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央
那株青莲周围五百米，再没有别的青莲，只独自一人摇曳生姿。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摘花。”程时青吩咐了一句，就朝着那朵青莲飞去。
云昭也不敢移动，根据秘境中的法则，自己的莲花必须要自己来收取，否则要是拿了别人的，那朵莲花也不会为你所用，宁愿自己凋谢。
也是因为这一点，云昭之前就算知道这里面有九品青莲，也不敢替程时青收取，只是出去找人，然后带程时青过来收取。
程时青此时真的是步步艰难。
之前在这朵莲花的最外围的时候，周围的威压就已经迫近他的承受点了，现在越往中心走，周围的威压越大，他走一步所耗费的精神，几乎是之前的几倍。
一刻钟的时间，他才刚刚走了五十米远。
程时青汗流浃背，再不能这么下去了，再这么下去，他恐怕别说采花了，命都得搭上。
程时青直接祭出护身法宝，周身的威压终于轻松了许多。
这是他之前特意去了一样月影谷，为了这次的秘境开启准备的法宝，最擅长抵御威压。
之后的路稍微好走了一些，但是他走到一半的时候，这个法宝也不顶用了，但是程时青却并不慌张，他之前来过一次，所以对这个秘境还算了解。
他不慌不忙的又在身上贴上了一张符��，这符��也是神奇，一被驱动，就形成了一个光圈，环绕住程时青。
然后当威压再一次侵蚀过来的时候，只要一触及这个光圈，就十分诡异的被消融了。
不用多说，这个符��也是澹台山的特产，是前辈们总结了无数经验教训之后，创造出来的。
这个符��又支撑着程时青走完了两百米，最后终于在距离莲花五十米的时候，彻底灰飞烟灭，完成了她最后的任务。
而现在，就连站在外面的云昭也沉下了脸，他知道，最后五十米，就是最终的考验了。
程时青也很干脆，一把挥散了失效的符��，又收起了几乎没有作用的法器，护体神光倾泻而出，他竟然打算在这最后五十米，直接用护体神光硬刚。
倒也不是他想硬刚，而是这最后五十米他必须硬刚，否则就算拿到，莲花也不会为他所用。
云昭握紧了拳头，心都提了起来，之前他自己取花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看着师兄取，他却觉得仿佛在走钢丝一样，心情忐忑不安。
程时青目光沉沉的看着五十米之外的莲花，神色平静。
他一开始用肉身硬抗，后来又用法器和符��，他的灵力并没有使用太多，精神力更是几乎处于全盛，就是为了这最后五十米。
程时青不再迟疑，一迈步，缓缓朝着莲花走去。
程时青刚一走入最后五十米的圈子，就只觉得一阵风刃扑面而来，与他的护体神光撞上，竟然发出了金石之声，咣咣的声响，听的人心不宁。
但是他自己却反而没有听见似得，继续往里走。
再走了十米，又是一阵飓风袭来，几乎要将他卷到半空，但是他却好似挂了千斤坠一样，任凭衣衫翻飞，我自岿然不动。
到最后，他的发冠都散开了，墨一般的长发在他周身上下翻飞。
程时青却只是伸手，抓住了他那枚已经半旧的发冠。
这发冠是他当年生辰时云昭赠的，倒是不好在这儿折戟。
又走了十米，周围已经是一片阴沉，几乎看不清周围景色，程时青一迈进去，就发现自己好像成了瞎子，路都看不清了，而风却比之前更大了，就连他都有些走不稳，差一点就要被风掀翻，其中还夹杂着风刃和冰雹。
程时青皱了皱眉，别的倒是没什么，看不清路却是大事，他一抹眼睛，眼眸泛出金光，好歹看清楚了周围景象。
不过刚一看清，他就脚下一松，被狂风卷上了天。
外面的云昭看了这一幕，几乎惊呼出声。
但是程时青却很淡定，一挥衣袖，只在空中转了一圈，就又回到了地面。
之后他也被卷起来几次，但是都被程时青有惊无险的避了过去。
直到走到了最后二十米，突然间，刚刚的风霜雨雪好像全部消失了，但是程时青的神色却比刚刚沉重了好几倍。
他沉吟了片刻，终于还是踏了进去。
刚一进去，他周围依旧一片黑暗，但是却并非刚刚那种暗无天日的模样，只是好像身处一个黑暗的空间。
程时青还没来得及多想，身后竟然传来云昭带着悲戚的声音：“师兄，你不要，不要这样。”
然后他自己却好似不受控制般开了口：“不要怎样？不要杀人？不要强占澹台山？还是不要做个坏人？”
他听到自己冷笑：“师弟，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看错人了。”
“不，师兄就是个好人，师兄，算我求你，你不要……”云昭的声音更加悲切，仿佛还带了哭腔。
“够了！”程时青突然觉得心头烦躁，大声怒吼：“我本就是个恶人，你喜欢的那个我，不过是我装出来的，你哭也没用！”说完他一甩袖子，不受控制的离开了这个黑暗的地方。
而他眼前也是一亮，发现自己终于来到了有光亮的地方。
程时青看着周围景色，依旧是熟悉的澹台山，身后还有云昭的哭泣声传来。
他终于知道，自己陷入了幻境之中，而这个幻境，就是当年云昭杀他的那天。
第56章 有端倪
程时青心中一阵恍惚，似乎又想起了那时自己的处境，不过他的身体却并未因为他的心神有任何停滞，衣带翻飞，走的飞快。
程时青终于回过神来，开始冷眼旁观自己此时的状态。
如果是寻常的环境，他或许还会稍微的陷入进来，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出现的场景都是前世，他当然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妥，而且可以随时打破。
不过程时青却并没有急着打破幻境，一方面因为这是很好的炼心的机会，而且他也想再仔细看看，上一世的云昭最后为什么会选择和自己同归于尽。
