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了没啊?”

“吃过了,您快吃吧。”陈瓒应着,收拾好东西,穿上外套。

外婆看着他忙活来忙活去,心里一软,忍不住问:“瓒瓒,晚上想吃什么?”

陈瓒说,“……饺子吧。”

“饺子?上次没吃够啊?”外婆一愣,又笑了笑,“行,那外婆今天给你包,家里还有白菜,正好能用上。”

“哎,对了,”外婆忽然想起,“要不叫小余也过来吧?上次他不是有事没吃上?”

“……不了吧,他应该没空。”

外婆迟疑了一会,还是没忍住问:“瓒瓒,你俩那天,是不是在楼下打架了?”

陈瓒怔住:“……啊?”

“我这几天一直惦记着呢,”外婆看着他,“你看,那天你回来嘴角就伤了,脸色也差的很。”

陈瓒之前只说是不小心磕到,但紧接着又说余沉第二天有事情不来吃饭了,也说不出个具体缘由。

她心里大概猜出来了,两人是又闹了不愉快,但是看陈瓒这几天脸色一直不好,就没忍心多问,今天看他状态稍好点才开口。

就是实在想不通,俩人明明才和好没多久,怎么又僵成这样,看着比上次还严重。

不过余沉昨天还打电话给她,说明天要带自己去看牙,语气听着又没什么异样。

这让她越发觉得不对劲。

陈瓒没说话。

打架?

根本不是,但后果比打架糟糕千万倍。

是他没法说出口的事。

“……真没有,您别瞎猜了。”陈瓒笑笑,拎起书包,转身就出了门。

风刮在脸上,带着寒意,刮得人眼尾都有点发涩。

陈瓒舔了下嘴角,伤口早就结了痂,没有痛感。

那天他根本没注意到,是在嘴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后知后觉嘴唇已经破了。

混乱得缠在一起的呼吸,软乎乎贴在一起的唇,最亲近的动作,最后却落得最难堪的收场。

因为他误会了,简直是全世界最荒谬的误会,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余沉不是gay,更没有喜欢他。

陈瓒以为那晚的坦白是往前一步的开始,结果一步踏空,成了天崩地裂的结束。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亲上去,但听见余沉说“我们是朋友,这些事别再提了”,思绪断得干干净净,什么都顾不上了。

吻上去,再被狠狠推开。

最后凭着本能说出一句:余沉,我们做不成朋友了。

做不成朋友。

这些天余沉几乎都是在避着他走,他也强忍着没再去找过对方。

心里猛地开始发空,传来阵阵钝痛,陈瓒闭了闭眼,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那以后呢?如果做不成朋友,那他们是什么?

陌生人吗?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在来回不停地撞。

他垂下眼,目光也暗下去。陈瓒掏出手机,先点开了微信,置顶的那个聊天框,聊天记录已经停在了一周前。

他指尖停留许久,似乎在想什么,但最后还是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陈瓒轻轻吐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刚往前走了两步,脚步猛地一顿。

拐角墙根底下,有个人影飞快掠了过去。

只是一闪,那身形看着却莫名地眼熟。

他愣了愣,脑子里忽然蹦出之前那个醉汉,眉头立刻皱紧,紧接着就想起余沉当时那句话:“这个人,真的有问题。”

没迟疑,陈瓒抬脚就追了出去,连着跑过两条街,总算又盯住了那件衣服。

“站那!”

他伸手一把扣住那人手腕。

对方被按得踉跄着趴在地上,仓促转过头,露出一张完全陌生,带着慌乱的脸,“靠,你他妈谁啊?”

陈瓒一怔,飞快松开了手:“……对不起,认错人了。”

“……你有病吧!”那人语气带火,一把甩开他,狠狠揉着手腕,“有病就滚远点!”

陈瓒怔愣地看着那人骂骂咧咧地走远,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才叹了口气,挪开目光。又拿出手机,陈瓒看清屏幕上的时间,人猛地定在原地。

“时间来不及了,到了的赶紧收拾东西,把座位换完!”周建平拍了拍讲台,“别聊天,快点弄,待会还得自习,别吵到人家班。”

十二班里已经响起桌椅挪动的声音,周建平大手一挥:“先来的先收拾,争取第一节课前把位置换好。”

离早自习铃响起没剩几分钟,这会儿正是学生卡点进校最乱的时候,走廊里人来人往就没断过。

每个进门的学生看见这阵仗,都是先一愣,然后迅速去看自己的同桌是谁,在惊讶和兴奋中立刻加入了收拾东西的队伍。

除了余沉。

走廊里,他往旁边让了让,避开几个匆匆跑过的学生,压低声音对周建平说:“周老师,我上次不是说不用让我跟陈瓒坐一起吗?”

