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头疼吗?给你摁摁?”
君晏轻声问。
无论他在齐王面前表现得多么从容镇定,可此时此刻,君晏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沉如擂鼓。
“嗯……”严澈摇了摇头,抬起眼来看他。
车里的光线几乎完全来自于侧窗的窗帘,有些昏暗,却仍旧能让君晏看清楚严澈所有的表情。
迷蒙不设防,却又对他满是依恋。
“嗯?不是大哥啊……”严澈凑近了,仔细地盯着君晏。
他的目光有些散漫,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透亮,牵引着君晏地心神,让他有一种想要触碰上他的眼睫,然后用湿润柔软的力量包裹保护起来的冲动。
“如果我不是你的大哥,那我是谁呢?”
他其实不抱希望,因为他本来就是故意模仿了严赋的语气,才让严澈对他产生了这样的依赖。
“嗯……嗯……”
严澈忽然动了起来,不再安分地靠在他的肩上,君晏心里是期待的,但他又很清楚自己的期待注定会落空。
严澈只会无条件地依赖他的大哥。
“别乱动,一会儿回了家就能看到你大哥了。”
君晏试着将他重新揽回自己的怀里,他想用尽所有力气让严澈无法挣脱,可他又不得不小心翼翼控制着力道,因为不想严澈更反感。
这样的矛盾让人心悸,君晏活了两辈子都未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会对这世上的什么人患得患失。
但此时的严澈却固执得很,费尽了力气终于双手撑在了君晏的肩上,凑近了用力地看着他,然后笑了。
“嘿嘿,坏道士!我认出你了……坏道士。你……是砚真呐!”
听见他叫自己的字,君晏一阵心潮汹涌,而严澈的那双眼睛还有那个笑……都让他那颗伪装平静理智的心瞬间变得阴郁,占有欲疯长,野草连天,铺天蔽日。
“那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君晏的声音又低沉又暗哑,和平日里是完全两个样子。
“嗯……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降真香……降……”
严澈失去力气一般,倒向君晏的颈窝,他的鼻尖若有似无地轻蹭着,血液经过那里,仿佛要沸腾燃烧,千军万马下江南,大势难挡。
“降真香的味道,紫宸宫的人身上都有。就连你住过的永安观也有。”
君晏的手轻轻扣着严澈的后颈,是为了承托,避免马车突然颠簸让他伤了脖子,更是因为君晏想要用尽所有能找到的借口来触碰他。
“嗯……”严澈似乎没懂君晏话里的意思。
君晏侧过脸,他距离严澈的额头很近,他的唇几乎能感受到来自严澈肌肤的温度,但他知道自己应该克制。
任何不被克制的冲动,到最后都会化作无法逆转的痛苦。
比如上一世年少的太子追逐着御花园里的彩蝶,明明自己爱着它们翩翩起舞的模样,可第二日它们就被想要讨好他的内监派人捉来,用绣花针钉死在了墙上。
那一次,太子做了许久的噩梦。
而现在的他,已经不再多愁善感,与其悲悯蝴蝶不如想一想自己被万箭穿身的结局。
严澈歪歪扭扭地喃语:“你的眼睛……”
“嗯?什么?”君晏的耳朵靠近严澈的唇,想要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你的眼睛好看……我不会认错……”
严澈的唇蹭过他的耳廓,轻得让他心神发痒。
那一刻,他无法被填平的期待好像变得更深,也更汹涌。
“我只有眼睛好看吗?”
君晏的眸光里像是有源源不断的偏执渗透而出,侵蚀着这个狭窄的马车。
但昏沉的严澈却笑着伸出手指,顺着他的眉骨,从眉心到眉尾划过。
“嗯……你的眉毛也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比你大哥严赋还好看吗?”君晏又问。
“嗯。”严澈闭着眼睛,非常郑重地点头。
但君晏却低下眼,自嘲地一笑。
他曾今对自己的皮囊不屑一顾,太过俊美的五官让他无论去哪里都备受瞩目,即便隐匿在人山人海里都会被人发觉,于是他以修道身份在外行走的时候,戴着帏帽。在阴暗里观察对手的时候,又戴着面具。
可此刻,他多么庆幸自己长得那般好,才能让严澈记着他,多看他两眼。
他右手边小案的凹盒里放着茶具,君晏随手拎起来倒了一小杯,茶水已经冷透了,毫无茶香。
但此刻的他喉间与心野都干涸得厉害,一口冰冷而苦涩的茶水浸润浮躁的心绪,在他喉咙滚动的时候,严澈却凑过来,盯着他的喉咙,然后像是确认什么一般,手指覆了上去,感受着那块骨头特别的起伏。
君晏倒吸一口气,立刻将茶杯放下一把扣住严澈的手,他本来该将它挪开,但鬼使神差他只是虚虚地扣着,严澈的指尖动了动,君晏的喉颈也随之起伏,他第一次感觉到吞咽竟然如此艰难。
“你吞下去了?”严澈歪着脑袋,眉头皱得紧紧的。
“……什么?”
“我也要喝水!你吞下去了!”
严澈本来就觉得车里面很闷,口干舌燥,但是又恹恹得不想动。
他眼巴巴地看着身边的人倒了水,还凑了过去,谁知道他一口都没有喝到,都被坏道士咽下去了!