根据自己重生以来的观察，他已经很清楚，云昭身后应该有一个很强大的势力，这势力连无尽莲海都能操控，这种程度的水平，当时想要弄死自己，应该是很随意的事情。
但是云昭却选择了和自己同归于尽，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程时青收回纷乱的思绪，开始观察自己此时的状态。
要是没记错的话，此时的他，因为和云昭吵了架，心情烦闷，就跑去了后山喝酒，然后……
正当他回忆的时候，他的人已经到了后山。
重重的雾霭，层层叠叠，几乎掩盖住了山腰以下的风景。
但是这对此时的程时青来说，却算不得什么，他随意一撇，整个后山的景象便尽收眼底。
可惜此时的他并没有看风景的心情，而是坐到了后山的一个大青石后面，从芥子戒中拿出一坛酒，仰头喝了起来。
愤懑的情绪，即便是重生的程时青，也忍不住感染了些许。
程时青神情一凛，急忙护住心神，消散了这种情绪。
幻境到底是幻境，时时刻刻都想要趁虚而入，主宰他的心神，若非存了之前那些心思，程时青也不想在幻境多待。
程时青就这样呆呆的看着这个前世的自己喝了一刻钟的酒，直到周围都布满了酒坛子，这才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程时青忍不住叹了口气，原来前世的自己竟然已经颓废成了这个样子，看起来大道断绝对他来说，真的打击很大，即便是现在重生了，依旧对这件事念念不忘。
他冷眼看着自己摇晃着朝着自己的洞府走去，不，应该说是自己原本的洞府走去。
他记得前世自己重掌澹台山之后，就再没有回到一开始的洞府了，而是直接住进了养吾殿。
但是这次醉酒，他却不知怎么的，回到了一开始那个洞府，那个洞府埋葬了他的过往，见证过他的无能，因此前世他对那个洞府一直十分厌恶，连看也不愿看，倒是云昭，总是过去打扫庭院。
不过现在想想，却觉得那时的自己有些可笑，心性念头还是不够通达，也活该最后没能登顶。
那时的他实在是太着急了啊……
也不知道想要证明给谁看，程时青苦笑。
若是他没有那么着急的话，当初那份号称可以祛除鬼气的术法，他如何会看不出端倪，偏偏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突然出现，怎么想怎么诡异，但是他却好似着了魔似得，只是简单调查了一下，就开始修炼。
说不得那时的他，就已经魔障入心，因此才会被蒙蔽了灵台，就如同当年的火凰仙子一样。
程时青看着自己站在洞府前，久久凝视着洞府前种的那棵金边梧桐。
那是师父带给他的种子，他和云昭一起亲手种下的树。
幻境中的金边梧桐，比如今的金边梧桐更加繁盛，但是却没有现在的金边梧桐那股生气，反而显得有些苍老。
或许他种的树，也和他的命脉有一些联系吧，那时的他，性命的确已经如同风中烛火。
程时青忘了自己这个时候想到了什么，但是旁观自己痛苦的脸色，或许又是想起了当年被人从洞府里拿下的屈辱画面了吧，那是他人生的转折点，也是将他的道途推向毁灭的起始。
“师兄。”程时青身后，响起了云昭的声音。
当时他没有听出来什么，但是此时的程时青听着，这声音中却有一种奇异的宁静之感，和刚刚痛苦的声音截然不同。
“你怎么来了。”程时青听到自己冷漠的问道，竟是连转身都没有。
但是云昭还是倔强的走了过来，站到了他身前。
程时青终于看清了此时云昭的神色。
压抑、坚定、痛苦、不舍。
程时青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神竟然能够表达这么复杂的情绪。
“师兄，我不能再让你这么下去了，你再这样下去，只会……”云昭脸上闪过一丝痛苦，脸色也苍白了很多。
“你又想替哪个求情？”前世的自己语气戏谑，还带着淡淡的冷漠。
但是这一世的程时青却听出了这句话的不同，云昭的眼中只有他，眼中的那么悲切和不忍也是对着他的。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程时青心中漏跳一拍。
但是云昭却没让他继续想下去，而是迅速道：“师兄，我知道一个人，可以帮助你恢复之前的伤势，你只要答应我这次不要再乱来，我就带你去找他。”
来了，程时青暗道，自己就是在和云昭前往寻找神医的路上遭到伏击，然后突然被云昭背刺的。
果然，前世的自己几乎没有犹豫，因为在他的意识中，小师弟虽然婆婆妈妈，可是对他却是真心实意的爱慕，绝对不会害他，所以他立刻就答应了云昭的要求。
云昭脸上闪过一丝笑，可是这笑在此时的程时青看来，却显得有些凄美。
程时青眼睁睁看着前世的自己像个大傻子似得，被小师弟哄着离开了澹台山，两人一路飞行，一直到了距离太一谷不远的云雾海，小师弟提出要休息一下，他没有怀疑，便在此处落了脚。
可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一群黑袍人堵住了，这些人出手狠辣，配合完美，简直就像是特意训练好了，在这儿等着他似得。
但是那时的程时青，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一边疯狂的屠杀这些在他看来臭虫一样的废物，一边还腾出心神，将小师弟护在身后。
就当他杀死最后一个黑袍人的时候。
这一世的程时青也忍不住闭了闭眼睛，终于到这一步了，他似有些遗憾，但是依旧坚守着心神。
“师兄。”云昭颤抖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前世的程时青也感受到了身后剧烈的震荡，他猛地回身，一脸震惊的看着小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