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小夫郎去逃荒 第70章

作者:晟归 标签: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随身空间 种田文 日常 囤货 穿越重生

前世他在找夫郎孩子的路上时每天都会反复地想这个问题。

他自认为自己算是见识过了形形色色的各种人,有人为了一口吃的和水出卖自己出卖亲人,但同样有人会愿意为其他人付出一切将自己磨砺得越来越强大,陈稷川从没怀疑过林槐夏是后者,他坚信着就算没有他在林槐夏也能凭着自己将安安照顾得很好,哪怕前世他夫郎生病了,他也依旧将他和孩子照顾得很好。

陈稷川只是觉得……那样未免太累太难太残忍了。

所以他总是觉得自己对夫郎保护过度了,明明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他夫郎自己就能做到,却常常因为他在的缘故所有事情都由他代劳,陈稷川知道这样不对,但他自己控制不了。

就像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念头。

他们一家人理所当然地是要在一起的,如果有一天他快死了,与其留他夫郎和孩子自己在这个世道里苦苦挣扎,还不如由他……

陈稷川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但是全家一起死了,总比只留下他们两个经历他前世想象中的那些可怕事情要好吧?

陈稷川脑子一片混乱。

他不敢抬头看林槐夏,只继续闷头朝前面走,没走两步感觉自己的手又被林槐夏给抓住了。

他听见林槐夏不解地问他:“你脑子里整天就在想这种事情吗?”

陈稷川:“?”

林槐夏深吸口气,难得地被他给气到了,拽住陈稷川的胳膊让他看自己。

“我的意思是,你居然会被这种事情困扰这么久。”

他叹起气来:“不要担心我会生气,我和你有着一样的想法。”

第105章

林槐夏仍旧温温柔柔的, 温柔得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直到他们沿着河道隐隐看到了远方的官道时陈稷川都没能回神。

进了官道就意味着又要重新回到流民们活动的范围,陈稷川下意识地从空间里取出个包裹,像是这样的包裹他们总共准备了足足五十份, 每一份里都分别装着四个烙得干硬的锅盔饼子、二十斤炒好的面粉或菽粉、两袋装满的水囊和两支同样装满了水的竹筒。

提前备出来总比到时候凭空变出东西惹人怀疑强。

他们才刚朝着官道走了几步, 猝不及防大地再度震动起来, 远方骤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剧烈声响!不是石头滚落的声音,而是整座大山塌陷前的最后悲鸣����那座陈易安刚刚说在抖的大山,塌了!!!

陈稷川连头都顾不得回,抄起夫郎孩子便朝着官道上跑。

巨大的声响在他们脑中嗡嗡地回荡,震得人的脑子发晕,即便陈稷川他们距离那座山头有着段相当遥远的距离仍旧被震得头昏脑涨。山上的石头噼里啪啦地往下面砸,一棵棵大树被连根拔起露出本应深埋在土壤中的狰狞根须, 山脚下凭空忽地裂开了道漆黑狰狞的可怕口子, 以人无法想象的速度扩张蔓延。

数不尽的沙石尘土往里面掉,裂缝却像是无底洞一般毫不留情地全吞了进去连丝痕迹都没有留下,越来越多的树木巨石往下面涌, 转眼之间就吞没了小半座山。

陈稷川一路跑到了官道上面才停了下来。

此刻官道上正零零星星地或站或坐着几个流民, 坐在地上的那几个人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腿软站不起来了, 所有人都惊恐地颤抖着朝那边望, 直到这时陈稷川才有心思抬头看了过去。

先前还高耸着的那座山头转眼间便塌了一大半, 只有过去的两三成高, 余下的那一小半也裂得不成样子,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瞧着仿佛随时都能栽倒下去, 直到现在还有些碎石杂物咕噜噜地往下面滚,沉甸甸地压得众人喘不上气来。

