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宵南瓜饼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嗯。”
“那……谢谢学长!”女生飞快说完,转身快步上了楼。
她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余沉收回视线,没再多停留,转身回了教室。
从后门进去的时候,陈瓒正站在他桌边。
少年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的某处,看得有些出神。连余沉走到他身旁,都没察觉。
“找着卷子了?”余沉问。
他桌面有点乱,没拆封的教辅,还有资料袋,都堆在了一起。
听见声音,陈瓒回过神。他转过头,看了余沉一眼。
那眼神余沉形容不好,有点深,又有点空,像是看见了什么想不通的东西。
“怎么不坐下?”余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一边问一边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过去,“你在看什……”
话音戛然而止。
一个歪扭的方框,两条潦草的斜线。
他半小时前随手勾勒的那幅大作,此刻正毫无遮掩地摊在桌面上。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安静。
陈瓒的视线在那团线条和“陈瓒”两个字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声音终于迟疑地响起:
“……这个,”他问,“是我吗?”
作者有话说:
余帅帅:画的不好,下次还画
陈小瓒:(盯着那团线条陷入沉思)
第63章 方寸之间
余沉看着自己画的那团糟心玩意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大爷。
怎么把这东西忘了。
空气安静得要命,尴尬像水汽似的无声蒸腾。但好在只是幅潦草的画,只是两个字,没露什么要命的破绽。
……顶多算丢人。
余沉低下头,目光在那团糟心的涂鸦上飞快地过了一遍,深吸一口气。
只要不涉及那些不能说的,这点儿场面,他还能圆。
他抬眼,对上陈瓒望过来的目光。
“不然呢?”余沉清了清嗓子,“这教室里还有第二个陈瓒?”
余沉继续说,语气尽量平常,“上课太无聊,随手画的。”
陈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余沉承认得太快,太坦然,反倒让人一时接不上话。
余沉说完,伸手去抽那张卷子,想给这幅惊为天人的大作扣过去。
可陈瓒的手先一步按在了纸页边缘,指尖轻轻压住了那团线条。
“……怎么突然画我?”他看着余沉的眼睛问。
被这么直白地追问,余沉先愣了两秒,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眉梢很轻地抬了一下。
他索性不抽卷子了,手撑在桌沿,看向对面的人。
“想画就画了,”他看着陈瓒,不解地问,“你刚才回头看我半天,我画你一下不行?”
“……”
余沉见他被噎住,满意地直起身。
陈瓒目光移开,落回那团线条上。指尖顿了顿,很轻地划过那个名字。
这字……
陈瓒心口跳了一下,看见的第一眼,他差点以为是自己写的。
以前也见过余沉写字,但只是觉得顺眼,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另一个人的手写出来,笔锋转折间,居然处处是他自己落笔时的影子。
怎么会……这么像?
余沉练过他写字?
可不对,字迹这种东西,短时间内改不了,而在当家教之前,余沉根本没见过他写字。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余沉察觉到他的目光,“嗯?”
又怎么了?
太多疑问涌上来,这份怀疑又来的毫无根据,陈瓒一时不知该从哪问起。
他顿了下,指尖点了点那个线团:“……头为什么是方的?”
余沉被这一句问住了。
他也看向那幅画。
是啊,头为什么是方的?
自己画的时候在想什么?
天知道。
但这问题反倒让他从那阵尴尬里挣脱出来几分。
“可能,”余沉面不改色地瞎扯,“你做题的时候,脑袋看着特别……有棱角,像个小方块。”
陈瓒怔住了。
他眨了下眼,盯着余沉,像在消化这个离谱的比喻。几秒后,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像被荒唐话噎着后,没忍住漏出的一点气音。
“是吗?”声音轻轻的。
余沉被这声反问给噎了一下。
“啧,”他想说什么,嘴角却不听使唤地也跟着动了动,“……你乐什么?”
骨子里是一个人,你跟我一个水平线。
换你来,画得说不定比我更方。
这念头让他那点笑意彻底没压住。
“行吧,没办法,”他摇摇头,笑着叹气,“我画的……能好看到哪儿去。”
说是一幅画都勉强,潦草几笔,要不是旁边规规矩矩写着他的名字,陈瓒大概用膝盖想也猜不出这团线条画的是自己。
方脑袋,细肩膀,连下半身都没画全,脚都没有。
……脚?
余沉思路莫名一岔,目光落在线条截断的地方。
念头将落未落,教室前门突然“咣当”一声被撞开!
两人同时转头。
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像涨潮般轰然涌进来。
“快快快!扶着点����先送到椅子上!”
几个男生手忙脚乱地架着一个人挪进教室,带进来一股球场上的热气。
个个满头大汗,因为才从外面的冷风里回来,头顶全呼呼冒着白气,活像一排刚出锅的包子。
余沉抬眼望去,被架在中间那人正龇牙咧嘴地抽气。
是张泽远。
“我操!我的腿腿腿!”他痛苦得直嚎,“疼疼疼疼疼����!”
“你要操谁啊?别嚎了!”架着他的付舟吼了一嗓子,“省点劲儿走路!”
张泽远左脚完全不敢沾地,整个人半挂在俩人身上单腿蹦进来,校服裤腿蹭得灰扑扑的,额发被汗浸湿,狼狈地贴在脑门上。
教室后面的两人看着这场景,都愣了一下。
陈瓒先回过神:“怎么了?”
“脚崴了,”总算把人送到椅子上,付舟松了一口气,抹了把脸,“抢篮板的时候跳猛了,落地没站稳,摔了。”
余沉没说话,目光在那几颗冒烟的脑袋上停了半秒。
记忆的某个角落终于被撬开。
想起来了,最后一次体育课,张泽远下去打球时崴了脚,回来后坐在他前面,嚎了半节课。
但过去太久,又是小事,他刚才没立刻想起来。
“我操啊是不是折了……”张泽远试图动了下脚踝,瞬间疼得五官乱飞,“靠!骨头肯定裂了!太他妈疼了!”
“别乱动。”余沉皱着眉走过去。
他声音不高,却让乱哄哄的场面静了一瞬。
余沉上前,半蹲在张泽远旁边,单手按住了他的小腿。
“捏这儿有感觉吗?”余沉问,手上动作很稳。
“……没有。”张泽远喉结滚了一下。
周围剩下几个男生都愣愣看着他。
余沉没抬头,只简短道:“拿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