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沉心里一跳:“心脏?”

“嗯,这种大面积的牙疼,有时候是心脏问题放射出来的。”医生说,“我也只是怀疑,但你最好跟你朋友说一声,有空带她去大医院查查。”

余沉一怔,表情也变了,正要开口,外婆已经从厕所出来了,在门口的地方朝他摆手:“小余,咱们走吧。”

话卡在喉咙里,余沉转头看了一眼门口,又看向医生,眉心拧着。

医生摇摇头:“先别吓着她,回头再说吧。”

恰好那边又有新病人进来,医生也不再多言,“记得告诉你朋友,然后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刚走出诊所,外婆按下了回拨,电话很快被接起。

外婆开口:“瓒瓒?”

“外婆,我刚回家没看见你,你去哪了?”陈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外婆开了免提,余沉听见他的声音,脚下的步伐顿了顿。

“……哦,我逛菜市场来了。”老人笑得温和,“你晚上想吃啥?”

“没事,不用管我,我在外面学习呢。”陈瓒轻声嘱咐道,“外面下雪了,晚上路滑,您早点回家。”

外婆挂断了电话,余沉喉结滚了滚,没忍住低声问:“陈瓒说……学习?”

“是啊,说是在外面找了个地方,补课还是自习?我也没太听懂,没多问,他最近这个月总去,”外婆笑着摇摇头,“我帮不上瓒瓒什么,还好这孩子自己心里有主意。”

余沉没应声,但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出去找地方学习?

他心里一沉,正思索着,外婆忽然抬眼看他,轻声问,“小余,治这个牙,花了不少钱吧?”

余沉愣了下,很快笑了笑:“没有,大夫不是跟您说了吗,您不也付过钱了?不贵的。”

“咋可能呢?我都去别的地方问过了,不可能只要这么点钱。”外婆摇摇头,眼神里透着明白:“我心里有数,小余,你别骗我了,你说实话,是不是偷偷垫钱了?”

一边说着,她把一个黄色信封拿出来,慢声道:“这里是一千块,你先拿着,剩下的,等过段日子外婆再给你。”

余沉嗓子发紧,但不等推辞,外婆已经把那个信封硬塞进他手里,老人掌心温热,认真地看着他:“快拿着。”

外婆轻声说,“小余,我知道你心好,你陪我来找大夫,我这心里就够过意不去了。这事说什么也不能让你花钱,尤其你还是个学生,这都是你攒的零花钱吧?”

余沉捏着信封的厚度,没说话。

他太清楚老人的性子,推回去,只会让她心里不安,过意不去,甚至会觉得欠了他什么。

外婆本就因为麻烦到他觉得愧疚,再不收她反倒会不踏实,说不准还要怀疑自己的意图。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攥紧了信封,“……好。”

外婆见他应下,脸上的笑意才松快了些。

余沉也弯了弯眼:“那我帮您打个车,这总不能拒绝了吧。”

“好,”外婆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目光软和地嘱咐,“天这么冷,你也早点回家。”

这段路靠近市中心的商场,没一会儿就有出租车停在路边。

外婆拉开车门,跟余沉说了声再见,但坐进去前,又没忍住认真道:“小余,也不知道为啥,我看见你就觉得踏实,开心……跟看着我第二个外孙似的。”

余沉身形一顿,很轻地笑了笑:“说不定……是上辈子呢?或许上辈子有缘分,我真的当过您的外孙。”

老人愣了下,但没多想,只当是余沉随口一句贴心话,笑着点头:“哎,说不定是呢。”

出租车很快就驶远了。

一片雪花落在余沉睫毛上,凉得他闭了闭眼,等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暖意已经淡了下去,那一小片雪花被体温融化,顺着眼角滑落。

他望着车尾灯消失在雪夜里,才转过身,往前慢慢走着。一边走,刚才被打断的念头被重新捡起,他简直气得想笑。

陈瓒说在外面学习……骗谁呢?

他那点弯弯绕绕,全是自己当年玩剩下的,对方开口第一个字,余沉就知道纯属瞎话。

至于陈瓒到底在掩盖什么……余沉心里隐约有了数,一股闷火猛地窜上来。

他到底要干什么?

余沉眉头紧拧着,停了脚步,站在一条巷子里半天没动。

路上车流渐渐稀了,四周安静下来。地上覆着一层薄雪,一丁点动静都能传得格外清楚。

有人正从后面靠近,余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了。

脚步放得很小心,目标明确,直直朝他背后过来。

余沉不清楚对方来意,皱着眉没出声,直到手腕突然被攥住,他迅速反手一扣,干脆利落地将人反拧到身后。

一串嗷嗷的痛呼声立刻响起来:“哎!痛痛痛痛痛!”

声音有些熟悉,余沉怔了下,手上却没松劲。他看着来人的脸,“……赵明明?”

“是我!我靠,你他妈要干啥啊!”赵明明脸都疼白了。

被这么一拧,他瞬间想起当时川哥被掼在墙上的画面,“快松开快松开,我手要断了!”

