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倾尘
言尘不悦道:“你们刚才在说太子和魔神有勾结?魔神罪该万死?”
老板点头:“是又怎样?”
“你亲眼看见他弑神了?”言尘脸色一摆,大声质问。
“这个……”老板犹豫了。
言尘更怒了,声音忍不住拔高:“你们什么都不知情,凭什么这么说?就算他是魔神,他是杀了你们爹娘,还是刨了你家祖坟?他究竟与你们有何恩怨,竟要如此诋毁?”
他的声音太高,面色震怒,竟让店内的众神官愣住了,“这倒没有,只不过……”
“都没有,你们凭什么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日日作贱倒也罢了,还要肆意耍弄!”言尘火冒三丈,他真的快气死了,若非在乎劳什子的规矩,他早一剑捅过去了。
有个神官率先回神,缓缓道:“阁下这么说就不对了,魔神蛇蝎心肠,滥杀无辜,上万神明尸露荒野,亡灵无处可归,这可是众神亲眼目睹,难不成他们都在撒谎?”
“无风不起浪,魔神虽然不曾伤过我们,但他坏事做尽、蔑视朝纲,乃是铁板钉钉之事,此等祸害天理难容。”
其余神跟着附和:“他就是一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畜生,呸,连畜生都不如,畜生还知道腆着脸找主人,他呢?仗着修为高,肆意践踏恩情,换作我,早就没脸活着了。”
“区区一个野种,也敢作乱,神界养他数十年,他却为了权势潜伏神界,利用上天庭对他的恩情,反手杀了上万神,这样的畜生,难道不该死?”
“……”
聒噪的声音不绝于耳,像一把刀,狠狠插在言尘胸口,一颗心脏,被捅的潸然渗血。
众生永远不会去探求真相,他们只会相信自己所听见的,无论真相还是谎言,牙口一张,就成了无法摆脱的罪名。
言尘想不明白,大家为何都那么爱看高高在上的神明跌入泥潭,被践踏、被凌辱,他的阿澈,明明那么善良的一个少年,却被诋毁的连畜生都不如。
离得太近,言尘能看清他们眼中的怒火,听着他们讥讽的声音,他越来越忍不住,心中的火蹭蹭直上,突然发了疯般,抓住剑死死瞪着他们,斥道:“你们闭嘴,不准再说了,他才不是你们口中这般,该死的是你们!他没有杀神!他不是!他变成这样,不肯回来,全是你们逼的,最该活剐去死的是你们,才不是他!”
神官惊呼,纷纷抓紧手中法器,警惕道:“阁下如此果断,难不成阁下与魔神是旧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言尘手中加力,面色铁青。
神官嗤笑道:“哈哈哈,原来是魔神信徒,难怪听见我们要讨论邪物会气的发疯,正愁抓不住魔神无法泄恨,既然你是他的狗,那杀了你,也不算枉杀!”
言尘大喝一声,朗声怒道:“你可知我是谁?敢杀我,你们全都得陪葬!”
他的声音高亢,落地有声,再加上少年面色俊朗,衣着华丽,着实不像一位普通少年,众神一怔,面面相觑,小声问:“他……是谁?”
有神眼尖,突然吓得额头冷汗直下讪讪说:“他穿的衣袍是凤凰火,听说帝君最宠爱的儿子经常身着一袭凤凰火,提着剑四处晃悠,他的剑,就是太子殿下的剑,我见过那把剑!他是……太子?”
“真的是太子?”
“对,肯定是的,我也见过那把剑。”
众神终于缓回了神,吓的纷纷跪在地上,腆着脸说:“拜……见太子殿下,方才是小的无礼,不知太子殿下驾到,多有得罪,小民罪该万死,小民认罚!”
他们“砰砰砰”地磕头,怂的像个鹌鹑,言尘本想承认自己身份,但话到嘴边,却不愿说了,如果靠权利去获取尊重,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更何况,他想体会闻澈的经历,也想体会闻澈被践踏时的情绪,会不会心生恨意?
“我不是太子,”言尘说,“我是给魔神大人端茶倒水的奴仆,你们辱骂他,就是辱骂我。”
神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颤声问:“既然是奴仆,为何有太子的剑?”
言尘反问:“太子殿下对魔神忠心耿耿,我有他的剑?很奇怪?”
