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郭凛听到这里,心中激动万分,就连那些跟随过王徵的守军听了都惊呆了。
原来他们不是只能在北关蒙混度日, 而北原王庭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存在。
当乌力泰被五花大绑着游街时, 百姓们高喊着“杀了他����”
极致沸腾的愤恨让乌力泰心惊胆战。
而严澈则拽了位会北戎话的骑兵, “帮我跟他说, 北戎贼寇罪孽滔天,今日大衡百姓就要将他的肉一片片切下来,烤熟了告慰亡灵。”
“啊?世子, 我们要杀他?不是要留着他的狗命等北戎王庭送上牛羊、皮裘和战马来赎人吗?”
“你不觉得他这么被绑着日子过太好了吗?吃喝还有人喂他!那自然要在心灵上给他一点折磨啊。”严澈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原来如此。”
听完了严澈散播的“谣言”之后, 乌力泰惴惴不安,双膝颤抖, 百姓们每咒骂他一句, 他便惶恐一次。
“唉, 俘虏就是要这个态度才对嘛。之前鼻孔朝天的模样,给谁看呢。”严澈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整个虎啸关的百姓载歌载舞,篝火热烈,不少百姓还带来了家中仅藏的腊肉还有粮酒送去麒麟军,想要感激他们。
但麒麟军军令如山,不得受百姓一粒米。
无论帐外如何热闹,严澈都充耳不闻,他躺在营帐里,被子盖住半盖住脑袋,睡得昏天暗地。
贺骋他们几个饿得够呛,但是来回颠簸数日,脾胃失和自然不可大鱼大肉,喝了几碗热腾腾的米粥,舒服地眯着眼睛。
整个北关陷入一片喜庆之中,贺骋听着帐外的鼓声和北关的民歌,心中百感交集。
爹,还有大哥,你们看到了吗?
我给你们报仇了!不仅如此,我还冲入了北原王庭!
别担心我会孤独,现在的我被叔伯长辈们悉心栽培,还有志同道合可以交付性命的伙伴!
提起伙伴,贺骋担忧地看向严澈,他窝在那里一动不动,这让贺骋心中一阵惊惧。
奔袭北原那时日夜兼程,需要极大的耐力和体力,身体不好的可能昏厥在半道,甚至还有疲惫过度在睡梦中没了呼吸的先例。
贺骋来到行军榻边,捞起盖在严澈脸上的被子,探了探他的鼻息。
均匀的气息触碰上贺骋的指节,他拍了拍胸口,“吓死个人了!这家伙怎得这般能睡?”
韩念和郭恕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什么时候不能睡了?”
“这还没睡到五个时辰呢,你且等着吧,就是到了明日他未必会起来!”
严澈就这样睡过了所有北关的庆祝活动,一觉睡到第二日的正午。
贺骋是真担心他把自己给饿死了,狠狠在他脸颊上掐了一下。
“嗷����你又咬我!”严澈满脸愤恨地坐起来,对上贺骋那双得意洋洋的眼睛,心中一阵失落。
“我可没咬你,我只是掐了你一下。不过阿澈,你的脸颊捏起来真好玩。”
是了,会咬人的是君晏。
这都离开都城好些日子了,自己想办的事情也办到了,该尽快回去了。
说不定那个风水先生翟岚的弟子,已经被游迢给找出来了呢?
还有君晏……好想他。
以前觉得坐在男朋友身上,搂着男朋友说话的举动特别矫情,现在严澈就特别想这样蹭一蹭君晏的脸颊,让他追着自己又亲又咬。
“你在想谁?”贺骋蹙着眉,眯着眼睛,凑到了严澈的面前。
“我没……没想谁啊……”
严澈一阵心虚,难不成自己和君晏的事情被贺骋发现了。
“不,你一定有想谁!你在梦里咂嘴巴,笑得那叫一荡漾,你是不是瞒着我们跟谁相好了?”
贺骋绷着脸盯着严澈,一看就知道他在诈唬人。
严澈直接翻了个白眼,“对对对,是是是,我在梦里跟你的太子哥哥相好。你打我啊……”
贺骋即刻拍了一下他的脑壳,“你拿我玩乐就算了,怎么能拿太子哥哥说笑!”
“好啦好啦,阿澈嘴上一向没把门儿的。”韩念端着一碗白米粥,还掰碎了一颗咸蛋混在里面,香得严澈直流口水。
严澈稀里哗啦就吃了起来,在北原啃了一路的饼子和肉干,终于吃到热乎乎的粥了。
没多久,郭恕就进来了,兴冲冲跑过来,“我爹夸我了!说我这一次一共射杀了十六名北戎贼寇,还有左前锋!有了这等军功,等我及冠了,说不定能从正六品的护军做起!”
“你好厉害啊。”严澈笑了笑。
“不止呢。还有阿念双锏齐下砸了右前锋的脑袋!阿骋一枪斩落阿克察!我爹都会写在奏疏里,呈阅陛下!”
郭恕的眼睛睁得又圆又亮,好似小狗狗。
严澈没忍住,抬手摸了摸。
“那……那就不给阿澈写点什么吗?无论是请君入瓮之策,还是奔袭北原王庭,都是阿澈提出来的点子啊。”
贺骋竟然比严澈还着急。
郭恕笑了,“当然会写阿澈啊!‘寇可往,我亦可往’,多有志气!我爹说写下这句话时都心血沸腾呢!”
