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柠佰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间,第二支利箭紧随其后,毫无偏差地刺穿元庭的心脏。
“噗嗤”一声穿膛而过。
鲜血瞬间流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所有的疯狂、所有的野心,过往或许有善意,或许也曾有恻隐之心,在此时尽数归零。
元庭瞳孔骤缩,眼中一开始难以置信、错愕、遗憾……很多很多复杂的情绪,最后都化为死寂。
生命的最后,他低头看着身上的两支箭,浑身力气都被抽干。
蛰伏十几年,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微风拂过脸庞,又轻轻拂过他的胸膛和发丝,像是在为这位可悲又可恨的皇子,做最后的哀悼。
元庭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轰然倒地。
鲜血染红了石阶,淹没了他的野心。
叛贼最终伏诛。
终于结束了。元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了力气,或许是心力交瘁,他眼前一黑,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飞身翻过墙,快步朝他奔来,一把将他虚弱的身体拥入怀中。
“陛下……”
元奚勉力睁眼,看着蔺承叙仿佛有千言万语,可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道,“休息一会吧。”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写的有点难过,太多愁善感惹T��T
第77章 那就聚餐吧
元奚睁开眼,眼前是一片荒山野岭,震耳欲聋的喊杀喊打声。
耳边很多人在吵,还有刀剑相撞的声音。
而他自己动弹不得,他只能转动眼珠,看着视线尽头,有一道黑影静静站在那,在高墙上,满月成了他的背景。
蔺承叙仿佛站在众生之上,一箭定生死,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为他劈开一条生路。
元奚终于能动了。
就在他爬起来的时候,周围场景一寸寸碎裂,如同一面打碎的镜子,化为筛粉。
浑浊混乱的梦境一点点消失,他终于感觉到四周的暖意,四肢百骸一点点回暖。
又是那股熟悉的气味……元奚大概猜到了是谁在他身旁。
他费了许久的力气,才睁开这沉重的眼皮。一下子接触到亮光,眼睛又被刺痛的闭上,控制不住流出些泪水。
缓了许久,他试探性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视线才终于慢慢聚焦。
熟悉的寝宫,熟悉的龙床,熟悉的……人。
他正被蔺承叙牢牢抱在怀中。对方的双臂小心翼翼圈着怀中的少年,都不敢用力,仿佛他是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阳光正好从窗棂进来,照在蔺承叙的侧脸上,他眼下乌青,想必这些时日也是连轴转,没怎么休息过。
元奚心中感动,安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他同样在意的珍视的爱的人,就这样安逸的跟自己躺在一起。
思绪不由得飘远了,等回过神来,他对上了一双深邃的黑眸。
“……”元奚后知后觉有点尴尬,干巴巴打了个招呼,“早?我以为你在睡觉就没打扰……”
“已经晌午了。陛下身上还觉着疼吗,头晕不晕?”
元奚摇了摇头,只是睡久了骨头都酥了,身上的疼痛早已消失。
“不疼了,是文陈元又来过了吗?”
“你昏睡了三日,文陈元只留下一句话,说陛下两三日后醒就走了。想吃点东西吗?”
元奚确实饿了。对方不说还好,他都没想起来,被经此一提醒,感觉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吃。”
蔺承叙小心翼翼将压在元奚头下的手抽出来,打算起身去取膳食。
刚起来到一半,腰间忽然一紧,一股拉力袭来,是元奚拽住了他的衣服。
“我跟你一起去。”
他拉着蔺承叙的衣服把自己撑起来,“我没受重伤,不用一直窝在榻上,都要长蘑菇了。”
“好。”
蔺承叙应了一声,扶着元奚没受伤的手臂,带着他往外走,另一只手默默理了理被拽歪的衣领。
*
二人刚走出内殿,就见膳桌那,有一个身着银白铠甲、腰间还配了一把长剑的人。
元靖听闻陛下这两日会醒,特意在此等候,此时正望着窗外出神。
“兄长?”元奚有些不确定道。
听到这声呼唤,元靖立马转过身,眼中欣喜:“小奚,你好些了吗?”
