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不消片刻,烈焰腾空,就连头顶的夜色也要渗透出血红。
安鎏可汗被惊醒,护卫冲了进来,“可汗,不好了!衡人的骑兵杀来了!”
“你说什么?衡人的骑兵?”
毡帐映照出火光,噼啪燃烧的声响触目惊心。
安鎏可汗久久无法回过神来,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或者是还在梦中!
王帐中的仆从们正给他穿鞋,甚至连裘衣都没有披好就被亲卫拽了起来。
他们这样紧张和急迫让安鎏可汗意识到衡人的骑兵是真的杀来了!
跨越了北原,跋山涉水,直入王庭。
安鎏可汗才刚走出毡帐,挡在前面的人就被射穿了喉咙倒在地上。
满目都是烈焰燃烧,族人们正在四下逃散。
“骑兵呢!我们的骑兵哪里去了?”
“可汗!他们一来就砍了马匹的缰绳,将马匹赶走!”
勇士们上不了马,那就成不了骑兵。
安鎏可汗生于北原,当了几十年的可汗,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
护卫们带着他徒步逃离,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全然地茫然。
眼前的兵荒马乱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他听不见声音亦无法思考。
“安鎏可汗跑了!快追����”
他听不懂衡人的语言,但他知道“安鎏”指得就是自己。
心神骤然回归,他的双腿不再发软,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地跑了起来。
此时的贺骋在前开路,不少意图抵抗的北戎人都被他的长枪刺开,一个毡帐被烧塌了,里面有人逃了出来,一个北戎的汉子带着老人逃跑,眼见着贺骋的枪尖就要落下,没想到那男人却将自己的老父亲推过去。
贺骋心中一惊,下意识收紧缰绳,长枪只戳下了老人的毡帽。
那汉子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这家伙,不配叫男人!
本来他们的目标就是放马烧粮,但骤然见到这般不做人的东西,贺骋怒火中烧,提枪就要追上去。
没想到捡回一条性命的老者竟然捡起了掉落在地的弯刀,果断很辣地朝着贺骋的腿劈了过去。
此时的贺骋心思根本不在马下,当他意识到弯刀寒芒近在咫尺时,已然退避不及了!
贺骋的头皮发麻,心都悬到了嗓子眼,这根本避无可避!
一道剑光劈过,金鸣声震颤心神,老者手中的弯刀被挡了下来,他踉跄着向后栽倒。
竟然是一直跟在贺骋身边的严澈!
贺骋侧目见到的是严澈专注而果断的侧脸,他不知何时追上贺骋半个身位。
“贺骋!安敢对敌人留情!”
严澈一声厉呵,令贺骋骤然回过神来。
贺骋心中一横,举起长枪,穿透了老者的胸膛。
他骤然意识到,这并不是个普通的老人家,看他用弯刀的架势,从前就是骑兵!他年轻时没有少在北关烧杀抢掠,如今老了也不值得同情!自己当真疯了,竟然会对这老贼寇收手!
“阿澈,谢谢了!”
贺骋没有千恩万谢,他们是兄弟,有些道理不需要说尽贺骋就能明白。
轻舟在一旁看着,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没想到世子竟然那么快,必然是时刻提防着。
贺骋继续在前开路,严澈跟在他的身后替他注意着后侧。
安鎏可汗被亲随护持着,好不容易逃到了王庭毡帐群的边缘,遇上了自己的大儿子乌力泰。
乌力泰满身狼狈,脸颊上都是黑灰,就连裘甲都被砍裂,丝毫看不出王子的傲气与高贵。
“乌力泰,我的儿!快点!快点派人去天沙部或者天水部!让他们快快派兵来啊!”
此刻的安鎏后悔万分,他不该派朗达鲁去袭扰北关,更不该让阿克察带领八千精锐离开北原!
“父汗!衡人的骑兵太快了,现在就算赶去这两个部落请救兵也来不及了!这些衡人骑兵不过一千人,此地有上万北戎勇士,只要把他们召集起来,就一定可以追击围杀这群衡人!”
安鎏可汗瞪大了眼睛:“那就去!现在去!马上去!”
然而马匹跑了大半,乌力泰好不容易聚集了三千来人,梁椿已然吹响了骨哨,即将带人撤离。
乌力泰咬牙切齿,高呼:“勇士们,我们要将这群可恨的衡人永远留在北原,让他们滋养绿草,成为牛羊的食料!”
严澈他们几个前后左右都是裂风镝,被保护着准备返回北关。
“怎么办?吕夙还没有来,但北戎大王子已经派人追着咱们了!”贺骋担忧地说。
严澈笑了一下,“放心,吕师兄和椿哥配合了这么久,有些默契还是没话说的!”
马匹在狂奔,严澈可不敢继续开口说话,若是咬着自己的舌头那可就太惨了。
乌力泰的三千骑兵已经出发,他们尽管惊魂未定,甚至不知道麒麟军战力几何,但为了王庭的尊严也为了复仇,他们如同一头凶狼狂奔而出,妄图咬住麒麟军的尾巴。
严澈的神经紧绷着,就连韩念和郭恕两个都不再说话,一旦他们落后了进入了北戎骑兵的弓箭射程,那就危险了!
