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就在贺骋要开口的时候,一个身着道袍的身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正是君晏。
严澈其实脑子反应已经有些慢了,对方走过来的时候道袍如同墨色一般起伏,让他生出了想要抓住的念想。
“教严澈马球的是在下,这杯酒就由我来替他饮下,可好?”
君晏的声音温雅清亮,明明是询问的语气,仿佛给对方留有余地,但就是莫名有一种不可造次的气场。
陈骁愣住了。
南侧雅间的太子再低调,也不代表他不存在。
那一刻,面对举起酒杯的君晏,唇上带着笑,但看向陈骁的目光却那么凛冽,仿佛瞬间洞穿了他,让他膝盖莫名发软,差点向后踉跄。
还好陈骁的身后站了人,不然他就失态了。
这时候齐王也起身举起了酒杯,朝着君晏施以一礼,“皇兄,是臣弟没有管束好陈骁,才让他几杯黄汤下肚便尽显狂妄。臣弟代他向皇兄还有各位赔罪了。”
“哪里,你我兄弟之间没有那么多讲究。”
君晏一饮而尽,齐王也倒杯示意。
歌舞声再起,这场热闹楼下的宾客们看得云里雾里。
贺骋在心里问候了对面的祖宗十八代之后,转头看向严澈,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
“阿澈,你没事吧?”
过了一小会儿,严澈才回答:“没事。”
“你没事个鬼!这是几根手指?”
严澈总觉得眼前的一切好像分裂开了,左边和右边错位了对不上似得。
他一把抓住了贺骋的手指,想要回答他的问题,但他又忽然不记得贺骋问的到底是什么了。
君晏走了过来,叹了口气:“送他回去吧。也差不多亥时了。”
谢鞅和贺骋一左一右将严澈扶了起来,慢慢地走出了雅间。
酒楼好几个堂倌以及贺骋的侍从都过来帮忙,都被谢鞅和贺骋拒绝了,在贺骋的想法里,自己的哥们儿得自己端下去。
走下楼梯的时候,严澈就看着眼前明亮的灯一盏一盏从自己身边经过,他下意识伸手去抓,但是它们就像拖着光带的蝴蝶从他手指前飞过。
“嘿嘿……”严澈笑了,还掐了一下谢鞅的脸颊。
“慢点……慢点我的祖宗诶……”
贺骋叨叨了起来,成功吸引了严澈的注意力,只见严澈张开嘴,啊呜一口差点给他咬住鼻子,还好贺骋闪得快。
君晏和其他人跟在他们的身后,朝着酒楼的门口而去,游迢已经从马厩那边驾了车过来。
不仅仅是堂倌,就连酒楼老板都赶紧跟了上去,生怕有个闪失。
游迢一看严澈,就心疼地过来扶住,“哎哟,郎君哦,你这怎么就喝多了?”
“没……我没喝多……五杯而已……”严澈朝着他伸出自己的手,有些得意地笑了一下,“我记得清楚呢,喝醉的人可记不住自己喝了几杯!”
游迢点了点头,“哦,五杯啊,是不算多。”
谁知道谢鞅回了一句:“五杯临江阙。”
游迢又吸了一口气,“那还是挺多的。”
严澈蹙了蹙眉头,眯着眼睛看着游迢,凑近了捏了捏他的脸,“你……怎么不扮黄鼠狼了?快点给我拜年……”
此时的游迢只能哄着:“好好好,回家扮给你看,回家给你拜年!”
堂倌帮忙把脚凳放上,但是严澈却接连两三次都没踩中,他忽然没了耐心,把脚凳一踢,原地蹦��起来。
“我跳!我跳上去!”
“你跳得上去才有鬼!”贺骋真想打他的屁股。
“贺骋,本王看严家的马车似乎只有管事一人驾车,并没有仆从在旁照顾。”齐王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众人齐齐回头,没有料到齐王竟然下来了。
“要不然让他上本王的马车吧,宽敞一些,还有人在车里照顾他。本王送他回去。”
齐王这番好意,让众人都有些惊讶。
其实贺骋本来都想说坐他的马车回去,游迢在前面驾车带路就好,谁知道齐王竟然有这番好意,让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推脱。
“还是不要了吧……”贺骋在心里百转千回地想婉拒的理由。
郭恕想也不想就出口了:“齐王殿下,有人一直造谣说阿澈喜欢你,还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此话一出,众人一阵抖擞。
第58章 小鲤甩尾
严澈一听, 立刻就来了精神,“对!成天没事儿干叭叭叭儿地给老子造谣!我大哥已经帅帅帅帅……破天穹……就这样天天看着他,我都没有吃窝边草!齐王还没我大哥好看!”
