把到滑脉。”
“鬼胎肯定和正常胎儿不一样,”袁杭摆摆手,不甚在意,“之前好几位大夫看过,也没把出来。”
“当然把不出来,鬼胎本就是无稽之谈,如果上了战场击杀敌军会被冤魂报复,最该中招的绝不该是为了保家卫国出征的诸位!”宁绥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