有神率先回神,气得脸色发红,挺直腰板怒道:“原来是下贱遭雷劈的奴仆,你也配碰殿下的剑,简直恶心之至!”
言尘仰起头,振振有词道:“我虽然只是一个奴仆,但也比你们高尚千倍万倍,阿澈从来没有杀过神,也没有害过你们,他很好,他是世间最好的神,你们要杀他,我偏要护他,有能耐,你就杀了我?”
神官不屑地说:“你对天杀的魔头,倒挺忠心。”
“那又如何?”言尘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就去死!”神官眸色一鸷,右手一甩,一阵强劲的风吹过,玄铁重的大门瞬间合上
整座店,变得密不透风,只有十八位神官面色震怒,手中皆握着一把剑,比月光还亮。
“尽管来杀!”言尘一脸狂妄,此话一出,惹的神官悲愤交加,其中一名神官脖子憋得涨红,提着刀,大喝一声,径直朝言尘刺去,杀气之盛,路过的空气,被凝结成水珠。
言尘目光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剑刃,在刺入胸前的那一刻,他抬起双手,稳稳夹住剑。
“空手接刃,小奴仆,修为挺不错。”神官勾了勾唇角,但语调满是讥讽。
言尘不屑地说:“不错的还在后面。”
“嗯?”神官不知他何意,刚想拔剑后退,却惊的眼睛瞪圆,满脸皆是恐惧,他居然……不能动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在原地,疑惑道:“怎么回事?”
“阁下请记住一件事,想杀魔神?你不配!”言尘陡然加力,手中亮起一团炙热红光,比火热,比太阳亮,那团火光“滋啦滋啦”响,那一刻,整座店都开始热起来,有几个地方隐隐约约烧了起来。
神官吓得倒吸一口冷气,他想跑,想逃脱,但已经来不及了,剑突然“砰”的一声,裂成七道碎片,随即,一柄碎片刺在神官腹部,随即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那个神官疼的大汗淋漓,捂着腹部屈着身子,血液顺着指腹往外冒,他死死瞪着言尘。
一切发生的太快,其余神官见状,惊的弹跳一下,愣道:“刚刚……是什么?”
有个神官说:“好像是……凤凰火?奇怪,听说只有凤凰族才能修炼凤凰火,当今天后乃是凤凰族公主,这个毛头小子怎会凤凰火?”
“我说了,我是魔神的奴仆,怎么?区区一个奴仆,你们都打不过,还妄想杀魔神?简直可笑之至!”言尘哼一声,满脸少年的嚣张,再加上他长相本就偏冷,这么一说,带着十足的挑衅,众神官被激的面色涨红,怒道:“管他是谁,杀了便是!”
一时之间,十几把剑宛若腾空的巨龙,从各个角度刺向言尘,每一道,锋芒无比,亮若白昼,凝聚极强的杀气,时而在言尘背后,时而化为虚影落在言尘胸前,时而在言尘头部飞速旋转。
四周发出“呼呼”声,全是剑影,强劲的剑风卷起桌子上的花瓣,在空中飞舞,忽上忽下,看起来危险极了。
刹那间,随着一道大喝声,花瓣尽数洒落,仿佛急骤的暴雨,无形的风似乎被割裂开,言尘大惊,因为那并不是花瓣,而是有灵力炼出来的剑花,每一片花瓣,硬若钢铁,破坚摧钢,皆是致命利器。
他忙握紧剑柄,以手肘带动剑刃在空中拼命旋转,越转越快,剑的周身,形成一团绯色光芒,最终变成一个巨大漩涡,将所有花瓣吸进去。
正当他松了一口气,突然,身后传来一道风声,言尘倒吸一口冷气,忙扭头去看,却发有一柄剑近在咫尺,除此之外,左右各两把剑,十几个神官,像是会分身似的,突然变成了几十个,将言尘团团围住。
言尘两眼发紧,足尖轻点,以诡异的角度躲开剑,耳畔传来呼呼的剑声,脚下断掉的剑柄越来越多,店里的桌子、椅子碎了一地,一片狼藉。
神官似觉不解气,拼了命似的往言尘身上捅,无数剑光贴着脸颊擦过,又在寸外被躲开,言尘累的满头大汗,身体越来越吃不消。
他自幼不爱修行,纵使他天赋异常,也经不住持久的狂轰滥炸,一个不留神,言尘被一剑刺穿左臂,结好的伤疤被撕开,血液汩汩而流,他来不及捂住伤口,刚想后退,却被当胸一脚踹的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后脑勺重重磕在墙角,言尘疼的双眼冒星。
“你个狗日没娘养的野杂种,和该死的邪物沆瀣一气,老子好心不杀你,你反倒自寻死路,真是找死。”一个神官扯着公鸭嗓,狠狠踩在言尘手背上,力度之大,恨不得将骨头踩裂。
言尘疼的皱眉,剧烈的疼痛差点令他丧失意志,刚想抽回手,但脚上的力气随即加重,宛若巨石,压得他无法动弹。
第85章 出柜
十几个神官围着言尘哈哈大笑,讥讽道:“你是魔神的奴仆,魔神是我们的奴仆,那你岂不是我们的奴仆?”
