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草民不敢。”
“嗯,”君晏摇了摇头,看着严澈的眼睛,调侃地笑,“撒谎。”
“殿下再继续耍弄草民,恐怕就是比赛了,草民还是什么都没有学会。”
“非是我耍弄你,而是你的心不静,杂念太多了,一点没有宫宴上舞剑时候那般专注。你心里在想,我接近你有什么目的。其实是昨日我正在陪父皇下棋,骋儿跑来找父皇要个教习。父皇本来要让御林军副教头来教你,骋儿嫌弃副教头太凶了,会把你吓跑。父皇又说,那就让陪他打球的内卫来教你,谁知道骋儿又告状说那名内卫已经在教陈骁了,怎么可能用心教你。”
严澈愣住了,“只是打个马球而已,如何会闹到陛下面前去?”
“你真不明白?”君晏反问。
严澈能猜到,这是贺骋在告状,意思是太师为首的文臣在欺负他们主战派的武将。
“那……我的教习怎么会变成殿下?”
“自然是因为我与太师素无交情,除了教骋儿读书写字,我和武将一派也没有联系。”
严澈在心里呵呵,我才不信你没有联系呢。你的小号都跟大理寺丞谢鞅一起办案了,谁知道你还有没有其他小号跟这些朝臣们相识。
“嗯,我颇为欣赏你这……在心里嘲讽我的表情。”君晏唇线弯得恰到好处。
“我明明没有表情!”严澈觉得很冤枉,但其实并没有被冤枉。
而对面的君晏却已经笑出声来,严澈心想手中的月杖除了打球,能不能打太子?
“严澈,我可没想来找你的麻烦,但如果你一直抱着回避我的态度,你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吗?”
君晏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极了循循善诱的启蒙老师。
严澈垂下眼,如果他继续保持鸵鸟心态,希望离君晏越远越好,最好这缸黑墨水不要来犯他这杯快乐水,但怎么可能?这里是都城,各种关系与利益交织,从严镇得到陛下注意开始,他们已经入了棋局。
此番,如若自己跟着君晏学得一塌糊涂,输了比赛,在陛下看来也许是严家不敢得罪太师。
换个教习,齐王那头指不定又要造谣,说他对太子不敬。
“请你教我,我会好好学。”严澈下定了决心。
君晏“嗯”了一声,又说:“是否能请你家兄长回去?”
“啊?为什么?”
有大哥看着,严澈觉得超级安心的。
大哥对他来说就是游泳池边的救生员,他要是走了,感觉就没有人能让君晏保持太子的形象了啊。
“因为你依赖他,当你觉得我会对你不利的时候,你会想要回头看他在不在。你想用他来约束我,让我不至于露出你害怕的那一面,继续对你和颜悦色。”
严澈握紧了缰绳,连带着加重了夹马腹的力量,丹砂感觉到了严澈的情绪,主动向后退了两步。
为什么君晏总能猜到自己在想什么?
总不至于他这个书穿者什么系统都没有,但君晏却得到了阅读人心的逆天功能吧?
“看来我又猜中你的心思了?”君晏笑着问。
“哼。”
严澈调转马头,朝着严赋的方向而去。
“大哥,大哥����”
当丹砂奔跑到了严赋面前,严赋默契十足地伸长胳膊替严澈拽了一下缰绳,“为兄看你和太子聊得好好的,怎么又回来了?”
“你回去吧,不用在这儿守着了。放心,我会恪守君臣之礼,不会冒犯太子殿下的。”
“是吗?为兄总觉得你有些怕他。”严赋仰起头,看向严澈的目光很深远,直抵他心底深处。
大哥真的很敏锐,如果他再继续看着自己和君晏相处,能察觉到的端倪也会越来越多,自己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唉,毕竟是太子嘛。不过殿下真的挺好相处,我寻思爹还在那儿苦思冥想呢,他比我更需要你。”
严赋并没有急着走,仍然看着严澈,带着无声的询问。
“大哥,学打马球又不是学上阵杀敌,能怎么样嘛。”
“好吧。澈儿,你别看太子与世无争,但他马球打得可是力压齐王等一众皇子。”
“这么厉害?”
“嗯。”严赋点了点头,“我也是刚听胡管事说起,每年皇室都会举办马球赛,太子连赢了齐王三年,也就是前年逼得齐王失态,用月杖击打太子的马,太子坠马的时候陛下恰巧目睹,勃然大怒,斥齐王无手足亲情、不仁不义,齐王丢了督建宗庙差事,便宜了晟王。”
严澈蹙眉,“这差事本来可以捞许多油水吧?”