有风从那边吹了过来,带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味道, 天地都仿佛彻底安静了,陈稷川只能听到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跳声音。

过了半晌,他才又去拉他夫郎,林槐夏的视线从远处的山上收了回来,抬眼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地嘴唇动了动,最后也没能发出声音。

陈稷川摩挲了下他的手,触手冰凉,手心里面全都是汗。

“是天、是天要亡我大齐啊!!!”不远处的一个流民骤然间大声喊了起来。

直到这时官道上的那些流民才纷纷地回过了神,有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则如疯了一般跪在地上磕头哀求,更多的人开始随着第一个人呐喊发泄,陈稷川没出声,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拉着自己夫郎孩子快步朝远处走。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

天灾往往会意味着政权动荡,前世陈稷川根本没心思去关心这些,无论是隘口处的那些抱团的山匪还是驿站袁老大等聚在一起劫掠的流民,总有些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聚在一起形成大大小小的各种势力。

像是前世带头冲进北安府城屠杀了整个北安府衙的流民饥民,陈稷川好像隐约听说过那伙人中有几个人扯了大旗自封身份带着手下的人占山头攻县城,多则几千上万少则几十几百,有些人拿着锄头菜刀甚至削尖了的木棍就开始占山头攻县城四处抢粮扯旗起义。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趁机兴起的邪祟教派,自称得到了什么神鬼的指引嚷嚷着要积功德救世人,天灾之下竟还真的被他们骗来了不少信徒,一大群人神神叨叨的据说闹出了不少事情。

再加上那些本就存在的流匪流寇和各种势力,大齐北境彻底乱成了一团。

不过陈稷川对于这些了解极少,只是隐约记得曾听人提过了一嘴,前世他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仔细想想前世这时陈稷川应该已经死了。

陈稷川连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都记不清楚。

想不清楚便索性不想,什么都没有活下去重要。

接下来的日子里面大地又接连震颤了几次,幸而都没有之前他们遇到的那次可怕,陈稷川本以为手里有了舆图总算不用再像先前那般凭着直觉和指南针硬走了,偏偏接连几次地动将山川河流的地形走势都改变了不少。他在外面不敢将那张舆图拿出来,干脆花了半个晚上将附近的地形背了下来。

“就这样走吧,要是哪天我们走不动了或者走到了个觉得还算是不错的地方就在那地方停下来吧。”林槐夏抱了几根柴火过来,一眼便瞧见了陈稷川正皱着眉头盯着面前地上摆放着的石头树枝发呆。

他们此刻正在一条宽敞的官道旁边,远处隐隐能够看见几堆跃动的火光,那是其他几伙流生起的篝火,与他们不远不近地隔了段距离遥遥相望。

石头代表着舆图上的山头,干草则是象征河流,陈稷川用树枝替代官道,结合他脑子里背下来的部分舆图形成了张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地图。

“嗯,我知道。”陈稷川笑笑。

他们之前一直沿着这条官道往前面走,没想到连着走了几日眼前的道路骤然被裂开的大地分成了两半,地龙翻身给这处地面凭空制造出了道如同隘口般的存在,站在这边能遥遥看到对面上的另一半官道,陈稷川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了隘口还在后面追他。

这回遇见的这条裂缝可不像是先前他们遇到的那般陈稷川稍稍用些力气就能努力跳过去的,两边最少也得有个十几丈远,陈稷川一家同一大群流民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这里,谁能想到会被这样一条地震裂出来的裂缝挡住了去路。

几个流民想要顺着裂缝往前寻找尽头,还有些人干脆准备换条道路继续行走,如今陈稷川费心思琢磨的就是这件事情,依照那份目前不清楚还有多少准确性的舆图来看想绕路走他们还得穿过山里。

可是在亲眼目睹了一座大山的崩塌之后……陈稷川一家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想往山里去了。

“不然我们也顺着裂缝走吧。”陈稷川想了想。

林槐夏点头:“行啊。”

