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宵南瓜饼
是啊,这也太巧了。
余沉……会不会是为了接近自己,故意转来的?
“那正好啊,既然人家都来咱们家吃饭了,你俩就别折腾了,今天直接在咱们家里学吧?”外婆说。
这几天都在降温,天气预报说今天气温接近零下,她也不想让陈瓒大晚上跑来跑去的。
陈瓒愣住,还没来得及回答,洗手间的门开了。
余沉走出来,发梢还湿着,额发被拨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刚平复下心情,就听见外婆笑着问他:“小余?再折腾回去耽误时间,今晚你和陈瓒就在家里学习行吗?他卧室书桌也够大。”
余沉下意识看向陈瓒,撞上对方的目光。
在家里……在这个曾经最熟悉的地方,听“自己”给自己讲课?
“……”
“我都可以。”余沉率先开口,语气尽量平淡,“看陈瓒方不方便。”
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陈瓒停顿了两秒,仿佛在审视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他最终点了点头,“我方便,你没问题就行。”
“好好好,那就不着急吃饭了,我去加个菜。”外婆高兴地应下,再次围上围裙。
“正好我还担心呢,今天这菜太简单了,不适合招待客人。”
“冰箱里还有半条鱼,红烧了怎么样?小余有忌口吗?”
余沉彻底怔住。
红烧鱼。
记忆里再没能等到的菜。
这三个字像把钝刀,不偏不倚地撞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喉结艰难地滚动,他避开外婆温和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没有忌口。”
“谢谢您。”
第29章 咫尺
“您歇着,我来吧。”陈瓒见外婆要去冰箱里拿鱼,上前要接过她手里的活。
“哎,瓒瓒,这菜你做不好,还是我来,”外婆笑着挡开他的手,“一会就好了,你先带小余进屋坐坐。”
陈瓒只得不再坚持,转身拿了把椅子,对站在客厅的余沉说:“……去我房间吧。”
余沉“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陈瓒的卧室不大,扫了一眼便能看清全貌。
床占得面积最多,上面铺着朴素的纯灰色床单,床头柜上放着用了多年后有些泛黄的台灯。总体陈设简单,但收拾得整洁有序。
而和余沉卧室里的布置不同,他的书桌靠墙摆放,紧挨着床的位置。
“坐吧。”
陈瓒把椅子放在书桌前。
等余沉坐下后,他又去接了两杯水回来。
余沉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那杯水,“谢谢。”
“桌子比你家要小,如果觉得挤,吃完饭我们还是回你家。”
陈瓒也坐下来,视线在余沉脸上轻轻掠过。
“……不用,”余沉低头抿了一口温水,“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床单的细微褶皱,台灯的旧痕,书桌边缘背磨得光滑的表面。
这个房间,他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十余年,却从没留意过这些细小的痕迹。
如今每一个曾被忽略的细节都清晰重现,像某种无声的拷问,提醒着他再也回不去的那段时光,也像沉默的共犯,见证着他的归来与伪装。
陈瓒垂眼不语。
他在回想余沉方才接过水时的那句道谢。
这种刻意的疏离和客气又来了。
陈瓒再次想起对方课桌上的那张糖纸。
分明自己和他已经算得上熟悉,但他面对自己时,却还没有面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同学自如。
但现在,假如用那个有关情感的猜测去解释:
对方的别扭,不像是对普通朋友的生疏,反而更像是一种……不知如何是好的紧张?
陈瓒垂着眼,分不清是想追问下去,还是想掌控什么的本能正悄悄冒头。
他停了两秒,从书包里抽出物理练习册,翻到某页,用笔尖圈出一道题,轻轻推到余沉面前。同时身体自然地往前倾了倾。
原本隔着半个书桌的距离被瞬间拉近。
“今天复习这里,像这类的题,都属于板块模型。”
陈瓒手臂越过余沉身前,指尖点在那道圈出的题目上,声音放得很缓,“之前老师带着做过专项训练,对于高考来说,是必考题型,而且很有可能作为后面的主观题出现。”
皂角的气味淡淡地飘过来,余沉的脊背下意识绷直了些。
太近了。
然而陈瓒恍若未觉,讲完大概步骤后,又继续说:“做题时,如果暂时找不到切入点,可以先根据已知条件,把能推导出来的都列出来。”
低而清润的声音落入耳中,余沉呼吸收紧,不自觉地偏了偏头。
其实真要论起来,他们此时虽然距离靠得比之前更近,却并没有过分亲密,仍在正常讲题的范畴内。
只是,对余沉来说,他不习惯,甚至有些不自在。
或许是因为,对方的气息明明源于他最熟悉的底色,此刻却附于另一个独立个体之上。
这瞬间的重叠让他恍惚,仿佛在透过另一个人的身体,嗅闻自己早已逝去的气息。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侵略性,带来一阵失控感,比纯粹的陌生更让他心烦意乱。
陈瓒却依旧语速平稳,讲解着思路。
他说完后放下笔,“需要的条件都求出来了,剩下的你来解。”
然而笔放下了,人却没退开。
他就维持着这个靠近的姿势,视线落在余沉微动的喉结上。
“……嗯。”
余沉胡乱地应了一声,盯着图上叠放的两个木块,眉头紧锁。
刚才陈瓒的讲解他几乎没听进去,此刻既要应付早已生疏的题目,又要应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思绪顿时乱成一团。
分神间,笔尖滑动,在草稿纸上划出条歪斜的线。
陈瓒将他瞬间的僵硬和纸上那条出格的线尽收眼底。
……余沉在紧张。
这份紧张,比他预想的还要明显。
平时班里其他男生互相之间讲题,凑到这个距离再寻常不过。比如张泽远,经常直接把脑袋探过去看别人的解题过程,也从没人觉得不妥。
若不是心里藏着什么,何必如此反应?
“……”
陈瓒目光微动,决定再试一次。
“解这个地方,要用到上一个问的答案。”
他继续倾身,靠得更近,下巴几乎要虚碰到余沉的肩头,手指点向上方的那个数字。
这次,距离近得已经超出了某种界限。
伴随对方近在咫尺的说话声,温热的气息轻轻掠过耳畔,连发丝间清淡的洗发水香气都隐约可辨。
余沉感觉半边身子像是过了电,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肩头那点若即若离的重量上。
他微微侧身后撤,拉开两人间距离,目光钉在题目上,声线绷紧:“知道了。”
顿了一下,他又像是为了弥补自己有点生硬的反应,追加了两个字:“谢了。”
这本是无心的客套,但在经历过刚才的接触后,这句道谢听起来干巴巴的,像在急于掩盖什么。
余沉正专注于解题,也想借思考摆脱先前的尴尬,起初并未察觉异样。
但肩上那道视线始终没有移开,存在感越来越强,终于让他无法忽视。
余沉抬眼,撞进对方的目光里。
那眼神平静得过分,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小子到底在看什么?
余沉皱起眉,“我脸上有东西?”
陈瓒没有立刻回答。
直到余沉快要被这无声的打量惹得不快时,他终于淡淡应道:“……没有。”
余沉:“……”
陈瓒今天到底闹得是哪出?从早上到现在,举止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你继续写吧。”陈瓒神色自若地移开视线,同时收回手,坐回原来的位置。
余沉盯了他片刻,正要开口,外婆的声音适时从门外传来:“瓒瓒,小余!菜做好了,先出来吃饭吧!”
“走吧,先去吃饭。”陈瓒避开他视线,起身拉开门,侧身让余沉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