严赋视线暗了暗,示意严澈别再说了。
“好嘛,我知道太子打马球厉害,我会跟着他好好学的。”
严赋捋开小弟额前那一丝发,别在他的耳后,郑重地说:“马球就算输了,日后大哥也会为严家在其他地方赢回来,所以你的周全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嗯。”
看着严赋上了马车,严澈这才拉紧缰绳,回到了君晏的身边。
至少这一次,他心中没有那么抵触了。
这位假装佛系,啊不对,是道系的太子殿下,在对付齐王方面有先天的优势和手段,既然齐王也是自己的敌人,那么就再好好观察他,既不能贸然合作,也要看看他到底都有些什么底牌。
“草民回来了。”
严澈的声音比之前也要清亮许多。
“在下手足亲缘浅薄,看着郎君与兄长依依话别,情谊绵长,还真有些羡慕呢。”
“殿下,为了能专注地听从你的教习,草民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条件?”
“哦?说来听听。”
“殿下就直呼草民的名字‘严澈’二字吧,至于‘郎君’之类的称呼能免则免,草民实在消受不起。”
“你不喜欢?我明明是照着你喊‘大哥’的语气唤你‘郎君’的啊。”
君晏脸上遗憾的神情不要太明显。
严澈:……所以不是错觉,‘郎君’两个字果然拐着弯儿地调侃我。
“不对啊,我喊‘大哥’喊的好好的,殿下‘郎君’那俩字喊的还以为你……”
“我如何?”
“还以为你要喂我吃药呢。”
严澈皮笑肉不笑。
君晏轻笑了一声,侧目问道:“严澈,你是不记得去红原的路上,你在马车里讲了什么故事吗?”
嘶,完蛋,他讲了武松怒杀西门庆!所以君晏知道吃药梗。
一旁的君晏看着严澈脸色变化,心想这小子装睡的本事无人能出其左右,但藏不住的时候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君晏的月杖伸了过来,隔空托了一下严澈的下巴,“郎君不用担心,就是要给你喂药,我也犯不着亲自来。闲聊至此,该学击球了。”
君晏忽然正经了起来,严澈也深吸一口气,听着对方讲解击球的要领。
足足一个时辰,严澈就在距离球门各种角度的地方击球。
君晏比他想象中要严格许多,一旦严澈某一次击球姿势变形,他便会淡声道“重来”。
又过去了个时辰过去,严澈的手心里积了汗水,虽然月杖的把手处本来就防滑,但总归非常不舒服。
严澈这个人吧,奉行万事开头难,所以不轻易开头的原则。
但既然已经练了,他就要够到自己能力范围内的天花板,如果一无所获,之前的苦就白吃了。
而且他们的计划是三日后开始练习边骑马边击球,意味着这三日严澈得形成正确的击球动作。
那位名叫许沐的内官一直沉默着把打出去的球收回来,再收入囊中递给君晏,往返了无数次,他的后背也已经湿透了。
严澈想着君晏身为太子,怎么跟来的人这么少?明天要不要让大哥多找几个人来帮忙捡球?
一旁的君晏已经停下扔球的动作,而是朝着丹砂招了一下手,丹砂就立刻乖巧地来到了他的身边。
“啊?”严澈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分心了。
“累了?”一边说,君晏一边将手上的绑带摘下来。
他的脸上没有不悦,可那平淡地看向严澈的目光,竟然让严澈感到了一丝压力。
这并不是上课和同桌聊小话被老师发现的感觉,而是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的内疚。
下一刻,严澈的右手手腕被对方扣住,君晏指尖的温度透过脉搏传递而来,严澈下意识往回收,但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那是不容拒绝的眼神。
他只能放弃抵抗,眼见着君晏将自己的手指掰开,然后把自己的绑带熟练利落地缠绕了上去。
“殿下,这……”
“无论是平常练习还是比赛的时候记得多备几条,不但能吸汗,也能让你握杆握得更紧,甚至在关键时刻保护你的手。”
君晏垂着眼,神态很认真。
“草民记住了。”
“没有外人在,你就不必自称草民了,反正在你心里,对皇家也没有那么敬畏。”
“哪敢啊,草民也怕在太子殿下面前养成了不好的习惯,万一带到了齐王面前,恐怕会丢了性命。”
“随你。”
君晏控马到前方,月杖灵巧地一挑,严澈之前没打中的球就被挑起,然后落回袋中。
不知道为什么,严澈总觉得那句“随你”听起来好像有点生气?
严澈又打了十几球,在一旁看着的君晏神情一直很淡。
“我……觉得自己越打越不顺了。”严澈眼巴巴地看向对方。
“你能感觉到自己打得不对就好。我还真担心你明知自己越走越黑,却不肯回头求教。”
君晏靠近了一些,朝他伸出了手。
“啊?”
“上我马背来。”
作者有话说:
君晏:澈儿像只隔着玻璃挠罐头的小猫,而我是那个罐头。
严澈:呸,你是那块坏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