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自己呼出来的大蒜味道,自己再吸进去。”
“哦,这是要我自循环呐!”
梁椿:自循环是什么?
除了肘子,严澈又点了个凉拌鸡丝和肉沫豆腐,倒是比梁椿想象的要低调一些。
这样的酒肆,为了招揽生意,会让一些卖艺的人进来弹唱,或者会有说书人来讲故事。
今天,在酒肆说书的是一个大叔,一开始听到他说什么“烟雨情定,不问前程”,严澈还以为就是烂大街的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谁知道说着说着就不对劲了。
这位佳人,是名满一州的才女,还是一位开了私塾,教妇人女子读书习字的女先生。
而那位才子竟然是什么都城首富……
我勒个乖乖,这不就是承德帝在南川胭脂湖的拱桥上遇见杨氏的故事吗?
在说书人的故事里,杨氏所有的美名才情都是早就设计好的温柔陷阱,等着首富少爷一颗真心陷落。
无奈富家少爷早已经订了亲,对方还是高官之妹,得罪不起。
少爷对这位才女据实相告,想要斩断情缘,没想到才女却一路追随,愿意为妾。
严澈听到这里,脑门上青筋突突,这是明知道杨氏被废了,就落井下石,把她塑造成了明知情郎即将成亲却还要倒贴的绿茶?
所谓的高官之妹,不就是当今皇后,丞相嫡妹吗?
明明是丞相和太师生怕杨氏比皇后还有娴贵妃更早生下皇子,这俩权臣为了储君之位各种抹黑打压杨氏。
反倒是杨氏,人家在南川待得好好的,一辈子当个女先生教书育人,名声和自由都能比入宫好上一万倍。
大叔的故事持续发散中,什么才女为妾之后,在家中为了争夺夫郎的宠爱,开始了富家豪门版的金枝欲孽……
周围人好像对这个故事见怪不怪了,市井之中早就习惯了把杨氏塑造成心机深沉、擅长后宫心机的典型反派,但严澈越听越是不舒服。
他看过小说,虽然没有言明,但他能猜到杨氏应该是前朝权利斗争的牺牲品。
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在被人拿来消遣。
严澈给梁椿夹了块猪脚,笑嘻嘻地问:“椿哥,有碎银子不?”
“郎君想做甚?”
“就给那个说书的,让他换个故事讲。”
梁椿没好气地说:“那你怎么不干脆上去自己讲?”
“我当然也能讲,但我讲了,大家要是给我喝彩了,你能对我笑一笑吗?”
“郎君,我是你的护卫,不是卖笑的。”
“可你现在特别像卖惨的。”
严澈看过来的眼神明亮又真诚,看得梁椿额角青筋突突,从腰带里摸出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摁在桌面上。
“椿哥,你可真是勤俭持家啊。”
严澈捏着那粒碎银子,闭上一只眼睛仔细看了看,还没等梁椿说什么,他就起身来到说书大叔面前,低声在他面前说了声什么,大叔接过那粒银豆豆,把位置让给了严澈。
严澈咳嗽了一声,然后中气十足地开口道:“在下是来自南川的赶路书生梁椿!这些痴男怨女的故事,小生听了一路,有些烦腻了,不如就由小生为大家讲一出《武松打虎》!”
严澈记得小说里没有出现过《水浒传》的故事,大衡也是架空王朝,果然那些谈笑吃饭的客人们都看了过来。
梁椿摸了摸额头,唉,他的名字就这样上了台面。
“话说那行者武松,辞别好友,赶路归家。途径景阳冈,日头西斜,口干身乏……”
严澈生的好看,和市井间的说书人不同,表情灵动,语气也抑扬顿挫,一下子就吸引了满堂宾客的注意。
作者有话说:
感动腹黑太子第二弹
小阿澈没有任由说书人乱编太子生母的故事,好感度up
ps:武松打虎的说书内容来自《水浒传》
第12章 破庙再相逢
冷脸道士低声道:“这一路听胭脂湖的故事都听腻味了,我娘曾经跟着杨氏学写字,盛赞杨氏的才华和人品。谁成想,人都没了还被这样编排,我都想揍这些臭说书的。还好这小子上去了,还挺逗。”
君晏没有回应,但他面前那一碗的米饭用了大半,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安静地坐着。
他不知道是因为那严家郎君的声音太悦耳,还是因为他的故事自己没听过。
“……武松连饮十八碗烈酒,酒力上涌,豪气冲天!店家苦苦劝阻,言说冈上猛虎伤人……”
说着说着,就连店小二和掌柜都靠在一起吃起了花生米,鼓掌声阵阵,就连路人都停下了脚步,伸长了脖子听里面在说什么故事。
“自此,景阳冈武松徒手打虎的威名传遍四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武松打虎的故事说完了。
但众位宾客却意犹未尽,纷纷喊着要严澈再来一个。
严澈只能朝着宾客们拱手作揖:“时候不早了,小生还要赶路,实在不能多做停留。各位,我们有缘再会!”
他在大家伙儿的掌声里回到座位上,朝着梁椿抬了抬下巴,“椿哥,我这故事说得怎样?”