他们一家穿的还是地动时的那身衣服,从头到脚都破破烂烂脏兮兮的,手上身上全都是灰,只有脸上勉勉强强能够和干净二字搭上点边。

但总的来说无论是气色还是精神状态他们都是要比其他流民好上一截的。

林槐夏从包裹里面拿出了个只有他的两根手指般粗的小瓷瓶,抓过陈稷川就要从里面挖些药膏出来给他敷上,地动那日他们两个身上全都被碎石枯枝划出了伤,当时一门心思地光顾着逃了,冷静下来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身上的疼痛。

林槐夏手臂上被划出来的伤口已经结痂,陈稷川背上被不知什么东西撞出来的一大片青紫却几乎看不到好转的迹象,他自己一点都不当回事,林槐夏却心疼极了,整日督促着给陈稷川敷药。

这一世陈稷川的受伤次数要比前世少了几十倍,前世最严重的一次他被人直接砍到了骨头,即便如此今生他身上的一些小伤却也从来没有断过,无论是打流民山匪还是那头黑熊,磕碰青紫都是常有的事。

林槐夏知道草药或药油会有味道,可难道就因为怕被人闻到就让陈稷川忍着疼痛一点点等它们自行愈合慢慢好转吗?

何况他拿出来的总共只有那么一点点,这么大的瓶子抹上几次就不剩了,倘若这样还有人心生觊觎想上前抢夺……那就真的是找死了。

他用指尖蘸了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地在陈稷川的背后涂抹铺开,林槐夏做得格外认真仔细,生怕会有任何不小心遗漏的地方。

陈稷川撑着下巴盯着面前用石头等物摆出来的简易地图,由着林槐夏在他的背上忙来忙去的,过了片刻他才突然出声说道:“有一伙人在盯着咱们。”

林槐夏的动作停都没停,继续忙活着手里的事情:“和咱们一起走的那伙流民?”

陈稷川“嗯”了声,“真聪明。”

毕竟他们走的是由官府出资修建的官道,时不时地就能遇到些其他的人,陈稷川一家会尽可能地避免同其他人产生交流,他也完全没有想要结伴组队的想法,却阻碍不了其他流民总是朝着他们这边投来各种窥探的目光。

流民们在瞧见他们的时候第一时间是看他们带的东西,一家三口总共只有那么一个小小的布包,绝大多数人在看清包裹的大小以后就对他们一家人失去了兴致,不过这回流民堆里却出现了几个意外。

“你确定就他们家了吗?那么小的一个包裹就算里面全是粮食也不够咱家吃几天的。”妇人一脸不满地道。

“能吃一天算一天,咱家粮袋子可已经见底了,再不动手后天就得喝西北风去了!”

“但是他家就那么点东西,我们……”。妇人还是有些不愿意。

“你这眼皮子浅的!不能只看东西多少,你得看他们家里的人数!”

“他们那边总共只有三个人在,孩子太小算不得数,那个汉子又似乎是有伤在身,家里头的所有事情都是他们家的夫郎做的,咱们这边可是有着这么多人呢,收拾他们一家不是轻轻松松?”

“你看中的那户人家手里东西确实不少,你怎么不说他们家有多少人呢?咱们这几个抢得过吗?万一不小心落了点伤出了事情怎么办?”说话的人有着一双狭长的眼睛,边说边止不住地盯着周边亮起的一堆堆篝火看,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一家三口最为合适。

妇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也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又过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几个流民这边终于有了动静。

林槐夏已经将药膏彻底涂过一遍了,此刻正将那个空了的瓶子往包裹里收,陈稷川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盯着面前的石头发呆,这会儿林槐夏不让他乱动,更不让他把衣服穿好,生怕不小心把刚刚涂抹好的药膏给蹭掉了。

安安白日里一直在睡,直到刚刚才睁开了眼睛,才刚睡醒就朝着他父父蹭了过去,迷迷糊糊地伸出了胳膊让陈稷川抱他。

他没注意到脚边的石头,跑过去时不小心将陈稷川摆的石头地图给踢得乱七八糟的,陈稷川见状也不生气,一把将陈易安抱了起来。

“父父……”,陈易安用力在他怀里蹭了几下,刚刚睡醒连说话都还有一些含糊不清,好几个音都连在了一起:“现在是什么时辰呀?”