“手下败将,凭你的实力,也敢叫嚣?你就该像狗一样对我们摇尾乞怜。”一道更讥讽的声音响起。
言尘死死瞪着他,两只眼睛血腥发红,圆瞪的目光充满剧烈的恨意和弑杀的疯狂。
神官嗤笑道:“我最讨厌这种眼神,上次见到这种眼神,还是闻澈那个小邪物被扔进湖里,只可惜,没能淹死他,你们这群家伙真奇怪,明明落魄的像一只落水狗,还故作清高,简直恶心之至。”
言尘呸一声,咬牙切齿道:“不准骂阿澈,你不配!你若说他一句,我就杀一个神,你若再说,我就将你们全杀光!”
“哦?我就要骂闻澈,他就是一个没娘要的野种、畜生,日日在街头流浪的乞丐,活该他天生被雷劈落水溺死,就算他被野狗咬死舌头烂骨头碎了,也是他罪有应得,”神官冷笑一声,更加用力踩他的手,说道:“我就骂他了,怎么了?你能拿我怎样?一个魔族的奴仆,也敢来神界作乱,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杀我?”
言尘气得脸色涨怒,仰起头,喝道:“你真可怜,就你这种货色,要修为没修为,要正气没正气,整日里做些阴沟里龌龊下三滥的勾当,你连我们阿澈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像你这般无情无义的伪神,早晚会被火焚而死!”
“你……”神官恼的火冒三丈,抬起脚,狠狠踹在言尘胸口上,似是不解气,又连续踹了好几脚,拳□□踢宛若急骤的暴雨,他还扯住言尘头发,来回踢,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打死你!今日非打死你不可!让你维护邪物,和邪物有关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都该下十八层地狱,经烈火焚烧,永世不得超生!你真该死!”
言尘被打的蜷缩在地,脸上青一块肿一块,破裂的伤口,“刺啦”一声裂的更大,鼻血哗哗而下,拳头和□□发出重重的声音,言尘被打的耳朵嗡鸣,眼睛发昏,只感觉被抓起来又重新踢了一遍,身体一会往左歪,一会儿往右歪,脸颊上落满猩红的巴掌印,嘴唇无法闭合,脏污的血液顺着额头,混杂着嘴里的苦水流下,落在胸襟上,一片狼藉。
其余神官面带微笑,纷纷拍手称快。
言尘无力地躺在地上,就像泡在泥潭中笨拙的鸭子,不会扑腾翅膀逃离,只是一味的逆来顺受,他并不觉得疼,被打,不疼,被践踏,也不疼,因为这种滋味,闻澈也经历过,一想到和闻澈经历了同样的事,言尘突然觉得血液的黏腻气息,也不错,像是天空绽放开的火花,一道道,一簇簇,温热、滚烫,皮开肉绽的那一刻,万千血液汩汩而流,貌似……很漂亮。
等几个神官打累了才停下,有一个满头大汗的神官,指尖狠狠抵在言尘脑袋上,斥道:“死疯子,还挺有骨气,区区一个奴仆,就该跪在地上当好你的狗,老子今天心情好,只要你说闻澈是邪物,我就放了你?怎么样?”
言尘忍着血腥味咳嗽几声,努力平复呼吸,等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他撑开眼皮瞪着他,嗓子似乎被一根又长又粗的鱼刺卡住,声音格外嘶哑:“我家阿澈才不是你说的这样,他善良单纯,勇敢纯粹,比你们好一千倍一万倍!你也有脸骂他?去你妈的!”