这可真是太过分了!
君晏愣了一会儿,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喝水而已,竟然也犯了错。
“对啊,我吞下去了。”君晏轻轻地回答。
“你……又在耍我了是不是?”严澈仰着下巴,极尽谴责地看着对方。
君晏低头笑了一下,他只能腾出手来,给这小酒蒙子再倒一杯。
然而他还没能侧脸看清楚刚才的茶杯放到哪了,怀里的人却用极大的力量挣扎了出来。
“砚真����”
“啊?”
君晏的目光才刚转回去,有什么猝不及防地压了下来,柔软却又不顾一切地从他的唇角潜入,顷刻间封缄他的一切。
车流与人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远,车轮驶过青石板路的缝隙,一阵轻微的颠簸将他密不透风的克制与压抑瞬间震得粉碎。
他的声音被迫堵了回去,有什么灵巧又细腻的东西挤入他的齿关,那样嚣张坦荡地徘徊而过,像极了一尾锦鲤绕过荷叶时的甩尾,婉转又用力。
锦鲤游向莲池的深处,只留下荷叶摇摆,涟漪如潮。
君晏一直以为自己重生的意义是送那些利欲熏心的虚伪之徒下地狱,让他们受尽折磨,永不超生。
而此刻,他的一切都被怀里的少年掌控着,侵占着,他却甘之如饴,仿佛这才是他重活一世得到的真正补偿和慰藉。
那尾小鲤就要离开,君晏怎么可能放他走。
他扣紧了严澈的后脑,反客为主死死地缠住那只小鲤,小鲤惊恐了起来,毫无章法地甩尾逃窜,将莲池搅得天翻地覆,就在它压着君晏的下唇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候,却被骤然俘获。
池海翻滚,小鲤被裹挟,被淹没,委屈却乖顺,任由君晏攫取掠夺。
这样近乎疯狂的放纵,让君晏产生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浑身血液如倒瀑而下。
严澈承受不起这样的力量,他用力撑住君晏的肩膀向后退,可在这方寸之地他根本无处可逃,后背即将撞在另一侧的矮案上,君晏的手掌从严澈的后脑滑下来,瞬间垫住他的后背,挡在了严澈与案角之间。
严澈被挤入了车内的角落里,他推不动君晏,就下意识去撑侧窗还有矮案,可怎么也使不上力,发出了无助又委屈的呜咽。
坏道士欺负他。
君晏将他的手拉起来,放回到自己的肩上,放缓了力道,一点一点地安抚,一寸又一寸地诱导,克制着所有肆虐的欲望,哄着那尾小鲤鱼留下来。
不要离开他。
渐渐地,周而复始的挽留让严澈觉得舒服,甚至下意识向前凑过去。
君晏一点点放松紧扣对方的力量,侧过脸用各种角度去缠绕吸引,当他得到的越多就越是贪心,疯狂而用力地攫取直到严澈再度抗拒着向后躲,君晏便再次克制着占有欲,温柔安抚,直到那尾小鲤鱼再度回到他的莲池。
他的手指嵌入严澈的发丝里,他觉得两人间的一切都是冗余,直到严澈就快没有力气,手从他的肩头滑落下去,最后还是轻轻拽住他的玉带,恳求他放过。
君晏还是心软了,分开时他的舌尖留恋着严澈的唇缝,严澈大口呼吸着,君晏看着他。
“我要喝水……喝水……”
君晏的呼吸很紧,有什么要从胸腔里裂开。
他以为自己退离便是结束,此刻才明白内心的欲望一旦被点燃,直到焚烧殆尽,否则永无终止。
他拎着茶壶,不紧不慢地在颠簸之中将茶水倒入杯中。
严澈就那么巴巴地等着,急不可耐地伸长了手,指尖还没碰到杯子,就眼睁睁看着君晏将茶杯抬起,送到了唇边。
“我的……我的水……”
严澈发出任性又难耐的声音,不断去拽君晏的衣袖,甚至蛮横地去拉他的手腕。
“……给我啊……你这个坏东西……”
君晏垂着眼,看着严澈着急的样子,竟然有一种终于报复到对方的满足感。
是啊,我坏,我很坏。
君晏当着严澈的面,将那杯水送到唇间,看着他的眼睛将水饮下,君晏没有咽入喉,而是将其含在口中。
果然,严澈迷蒙的眼睛里出现了热切的渴望,盯着他的唇。
而君晏只是揽着他,不让他因为马车颠簸太过摇晃而难受,但目光却依旧看着严澈,仿佛在告诉严澈:我喝掉了你想要喝的水,但我毫无悔意。
驾车的游迢向后靠了靠,他见过太多醉酒的人在车里王八打拳,或者胡闹,但他的身后安静得匪夷所思,难不成严澈睡了?
“殿下……我家郎君还好吗?”
游迢回头问了一句。
“嗯。”君晏点头应了一声。
然后他将空了的茶杯挪到严澈面前,倒转过来,让他看清楚里面没有水了。
严澈的眉头皱了起来,一把推开了茶杯,甚至还“哼”了一声。
都说醉酒的人力气大,但是严澈生气地拽住君晏衣领的时候,君晏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