梁椿难得竖起大拇指,“你大哥可以不用担心了。哪怕有一天严家没落了,郎君有这一技之能,不愁没饭吃……”
话还没说完,严澈就把他的嘴给堵上了。
“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说完,他还朝着四面八方拜拜。
“菩萨保佑,佛祖保佑,道祖保佑,我们南川严家一定要平安顺遂!鞋底抹祥云,脚踩狗屎运!”
梁椿没憋住,咳嗽了一声。
冷脸道士看他那模样,不由得低声嘲笑了一下:“这一次他倒晓得求神拜佛的时候把道祖给加上了。”
严澈结账的时候,说书的大叔来到他的面前,小心地问道:“郎君不是本地人,以后大家伙儿恐怕听不到这个武松打虎的故事了。如果鄙人在此说这打虎的故事,郎君介意否?”
严澈很爽快地回答:“不介意啊,只要先生你不再说那个胭脂湖才女和都城首富的故事了。”
“啊?这是为什么啊?这故事几乎说书的人人都会。”
严澈想了想,缓声道:“那位女先生到底遭遇了何事,咱们谁也不知真相。常言道‘盖棺定论’,不过是赢家一方说了算罢了。斯人已逝,何苦再拿她生前之事编排谈笑,平白添了自家的口业呢?”
大叔说了这么多年的故事,其中道理当然是明白的,只不过其他说书人都这么做,自己要吃饭也就随波逐流了。
如今既然有了新故事,就如同眼前的郎君所说,何必再造口业。
“行,我答应你。”
严澈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君晏和师弟正好起身路过,将他说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当严澈站在酒肆门前,等着梁椿赶马车过来时,有人来到他的身后。
“喂,这出《孽海胭脂湖》早就传遍大江南北了,你为什么不喜欢?是因为同情罪妃杨氏吗?”
严澈转过头来,发现竟然是那个腰间配剑的冷脸道士在跟他说话。
道兄,你还真够百无禁忌的,这话题能这么直白地在大庭广众之下问出来吗?
严澈起了几分逗他的心思,也知道戴帏帽的男子是主,配剑道士是从,就笑着开口道:“有本事你让你的师兄撩起帏纱让我看一眼,我就告诉你答案。”
“你放……”
他的剑还没有拔出来,就被严澈抢先一步摁了回去。
“对对对,我放肆。我的马车来了,这就走了!修道难道没有修身养性的效果吗?道兄的脾气好差啊!”
说完,严澈就钻进了马车里,还故意趴在车窗上,朝着那道士挥手再见,把对方气了个够呛。
可就在他要将脑袋收回来的时候,站在那道士身后的男子轻轻将帷纱抬起。
严澈的目光顿滞,他总以为陆游的那句“惊鸿照影”只是意象美,而此刻他觉得不够不够,远远不够,因为自己的神魂都差点出窍。
那墨衣男子的身姿挺拔却又随性,仿佛漠视天地风雨和生死的崖柏,与之相对的是帏纱下的容颜俊美至极,却无半分阴柔,甚至于骨相生冷硬朗,特别是那双眼睛,深邃沉静,自带俯瞰尘寰的疏离。
严澈甚至觉得那一瞥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当他还想再看清楚一些时,只剩下对方转身离去的背影。
还好对方是个道士……不过,道士又不是和尚。
严澈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在心中调侃道:道兄,你还是做那山巅的明月吧,凡尘太多烦心事了。
第二日快黄昏的时候,严澈和梁椿终于抵达了黄石镇的驿馆,可惜老爹和阿姐都已经离开两天了。
“椿哥,要不咱们就放弃在进入都城之前赶上我爹的宏图壮志吧。”
反正条条大路通罗马,罗马就在那里,又不会跑。
“可是我答应了主人,三天之后要在红原驿站和他汇合。”梁椿非常坚定地回答。
严澈欲哭无泪,“椿哥,我的脑仁都要被晃出来了。我本来就不聪明,再继续赶路,就会更蠢了!”
谁知道梁椿回答道:“郎君说过,严将军并不指望你光宗耀祖,所以蠢不蠢的没关系,活着就好。”
“我给你跪一个?”
梁椿淡淡地笑了一下,“郎君最擅长的不是躺下打滚吗?”
严澈非常真诚地问:“对你有用吗?”
“没用。”
“那我滚个屁啊!”
就这样,严澈连个安生的床都没有睡,梁椿赶着马车,左摇右晃地连夜赶路,只听见严澈哀嚎阵阵。
“椿哥啊,就是生产队的骡子,也是要休息的啊……”
终于,通往红原驿站的官道因为山崩而无法通行,附近也没有客栈能住,为了让马匹休息休息,他们只能找了一座破庙落脚。
巧的是,破庙里借宿的人还不止他们。
有走江湖的卖货郎、着急赶回去红原看望病重父亲的一对母子、背着箱笼投奔亲戚的书生,以及严澈和梁椿。
严澈本来就闲不住,没两下就和这些路人聊到了一起去,还答应第二天让那对母子坐自己的马车一起去红原。
破庙里的气氛还是挺融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