就在这个时候,梁椿命人朝着天空放出了穿云箭。
一声尖鸣之后,天空被照亮。
乌力泰只在年少时跟随阿克察劫掠北关时见过,他还记得阿克察脸上的表情,仿佛即将遭遇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当时的阿克察年轻气盛却立刻吹号撤兵,回到北原王庭之后,乌力泰才知道那是贺家军集结的标记。
时隔多年,再度看见天空中的穿云箭,乌力泰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贺家父子已经死在阿克察手上,这世上再无贺家军,可为什么还会有人放出穿云箭?
难道他们就不怕北戎其他部落瞧见了会追过来吗?
就在乌力泰狐疑不解的时候,另一个方向又有马蹄声传来。
竟然是吕夙带着骑兵杀了过来,他们就如同锐利的匕首,刺入乌力泰的骑兵队中!
梁椿也不再逃跑,带着麒麟军一个绕行转过头来杀向乌力泰部众的另一侧。
乌力泰大惊,他带来的北戎骑兵被吕夙冲散甚至吓坏,厮杀又起,但麒麟军气势高涨,他们身上的连弩在突袭营帐的时候还没怎么用过,现在终于到了使用的时候。
乌力泰带来的人被接连射落下马,他本人也吓了一跳,狼狈地想要往回跑,才刚调转马的方向就被吕夙一枪给拦了下来。
而梁椿也赶了过来,又是一枪差点把乌力泰挑落下马。
作为北戎大王子,他本人的战力确实不俗,但梁椿与吕夙的配合实在默契。
前一刻,吕夙一枪袭向他的腰际,乌力泰才刚刚避开,梁椿又是一枪压在了他的肩头,吕夙收枪之后回枪重压在了他另一侧肩头上。
其他的北戎勇士见王子被制,立刻赶过来救援,然而麒麟军配合默契,将他们全部格挡开。
乌力泰敌不过他二人,大声呼喝:“有本事就一对一!你们胜之不武!”
可惜了,没人给梁椿还有吕夙翻译他说的北戎话,而且沙场交战又不是阵前挑将,谁会跟他一对一。
就这样,严澈亲眼见证了北戎王子被五花大绑的整个过程,真的惨,太惨了。
洪都尉懂几句北戎语,高喊道:“北戎若还敢派追兵前来,我等就先卸了乌力泰的左手!再追就卸掉他的右手!你们的大王子也就一双手一双腿!”
另外一个更精通北戎语的校尉高喊道:“告诉安鎏可汗,如果想要将他的王子换回来,就派人来谈!再不老实履行契书,我们就把他儿子的人头挂虎啸关大门上!”
追来的北戎骑兵如今失了主将,而且王子的性命受威胁,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原地看着大衡的骑兵离去。
跑了几个时辰,路过了水泊,梁椿下令休整。
严澈原本骑马骑得膝盖都发软了,但还是忍不住和伙伴们凑上前去围观乌力泰。
老实说,乌力泰长得比他那个弟弟烈古台要顺眼多了,五官硬朗粗犷,一身腱子肉,只可惜被捆了好几圈,如今只能不甘心地盘坐在地上。
他发现严澈他们几个在围观他,故意露出凶悍的表情,一副要咬他们的样子。
韩念倒是被吓了一下,向后仰了仰下巴。
但严澈却歪着脸笑着看他,一副看戏的模样,反而让乌力泰憋了更大的闷气。
明明出关行了这么些时日,严澈都坚持下来了,可回去虎啸关却让严澈度日如年,恨不能找处草原躺平了再也不起来。
每次他快要在马背上睡着,梁椿和吕夙就轮番来弹他的脑门,才行了一半路程,严澈的额头都要肿了。
贺骋他们几个虽然进过骑兵营,之前高强度的奔袭也耗尽了他们的精力,此刻累到不行。
每次梁椿下令休整,严澈就能下马秒睡,贺骋他们几个生怕严澈会饿死渴死,特地掰开他的嘴喂进去。
终于,远远看见虎啸关三个大字时,严澈差点哭出来。
有些事情真的不必勉强,有些经验一次就够了。
当关门打开,陷马坑还有诸多陷阱已经被填平。
禁军和守军分列两侧,看着他们凯旋而归。
不仅郭凛亲自前来迎接,就连百姓们也赶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严澈:世子电量已耗尽……
君晏:是吗?我给你打了一座大金船。
严澈:垂死病中惊坐起!要看!
第138章 归家
望月山虽然离得远, 但不少在山顶上的百姓能遥望黄家坳发生的一切。
他们看着曾经嚣张不可一世的北戎骑兵被围困,所有能离开的街巷暗道口都被禁军把守,出来一个杀一个, 出来一双杀一双, 多年来的血泪深仇让百姓们纷纷叫好,各个热血沸腾。
从前他们听天由命, 而今他们也想着抡起犁耙锄头, 拿起柴刀剪子, 以后北戎人若是赶来犯, 他们也要同北戎贼寇拼到底。
梁椿、吕夙还有一众将领下了马,来到郭凛面前行礼。
“梁椿幸不辱命!我与吕夙瓦解了北戎天沙、天水部落的兵力,还突袭了王庭烧毁了他们的粮草,放走了他们大多数战马, 并且俘获了北戎大王子乌力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