余沉顿了顿,缓缓松开手,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啊……我?”赵明明龇牙咧嘴地揉着手,目光闪了闪,又很快定神,“我就路过这,刚好碰见你,想着过来打个招呼。”

余沉盯着他的脸,没接话。

刚才那一瞬靠近的感觉有点熟悉,和之前那股若有若无的盯梢感似乎重合了。

余沉眯起眼,声音冷下来:“你跟踪我?”

“跟……谁他妈跟踪你!”赵明明脸涨得通红,干脆急冲冲道,“算了别废话了,快点的,上面有人找你,跟我过去一趟。”

“什么?”余沉没听懂,什么莫名其妙的,“谁?”

上面又指的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虽然觉得不太相信,但还是追问道:“李文川?”

“……川哥?赵明明一愣,“靠,他不是早都进去了,你装什么傻?”

赵明明急了,压低声音上前像是想拉他,“就之前给咱俩派的活,你忘了?”

余沉越听眉毛皱得越紧。他不清楚赵明明口中的“上头”是谁,更不知道所谓的“一起派的活”指什么。不过能肯定的是,这些必然是关于原身的过去,但他一无所知。

联系起之前几次异样,以及赵明明现在遮遮掩掩的语气……虽然暂时理不清,可他的第六感正在疯狂预警。

余沉往后退开半步,淡淡道:“我不会跟你走,有话先在这儿说明白。”

赵明明看着更急了,嘴唇发干:“你����”

“由不得你不去。”身后突然飘来道冷笑声。

余沉后背一凉,迅速回头,等看清来人的脸,眼睛睁大了些。

居然是张熟悉的脸……那天晚上的醉鬼。

男人此刻半点醉态都没有,和余沉对上视线后,眼神阴冷地笑了笑。他手里寒光闪过,一截铁棍明晃晃露了出来。

余沉攥紧拳头,眼神冷得发紧,脑子飞快运转。

这阵仗摆明了不简单,他心尖往下一坠。

操,原身一个看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十八岁小混混,身上到底藏了什么破事?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扫了眼前后这两个人。

赵明明当然不值一提,至于对面那个醉鬼,他还记得对方的身手,就算手里攥着家伙,真要动手,他也稳占上风。

只是……他咬紧牙,他不敢轻易出手。因为这一架就算能赢,后患能不能了,接下来又会有什么麻烦,他全然没底。

气氛僵持着,余沉还没有做出决定,一道熟悉得让他骨头发颤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行了,”那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笑意,“别吓到他了,以前人家还帮咱们做过事。”

余沉脑子里轰的一声,血液全部涌向头顶。他僵硬地转头,死死盯着那道从暗处缓步走出来的身影。

“你叫余沉,对吧。”刘明辉站到他面前,轻轻笑了下,“别紧张,天挺冷的,走,请你喝杯热茶。

第74章 旧债

陈瓒拎着垃圾袋出门,抬眼看了天,不由愣了下神。

雪花下得又密又急,看起来也比出校门的时候大了不少,他往旁边看了一眼,路边那几辆轿车的车顶上已经积了一层醒目的白。

身上的棉服洗过太多次,内里棉花塌软了,不怎么挡风。一阵碎雪突然拍在脸上,陈瓒猛地侧了侧头,转身看了眼招牌上的“老李砂锅面”,拎着扫帚快步回到了屋里。

雪居然已经这么大了。

陈瓒眉头皱了起来,这种天气,难怪饭点已经快到了,店里却没有几个人。

他在门口跺了跺脚,低头拍掉袖口落上的雪粒。

屋里暖烘烘的,飘着让人安心的面香。现在就只有两三桌前坐着人,一桌埋头呼噜噜吃面,一桌凑在一块儿低声说笑,唯有靠墙角那一桌,气氛似乎不太一样。

“那个……今天还是算了吧,雪太大了不好走,正好面还没点,就先回去了。” 姑娘四下看了一圈,抿抿唇,笑笑,“咱们等下次再聊。”

“别啊,咱俩还没说几句话呢,你放心,等吃完饭我再送你回去。”

坐她对面的男人才脱下了羽绒服,露出里面的灰衬衫。他闻言顿时有点急,匆匆捋了捋衣领。

自己奔三十了还没有女朋友,好不容易才拜托家里的大姑给介绍了一个。今天一见面,见这姑娘长得周正,心里挺满意,可不能就这么随便黄了。

“快点儿啊,我都坐这半天了,怎么没人过来点菜?”灰衬衫敲敲桌子,高声喊,“服务员!”

姑娘看着他敲桌子的动作,没忍住皱了皱眉。

陈瓒走过去:“您好。”

“干嘛去了?喊你好几声才过来?”终于等到来人,算是有了理由继续留住对方。灰衬衫松口气,抬头看了眼陈瓒的脸,接着一下子愣了。

这小面馆的服务员,长得也太扎眼了吧?

他对面的姑娘看着陈瓒,也微微怔了怔,眼里露出几分没掩饰的惊艳。

灰衬衫心里莫名憋得慌,斜眼瞥了身侧一眼,语气立刻带上了不耐烦:“等儿会上菜麻利点,我们还有事。”

他点了两碗面,又要了两盘小菜。陈瓒很快把东西端到桌上,灰衬衫又伸手叫住他:“哎,再拿瓶啤酒,要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