严澈笑了,有存在感能跟着领些赏赐就行。
这句话可不是自己说的,而是来自《汉书武帝纪》,“寇可为,我复亦为。寇可往,我复亦往。”
四个少年在营帐里畅聊了许久,梁椿将军务料理得差不多了,进了营帐来看他们了。
他笑了一下,“我与郭大人都觉得北戎这个冬天都不大可能来犯北关了。”
严澈笑了笑,“何止不敢来犯北关,估计他会将王庭再往北原深处迁徙十几里,成日里担惊受怕大衡骑兵又想要军功,骑上几天几夜的马又来收割他们。”
贺骋冷然道:“活该。”
梁椿看着严澈,只觉得这个总让他觉得不靠谱,又靠谱得不行的少年正从小树苗成长为参天大树。
他觉得心里甚是喜悦,又想他成长得慢一点,无忧无虑的日子再长一些。
“阿骋,圣旨你也宣完了,北关近期应该没有战事了。你和阿澈还有韩念都先回去都城吧。”梁椿很认真地说。
贺骋才刚在边关有了一些成就感这就要赶他走,立刻就不开心了。
倒是严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你若是真想打仗,就得回去都城。”
“什么意思?”贺骋有些不解。
既然帐中都是自己人,严澈就勾了勾手,几个人都凑到了他的面前,充满探究欲地看向他。
这其中还包括梁椿,弯下腰来单手撑着军榻边上,比贺骋凑得还近。
“椿哥和吕师兄一来,不但在关外伏击朗达鲁,还斩杀了大将军阿克察,连北戎王庭都去扫荡了一遍,一个月不到就远超陆规在北关近十年的战绩。这说明什么?”严澈问。
贺骋冷哼一声,嘲讽道:“还能说明什么,陆规压根儿没干事儿!”
严澈不紧不慢地分析道:“可陆规在北关经营这么多年,深耕各方关系,追随者众多。如果陛下降罪或者彻查他这个总兵,多少人会受牵连?这些利益被触动之人都是掌兵的。”
郭恕倒吸一口气,“你……你是说陆规可能会反?”
“这取决于朝廷掌握了他多少证据。但我想朝廷的清算会很快。”严澈看向贺骋,“太师与齐王一党一直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齐王至今未还上欠国库之银钱,他会甘心被褫夺封地降为郡王吗?”
贺骋一阵毛骨悚然,“你……你是说他们双方会联合起来?”
严澈点了点头,“所以啊,我们得尽快回去都城了。太子殿下还需要你呢。”
听到这里,贺骋对北关不再留恋,他立刻直起腰来,“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梁椿愣住了,要想到严澈说的这些并不难,严赋就曾经这么对自己和吕夙分析过,但前提是得对朝中各方势力及其行事风格了若指掌。
严澈还未及冠,连话都没有跟陈太师说几句,对于陆规这种土皇帝应该见都没有见过,可他却说出了严镇和严赋一直筹备之事,那就是应对陆规的反叛。
郭恕揉了揉后脑勺,“那我呢?我爹还在北关呢,我是留在这儿还是跟你们回去啊!”
“留下吧,阿恕。跟着你爹,看看他怎么分化陆规的势力,将北关人马截留下来。”严澈意味深长地说。
“嗯,那好吧。”
虎啸关大捷立刻传入了总兵府。
陆规呆坐在桌案前,拳头握得很紧。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总兵,每次上书的折子便是北关凄苦,关外皆是风霜与荒凉,北戎铁骑凶残难预料。贺扬父子一死,朝廷就分外担忧北关失守,于是他要什么,朝廷就给什么。
然后他要得一年比一年多,哪怕宁州旱灾之后又遭了水灾,朝廷也不敢短缺了他们的粮草与军饷。
反正天高皇帝远,朝廷根本摸不清北关到底是何情况。
然而一切都变了,就从皇帝调了梁椿来虎啸关开始……
能跟随梁椿出关的骑兵不过三千,剩下的都是不擅长骑射的禁军,可就是这么些人马,梁椿将北戎杀了个人仰马翻,竟然直入北戎王庭,将他们的大王子都掳来了。
这就让陆规前些年的折子成了笑话。
陆规心中深感忐忑不安,连上了三道请罪的折子。
虽为请罪,但都是向承德帝自辩。
他自愧不如梁椿那般敢于冒险,只拘泥于守护北关,未曾敢出关杀敌。
将自己的尸位素餐描述成保守,把梁椿的打法说成激进,一旦有失就是全关陪葬。
朝廷的第一道旨意下得很快,但只是为了嘉奖梁椿和洪都尉成功伏击了北戎前将军朗达鲁,就连斩杀阿克察的功绩恐怕还没那么快送抵都城。
梁椿指挥这场伏击有功,他这正四品的官职没那么容易再往上升,但陛下竟然赐了伯爵之位,这毕竟是多年来北关首次大胜,朝中无人有异议。
就连吕夙在城头上挑杀王徵,陛下竟然也给了封赏,从五品升至正五品,在吕夙这个年纪当真少见,更重要的是升他的理由就是狠狠敲打陆规。
洪都尉更加没有想到,皇帝在圣旨里赞其十年蛰伏,砥砺锋刃,亲斩朗达鲁为大功,连升三级拔擢为从四品的破戎将军,贺家旧部这一战但凡参战之人皆升级赐金,毫不吝啬。
这无异于是告诉北关所有的守将,北戎贼寇并不可怕,他们就是北关守将们封候拜将、光耀门楣的垫脚石。
陆规用了多年的利益绑定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他能收买几个心腹,收买北戎王庭,却动摇不了朝廷要荡平北戎的决心。
贺骋作为督军可以回都城复命了,这一次他们乘坐马车慢慢回去。
严澈躺在车厢里,抱着北关老乡用艾麦皮做的软枕,睡得晕晕乎乎。
贺骋和韩念倒是一路聊天,一路买些小东西,偶尔严澈醒来会看见小案上摆着纸包的糕点或者冰糖葫芦。
能躺着绝不坐着,严澈就是这样悠哉悠哉地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