众人尴尬地笑, 之后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静。
齐王看着严澈嗔怒的表情, 那双眼里满满都是委屈,那一刻齐王竟不觉得生气, 只想把他搂进自己的怀里, 好好地哄一哄。
“对对对, 阿澈不是癞蛤蟆, 是白天鹅行了吧?本王送你回去,以后谁要是再胡说八道,本王撕了他们的嘴。”
贺骋觉得自己耳朵是不是坏了,齐王跟陈骁是一丘之貉, 都是那种眼高于顶的家伙,只不过齐王更会演罢了。
眼看着齐王的手伸过来都要去揽严澈的肩膀了,这么低姿态地哄人, 贺骋还有谢鞅他们都觉得不对劲。
但是他的手没有碰到严澈, 君晏已经一把扣了过去, 严澈脑袋一歪就到了他的怀里。
降真香的味道让人心神安宁, 严澈抬起手轻轻拽着君晏的腰带,安分了下来。
“皇兄,这是何意?”齐王的眉头蹙了起来。
“就不劳二弟送阿澈回去了。我比你更顺路。”君晏的表情如常, 低头看向严澈的时候还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小声道,“别再扯我的腰带了。”
“皇兄金尊玉贵, 哪里会照顾醉酒之人?还是让臣弟来吧, 臣弟这边还有仆从能帮手。”
齐王又上前了一步, 不知为何严澈靠在太子怀里的样子刺眼得很,他甚至不想伪装对太子的恭顺,直接将人带走就好。
君晏垂下目光,轻轻拍着严澈的后背,视线却注意到了齐王握紧的手指。
呵,齐王殿下不高兴了。
“澈儿,你是上齐王的马车,让他照顾你回去,还是跟我走啊?”
君晏开口问。
那语气里没有刻意的劝哄,仿佛只是给严澈选择。
但不知为什么,一旁的贺骋却觉得那声“澈儿”好生耳熟,思来想去竟然觉得特别像是严赋的语气。
所以……太子哥哥其实是在哄小阿澈跟他走?
贺骋心想,不不不,也许只是自己多想了,一声“澈儿”谁喊不是喊?
但是严澈对那声“澈儿”是真的有感应的,他的脑袋在君晏的怀里蹭了好几下,闷闷地说:“不要齐王……我们回家……回家去……”
齐王眉心蹙起,脸色变得更加阴郁了。
君晏抬起头来看向齐王,“二弟,我知道你想跟阿澈交好,但今天真的不合适。阿澈的马球是我教的,他对我更熟悉一些,不然他若是在马车里闹起来,二弟你哄不住他。”
另外几个伙伴也赶紧跟着点头。
“对对对,阿澈更熟悉太子殿下。”
“不然明天早上发现自己在齐王殿下面前失态,他肯定会捶胸顿足连饭都吃不下!”
这时候夜阑的马车也来了,他朗声道:“齐王殿下,太子回紫宸宫路过严府是顺路的。你回去齐王府还得绕一大圈儿,何必嘛!”
就连跟在齐王身后的陈骁也酸得要死,他作为齐王的表弟,何曾被齐王照顾过啊?
他悄悄拽了一下齐王,小声道:“殿下,好些人看着呢。万一传出去被陛下知道了,还以为你和太子有什么争执。”
齐王深吸一口气,他的父皇对太子十分看重,哪怕太子鲜少对朝政有什么意见,成日里寻仙问道的做派,父皇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对太子不敬。
“那就有劳皇兄了,他日再聚。”
“好。”君晏点了点头。
游迢赶紧再次把脚凳放好,然后去扶严澈,没想到君晏却说:“没关系,还是我来。”
只见君晏双手扣在严澈的腰上,柔声说:“澈儿,迈左脚。”
“嗯……”严澈迷迷糊糊抬起左脚,踩在了脚凳上,他本来应该又会晃下来,但这一次有君晏在身后牢牢地扣住他,他愣是挺住了。
“好乖啊,澈儿右脚迈上去。”
“嘿!”严澈用上全身力气,把另一只脚迈上去。
君晏在他身后用力一撑,他下意识抬腿,身体的重量就像没有了一般,落在了马车上。
其实这都是君晏的臂力,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发力地表情,让人纯然以为是严澈在他地帮助下自己走上去。
堂倌和仆从帮忙掀开车帘,君晏捞着严澈的腰,把他带了进去,然后他从边窗探出头来,笑着朝贺骋他们挥了挥手,“你们几个也早些回去。”
游迢驾车离去,后面跟着的是夜阑的车。
他坐在车里,和许沐还有轻舟对视。
“你们看我做甚啊,是你们的主子不想同你们坐一块儿。”
而驾车的是两名穿着和平民一般的侍卫。
别看这一车人少,但各个都是以一当十的高手,君晏出行一向低调,不会像齐王那样十几个护卫还得骑马跟在他的身侧,生怕不知是皇子出行似得。
轻车简从,离开的也快。
游迢驾车还算平稳,严澈坐在里面摇晃得不算太厉害。
当车帘与侧窗的帘子都被放下,都城的灯火繁华也被隔绝在外,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了,这让君晏连呼吸都跟着小心起来。
严澈歪着脑袋枕在君晏的肩膀上,一只手还攥着君晏玉带,手指勾着,手腕轻轻挂着,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君晏看着他,感觉他在自己怀里的分量,听着他拉长的呼吸,严澈的手指每轻拽一次他的腰带,君晏的心脏就会经历一次下坠。
他觉得自己好像可以悄悄地、短暂地拥有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