陈稷川给他报了个时间。

陈易安这下才终于清醒了点,一脸迷茫地“啊”了一声:“安安还以为到早上了……”。

陈稷川哭笑不得地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子:“你这真是睡迷糊了。”

他本来是想说不应该这样作息颠倒的,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去说,毕竟他们现在是在逃荒路上,连他和夫郎这样的大人都不能保证休息时间呢更不用说是安安了,想来想去只能再次伸手拍拍他的脑袋:“你这会儿醒了今天晚上更没法睡了。”

陈易安现在彻底醒了,伸出胳膊去够一旁的布袋子,他睡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这会儿饿的肚子咕噜噜叫,迫不及待地想要找点吃的充饥。

“爹爹父父睡,安安给爹爹父父守夜,不用睡觉。”陈易安一脸认真地道。

陈稷川心头被他说得软乎乎的,忍不住又在他的脸上捏了一把。

林槐夏本来是想过来亲亲这小家伙的,见状伸手在他的另一边脸上也捏了一把。

捂住两边脸的陈易安:“……”。

布袋子里没什么吃的,只有干得噎嗓子的炒面粉和硬得能够砸开核桃的锅盔,这些东西连他们大人吃都有些难以下咽呢更不用说是安安这么大的孩子了,偏偏这孩子什么都不挑,自己舀了几勺炒面粉出来小口小口地往嘴里塞。

陈稷川记得自己曾经在镇子里面买过几十斤猪肉脯,琢磨着哪天拿些出来给安安和夫郎当零嘴吃。

林槐夏也忙完了事情,坐在他们两个身旁和陈稷川一起看自家孩子吃着东西。

流民里的妇人瞧着那袋炒面粉盯得眼热,本来就只有那么一点点,被这小哥儿吃了以后剩下来的就更少了!她忙用力伸出了手推了自家孩子一把:“还记得你弟弟对前头的那几户人家是怎样做的吧?等会儿过去你就开哭,边哭边喊自己好饿,让这个哥儿弟弟给你分几口吃的。”

“知道了知道了”,孩子直勾勾地盯着陈易安手里的炒面粉,一脸不耐烦地回答他娘,他们家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至于每次都要在他面前重复一遍吗?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猛地朝着陈稷川一家窜了过去,扑过去的第一时间就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求、求你们了……好心人……给我口吃的吧……我都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林槐夏在他冲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挡在了安安面前,陈易安被惊了一跳,从林槐夏身后探出个脑袋看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切。

这小孩的声音不小,离他们近的几户流民全听见了,纷纷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没人有动作,所有人都在盯着陈稷川一家人的反应。

陈稷川眼底还带着刚刚看陈易安吃饭时的柔色,转过头直视着这小男孩,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个字:“滚”。

他杀过了太多的人,这样看人时尤为可怕,小孩被吓得哆嗦了下,却仍耐不住食物的诱惑忍不住朝布袋的方向走了两步。

比起食物他更想要的其实是水,他可是听他爹爹说过了的,这一家人据说带了个水囊呢!

他估算了下两边人的距离,觉得自己如果抓了布袋转身就跑的话这家人应该很难追上他,于是边哭边小心翼翼地自认为隐蔽地朝着布袋子在的方向挪,换做别人说不准真的会被他的眼泪吸引注意,毕竟他们家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偏偏陈稷川一家全是例外,一家人很快就看出了他的意图。

陈稷川见状嗤笑一声,伸手从陈易安的腰间拿下了弹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