刚才盯着黑板上的座位表,余沉有点难以置信,他回忆了半天,怀疑是不是自己上次说反了?

白纸黑字,两个名字挨在一块,他看着的第一秒就想拎着书包直接回家。

这破学谁爱上谁上吧,省得他一个二十好几的人,还在这儿硬着头皮装高三生。

“唉,余沉,老师不是不听你的。”周建平叹了口气,“这也是我考虑了挺久才定下来的,冬天教室里闷,太热,后排要摆挂衣服的架子,就只能把你往前调了调。”

“而且你上次只说了想坐后面,然后什么座位都行,没说不能跟陈瓒坐一块儿啊。”周建平想了想说道。

余沉:“……”

是吗?

好像还真是。

他一时没说出话,被堵得哑口无言。

“你跟陈瓒不是关系挺好吗?那天扶张泽远下楼,还是你们俩一起的。”

周建平也有点没想明白,正常来说,关系好不是更乐意坐一起吗,余沉这反应倒是挺稀奇。

“那你不想跟陈瓒坐,想跟谁坐?”周建平又随口问了一句。

余沉:“……”

他脑子一空,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这时,早自习铃声响了,学生一下子走空了,走廊瞬间变得安安静静。

周建平笑了笑:“你先去收拾东西吧,我回办公室备课了。”

余沉立刻上前拦住:“周老师,等一下。”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这一声格外清晰,感觉另一头的班级都能听见。

周建平疑惑地回头,余沉咬了咬牙,把声音压下去:“老师,我……”

他不是矫情,换以前坐哪里也没太多所谓,如果周建平非要这么安排,他没什么可坚持的。可现在不一样,光是想想要跟陈瓒挨着,他就浑身不自在。

余沉稳住了语气,认真道:“我暂时不想跟陈瓒坐一起,我跟他……”

话没说完,楼梯口突然拐上来一个人,余沉视线下意识扫过去,顿时愣了愣。

陈瓒胸口微微起伏,明显是跑着过来的,看见他也愣了一下,脚步停在了台阶上。

四目相对,空气静了半秒。周建平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眼,皱皱眉,在心里无声咂摸着。

这气氛不对啊。

但他当了十几年班主任,什么场面没见过,笑着打圆场:“陈瓒,来了?”

陈瓒抿了下唇,移开视线,走上两步站好:“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

“没事,才几分钟而已。”周建平没在意,“正好,今天班里调座位,安排你跟余沉坐一起,没问题吧?”

陈瓒目光微顿,看向身边的人。可余沉侧着脸,半点都没看过来。

“……”他喉结轻轻滚动着,收回目光,淡声答:“没有。”

余沉猛地抬眼看向他。可这一次,换成陈瓒转开了脸,没再看他。

“你呢,余沉,有意见吗?”周建平笑着问。

余沉攥了攥手,脸上没什么波澜:“……没有。”

“那你俩就赶紧进去收拾吧,快上课了。”周建平抬腕看了眼表,朝他俩摆摆手。

两人沉默片刻,都点了点头。余沉看了陈瓒一眼,没说话,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教室。

陈瓒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动了动,也跟着走了进去。

余沉进了教室,才准备往后走,就听见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陈瓒看向他,低声问:“用我帮你吗?”

陈瓒位置在窗户边上,不用变,只需要余沉把桌椅推到他旁边。

余沉心头一紧,没回头:“不用。”

他东西不多,就一个书包,塞几本卷子几本书就收拾完了。余沉单手推着桌椅,慢慢挪到陈瓒旁边。

陈瓒看着他过来,两人目光刚对上,余沉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忽然“哗啦”一声,一堆书全砸在了地上。

“我操操操操����”张泽远单腿蹦着躲开,脸皱成一团,“全洒了!”

他前几天都在家养脚,今天刚回学校,一回来就撞上了换座位。

虽然他和陈瓒一样,靠着窗,位置不用变,可他平时书箱书袋堆得乱七八糟,占了旁边一大块地方,得挪开给别人腾位置。

他被分到的同桌是付舟,但付舟东西也多得吓人,各种科目的卷子混在一起堆在桌堂里,正在后面自顾不暇,根本抽不出手来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