神官气的拔出剑对准他,怒吼:“你再说一遍?”
“你是聋子吗?再说多少遍,阿澈都比强,像你这种恶事做尽徇私枉法的狗东西,也配和阿澈相提并论?你就该被钉在耻辱柱上,遭受万神唾弃!”言尘声音很凶。
神官憋的脸色涨红,一剑劈开桌子:“真是死疯子,就不怕我杀了你?”
“尽管来杀,让我说阿澈的坏话,做梦!”言尘圆瞪着眼 。
“是吗?”神官怒极反笑,“我倒觉得最可怜的是你,你看看你眼下的狼狈样,竟还要维护那个天杀的邪物,你待他忠心耿耿,像一条狗似的狼狈不堪,他怎么不来救你?我看啊,在他眼中,你就是一个随手可丢的垃圾!”
“你住口!”言尘真的恼了,脸部剧烈狰狞,双目发红,他死死挺着脖子想站起来,却被神官踩住手,力度之大,几乎要将骨头踩碎。
言尘疼的龇牙咧嘴,整个身躯虚弱的像一张纸,额头上的血珠大颗大颗砸落,周围的神官哈哈大笑,讥讽道:“你看看你,岂不是一条狗?只要你摇摇尾巴,老子就放了你。”
“……真的?”言尘突然抬起头,声音很轻。
他的态度转变太快,面色太诚恳,以至于神官愣了一瞬:“哦?”
言尘问:“你说只要我摇摇尾巴,你就放了我。”
神官右眉一挑,戏谑道:“咦,你不是敬仰魔神吗?怎么不为他开脱?难不成想通了?”
“敬仰归敬仰,但命总归是我的。”言尘也跟着一笑,笑的阴森冰冷,那个神官吓竟咽了咽口水,惊的抬脚后退一步。
言尘趁机站起身,足尖轻轻一点,跨出神官三尺之外,一道绯色光芒划过,刺眼灼热,神官来不及看清是什么,因为他们被刺的闭上眼睛,等他们再次睁眼,却发现言尘……竟化身为一只火凤凰,巨大的翅膀闪烁着烈焰,尾巴很长,坚硬的鳞片比铠甲还硬,每一次扑动,都燃起无数火苗。
“我并非打不过你们,只不过懒得计较,但你们不要过于得寸进尺!”言尘愤怒地瞪着他们,提高声音,他轻轻摇了一下巨长的尾巴,火焰“腾腾”而上,整个大店开始燃烧起来,众神官连连后退,惊道:“火……凤凰?他……他真的是太……子殿下。”
“是本殿下又如何?”言尘淡淡地应了一声。
神官吓得冷汗之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直磕头,腆着脸道:“殿……殿下恕罪,殿下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误伤了殿下,殿下 皎洁如明月,是能当君子的神明,小的知错了,只要殿下愿意,小的定上刀山下火海,为殿下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我不是君子,也不想当君子,你方才辱骂阿澈,我定要让你拿血来偿!”只见火凤凰陡然而下,径直朝神官飞去,一团明亮的火焰滋滋作响。
神官眼眸一惊,他们想跑,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一道爆炸声突响,整座店被炸成无数碎片,数名神官,顷刻间化为焦尸。
言尘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微微叹口气,又煽了煽翅膀,朝天际飞去 。
夜里,他才回到太子殿,刚推开门,就看见湛怜生坐在殿内,她看起来疲惫极了,右手轻轻捏着眉心。
“母神,你回来了?”言尘一惊,忙跑进去。
湛怜生抬头,微微笑的面容骤然变得紧张,声音也是紧张的:“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打架了?”
“我……”言尘支支吾吾,他总不能说是因为阿澈,毕竟阿澈是魔,还是一位犯了滔天罪行的魔,神族不可能容下他。
湛怜生自顾自接道:“因为……阿澈?”
“不是,才不是因为他,我没见他,也不知道他在哪儿。”言尘下意识反驳,一双眼睛带着十足的警惕。
湛怜生一怔:“奇怪,你不是向来和阿澈如胶似漆?换做以为,旁的仙蛾顶撞他一句,你恨不得用剑捅穿他,你嘴上不说,母神也看得出来,你对他感情不一般,可是……你现在似乎很排斥他的名字,难道不……喜欢了?”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不喜欢?”言尘连连摆手,大声说。
湛怜生问:“那你为何不肯提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