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着陈瓒认真的眼睛,最终没说什么。

“那你考虑呗,”余沉失笑,语气里带着点随你便的无奈,“我又没拦着你。”

他把装着糖饼的袋子又往前推了推,“先吃饭,别的再说。”

陈瓒没说话,看了他很久。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嗯,谢谢。”

陈瓒移开目光,伸出手,把袋子拢到自己面前,拿出一块小糖饼。

甜糯的温热一点点漫进胃里,压下了那阵空洞的抽痛。

陈瓒吃东西很快。几乎是三口,一张糖饼就没了。

余沉靠在椅背上看着,没说话。

直到陈瓒咽下最后一口,抽了张纸巾擦手,余沉才轻声开口。

“你的早饭我解决了,”他语气平常随意,笑了笑,“那我的晚饭,能不能去你家解决?”

陈瓒一怔,抬起眼看他。

“我妈晚上要出去和同学聚会,”余沉说,“要是方便的话,我再去蹭顿饭?”

其实何文秀在家。他只是今天打算去找外婆,然后把看牙的事说定了。

“好。”陈瓒看着他,应得很快。

这回答速度倒是让余沉有点意外,他原本想着,按陈瓒的性子,至少得犹豫几秒。

余沉看着他,眉梢很轻地抬了一下。

看来他那点不自在,消得比想象中快。

窗外的喧闹声似乎变大了点,余沉往下瞥了一眼,是刚从楼上下去的人,正在浩浩荡荡往体育馆的方向走。

打头那个高点的背影看着像付舟。

最后一次……体育课。

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浮现,余沉目光动了动。

“怎么没跟付舟一起去打球?”陈瓒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余沉愣了下,回过头:“你听见他问我了?”

“……就听到一点。”陈瓒看着窗外,“怎么没下去?”

“哦,”余沉看着他的侧脸,笑笑,“你不是也没下去吗?”

陈瓒没接话。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那群人已经走远了,窗外的喧闹声像潮水般涌进来,又退去。

就在这片沉默里,余沉忽然明白了,刚才他过来的时候,陈瓒为什么要问那句话。

陈瓒没有别的朋友。看见付舟来约自己,估计是……有点不舒服。

所以才拐着弯问这么一句。

他那声“怎么没下去”,想问的应该是:

你也会去交别的朋友吗?

这念头让余沉觉得有点好笑,心口却又很软地疼了一下。

“我没去,”余沉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我没打过篮球,也不感兴趣。”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再说了,你都在这儿坐着,我还能去哪。”

陈瓒怔了怔。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脸,目光很平静地落到余沉脸上。

“你生日什么时候?”

余沉愣了:“……啊?”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是陈瓒的目光那么平静,不像开玩笑,更不像随口一问。

但这问题是从哪冒出来的?

余沉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打球,朋友,然后……生日?

这中间有联系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余沉眼中带着诧异。

陈瓒轻声说:“因为想知道。”

“我们家之前习惯过阴历生日,每年日子不固定,我都得等我妈提醒。”余沉笑了笑,语气寻常,“等我回去问问,知道了告诉你。”

他语气自然,面上滴水不漏,心里却清楚自己纯粹是在胡诌。

跟陈瓒相处越久,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跟着见长。

他在心里感慨,虽然对方是自己……也不知道这么骗人,会不会有一天遭报应。

原身的生日他就扫过一眼,就记得个大概月份,日期早忘了。

陈瓒看了他片刻,点点头:“……好。”

“还剩大半堂课呢,”余沉转头看了眼时间,“你趴桌上睡会儿吧。”

他想起早上看见的那对黑眼圈。

“你昨晚,”余沉有些不解,问得直接,“干嘛了?”

陈瓒会熬夜学习,这他当然清楚。可往常最多到一点就该睡了。

但看陈瓒现在这状态……像是一整晚都没合眼。

陈瓒被问得一怔。

昨晚。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些被强行锁住的画面。

“没干什么……只是没睡好。”陈瓒喉咙一紧,视线下意识就要逃开。

“哦。”余沉皱了皱眉,但没追问。

“那你休息吧。”他站了起来,倾身去拿那个装糖饼的空袋子。

起身的动作牵动了衣领,宽松的卫衣领口滑开了些。

陈瓒目光不受控地落在那片意外露出的皮肤上。

锁骨的线条利落,被窗外的阳光一照,泛着层很淡的暖色。

就这一眼。

昨晚梦里那些混沌的,滚烫的画面,毫无预兆地碾过神经。

唇上的触感。

呼吸的节奏。

像被什么烫到,陈瓒猛地别开脸。

“不用,我不困。”

他声音发干,迅速移开视线,胡乱找了个理由,“你……那张物理周测卷,写的怎么样了,我帮你看看。”

余沉动作一顿。

思维实在没跟上这跳跃����怎么又从睡觉跳到讲题了?

但仔细一想,从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生日”开始,陈瓒的节奏就没对过。

大概人没睡好,脑子就会比较糊涂。

现在再多一个讲题,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行。”

他看了陈瓒一眼,语气里带着自己没意识到的纵容,顺着他应了下来,“那我把卷拿过来?”

讲吧讲吧讲吧。

爱干什么干什么。

“我去你那边。”陈瓒说。

余沉点点头,没再多说,教室门口的垃圾桶满了,想扔东西得去走廊另一边的垃圾道。

“我先去扔个垃圾,”他往后面指了指自己座位,“卷子在桌上。”

他刚走到楼梯口拐弯,迎面就撞上个急匆匆跑上来的人。

“啊,对不起!”是个扎低马尾的女生,声音清脆,抱着本书连连后退。

“没事。”余沉侧身让开,打算继续走。

“那个……学长!”女生又叫住他,有点不好意思,“请问物理办公室在几楼?”

学长?

这称呼让余沉怔了下,看了一眼她袖口的一道杠,高二的。

“五楼,”他说,“上去左手边。”

物理办公室就在生物办公室旁边,他早上从周建平那里出来时才看见过。

“谢谢学长!”女生道了谢,却没立刻走,犹豫着看了他一眼,“学长……你是新转来的吗?”

余沉一愣。

“我之前中午去食堂的时候,在教学楼下见过你,”女生声音轻了些,低了低头,“你来找我们班赵明明,我记得你没穿校服。”

余沉想起来了。

是去找赵明明问耳钉那次,他确实在高二楼底下等过。

他有点意外。那天他忙着在想原身耳钉和照片的疑团,根本没注意周围都有谁,也没想到会被人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