“我当然好……”元奚看着兄长这身打扮,电光火石间,突然想起来元庭跟他说过的话。
什么渗透边疆啊,西域啊,组织叛乱啊。这些危机潜藏在暗处,祸乱还远远没有结束。
“兄长,你是不是已经收到消息了?元庭早有预谋,他的势力已经渗透西域,他拉拢了好多边疆驻军,他是在通敌起兵叛乱啊!”
少年语速飞快,一口气把自己得知的消息全说出来。
该死的,昏迷这么多天才说。早知道应该先说完再晕过去了。元奚在心中对自己竖了个中指。
元靖颔首,苦笑了一下:“臣已知晓。边疆那边将八百里加急的密信传到京城,边境防线已经乱套了。”
“所以,我今日在此等候,”元靖抬眸看向元奚,眼底满是歉意,“是来跟你告别的。”
这消息太突如其来,元奚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眼眶兀自红了。
“边疆大乱,若破了边防,百姓和整个江山都岌岌可危。我好歹身为一名大将,在这种时刻必须得去平定动乱。”
元奚喉咙发酸,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元景朔知道吗?”
果不其然,元靖摇摇头,表情比方才更苦了:“他若是知晓,定是死活不让我走。我骗了他。我同他说今日入宫,只是陪陛下吃一顿饭。”
“待我离京后,再让他知晓吧,记得为我说些好话,说兄长会十日写一次信,尽量早点回来。”
明知前路凶险,生死不由己,还义无反顾要去。
元奚纵容心中万般不舍,也不能说什么挽留的话来无理取闹。
“那兄长必须陪我们吃完这顿饭再走。”
“好。”
一听到要一块吃饭,蔺承叙的眉毛能夹死苍蝇,碍于元奚刚醒才没出声破坏他们兄友弟恭的场面。
不过还是正事要紧,他道:“边疆局势严峻,单凭元靖一人,恐难以稳住。”
他看向元奚的眼睛,有些不忍心地吐出接下来残酷的话语,“我亦要奔赴边疆平乱,但我不会亲上冲锋陷阵,此番离去约莫一月,部署完便回来。”
空气安静了。
元奚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两人,眨了眨眼。
今日他才刚醒,身边亲近可靠的两个人,便要离他而去。
浓浓的不舍弥漫在心间,他喃喃了一句:“我还在梦里吗……”
说着便要掐自己的胳膊一下,蔺承叙吓得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陛下?抱歉,我会尽快解决。”
“不不,这不是真的,我一定还在梦里。”元奚第一时间否认,不愿意相信他们的话,“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
“小奚,还有景朔呢。别担心,待这仗打完我就回来了,庆功宴都不去了。”元靖无奈走上前,拍了拍元奚的肩膀。
“陛下留守京师,能安抚百官。维系朝堂社稷亦是重中之重,这样我们才能无后顾之忧。”蔺承叙温声劝哄着,第一次跟元靖统一战线。
*
没有谁的职责更轻松,也没有谁的努力更廉价。
好不容易一通劝说,元奚才接受了这个现实。
其实他懂的,一直都懂,他只是也有些私心,渴望家人都安然无恙的私心。
但既然事情已经到这步,兄长和蔺承叙浴血奋战,他也会尽全力替他们打理好朝政。
“好,我会等你们平安归来的,你们都要保证,必须活着回来。”
元靖失笑:“我都身经百战了,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元奚瞪他:“你必须保证!”
“好好,我元靖,在此立誓,平乱后务必活着回来面圣。”
元奚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戳了戳蔺承叙:“你也是。”
后者无奈把话重复了一遍,元奚才终于露出笑容,招呼两人快一起吃饭。
……
由于在场还有个病号,膳食只有清淡的粥,还有一些养身体的汤羹。
谁也没嫌弃一句,安安静静的,没几道菜,却吃的很慢很慢。风雨欲来之前,难得的安宁。也是难得的一场相聚。
如果再慢下去,分别能一直不来临就好了。
不过他们很快将盘子都清空了。
元靖擦了擦嘴,站起身对元奚拱手行了个君臣礼:“陛下,臣要远赴边疆了。定会拼尽全力,守住防线。”
元奚怕一开口就暴露哭腔,他只点了点头。
元靖也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