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央
而他身后还有一个小姑娘跌跌撞撞的跟着,一脸的焦急,正是这件事的另一个主角,颜苒。
陆云琅一进来就看向秦淮安,眼中冷意凛然:“你就是秦淮安?”
他的气势太过夺人,秦淮安原本就惨白的脸色越发难看,脚下一晃,差点没能站稳。
就在这时,清和真人一拂袖,将他带着坐了下来,温声道:“师弟何必和小辈计较。”说完又看向颜苒:“颜师侄,沈师侄说的话可是实情?”
颜苒此时一张小脸惨白,似是被什么吓住了,看着十分楚楚可怜,便是再怎么铁石心肠之人,此时也不免动容,只可惜,此时不管是问话的人,还是冷眼旁观的人,都不是常人,也就是她的师父,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是,是真的。”她语气颤抖:“前日我去山下坊市出售丹药,这位秦公子就,就……”她的杏眸中闪动着泪花,十分可怜:“我好不容易脱了身,正好碰见沈师兄,他再三追问,我不小心说漏了嘴,沈师兄侠义,便忍不住替我出头,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说完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求掌门不要惩罚沈师兄,罚我吧。”
“这怎么能怪你!”陆云琅一把将颜苒拽了起来,眼底的冷意如有实质:“好一个天涯楼少主,如此肆无忌惮,若非掌门师兄当面,我必取你性命!”
这话说的杀意凛然,在场之人无不动容,只有程时青心中毫无波动,手中轻轻拨弄着那串佛珠,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关系。
而清和真人听完这话,也不说好也不说坏,看向坐在一边,早就脸色惨白的秦淮安:“秦小友,我这师侄可说的是实情?”
秦淮安一脸恍惚的看着颜苒,紧咬下唇,听见清和真人问话,这才回过神来,他脸上神色复杂,许久才缓缓道:“我当时并非调戏颜道友,只是在问路罢了。”这声音听着有些心灰意冷的意思。
程时青察觉到了,心中微动。
“问路?”清和真人做出诧异的表情,看了一眼颜苒。
“师兄不会是信了这淫贼的话了吧?”陆云琅语气冷然。
清和真人摆了摆手:“这种事,怎么能相信一面之词。”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听得一旁的颜苒脸上乍红乍白,许久才诺诺道:“当时,当时并没有其他人看见,说到底,是弟子无能,让师门蒙羞了。”说完眼泪就吧嗒吧嗒流了下来,看着可怜的紧。
清和真人皱眉,没有说话。
“掌门师伯!”沈明山终于忍不住了:“像是小师妹这样善良大度的人,又怎么会在这种事上说谎,这个秦淮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云来客栈听曲,还对那个唱曲的女子出言不逊,这样人的话断不可信,必然是他调戏在先,此时见隐瞒不过,这才撒谎掩盖。”
清和真人叹了口气:“行了,无论如何,秦小友也被你重伤,此事我会和天涯楼楼主商议,你们若是无事,就都回去吧。”
陆云琅冷冷看了秦淮安一眼,那眼中隐含着浓浓杀意,秦淮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低下了头。
沈明山却是松了口气,掌门没有立即处置他,那就说明已经是放过他了。
沈氏父子得了这个好,也不敢再违背清和真人的意思,只能急忙退下,至于陆云琅虽然还有不满,却也不好违背自家师兄的意思,只能忍着气带着自己的弟子离开。
看着他们都走了,清和真人这才看向在这件事中一直作壁上观的程时青:“这件事,你怎么看?”
对于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程时青没有惊讶,直接道:“颜师妹好快的手脚,我才刚领着人进来,她便搬来了救兵,如此行动力,我不如她。”
这话当然是程时青闭眼瞎说的鬼话,这事儿要是放在他身上,秦淮安早就被灭了口,又怎么会留他上山告状,不过颜苒这个女人的确有些本事,消息灵通不说,这个时候就已经能请动陆云琅这个六亲不认的人,果真有点东西。
清和真人笑着摇了摇头:“果然聪明,若是……”他看了一眼程时青,叹了口气。
程时青没有追究他那个若是后面的意思,只道:“师父,秦公子受了重伤,还得请人照看一下。”
既然想要借用秦淮安生事,程时青自然也不会这个时候让他死了:“还有上山的时候,弟子借了您的名义,弟子有罪,司师弟为了弟子的事儿,耽误了回山,也请您恕罪。”
清和真人摆了摆手:“都是小事,我会找人去刑律堂解释的。”
站在程时青身后的司长林立时松了口气。
程时青微微颔首,也是一副感激模样。
清和真人看了一眼司长林:“司师侄将秦公子带去丹药阁吧,这几日正好叶闻知叶道友也在,秦公子当会无事。”
司长林一脸苦相的点了点头,也是没想到,等回了山门,还是摆不脱这件事。
不过既然是掌门发话,司长林也不敢违背,只能苦兮兮的上前扶起了一脸木然的秦淮安,见他似乎沉浸在什么之中,也就没有多言,扶着人离开了。
等到人都走了,清和真人这才仿佛松了口气,原本挺直的腰背一下子佝偻了下来,红润的脸上也瞬间血色尽褪。
“师父!”程时青做出一脸震惊的模样。
清和真人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一挥袖,开启了整个养吾殿的禁制。
“我前不久受了重伤。”他言辞沉重。
云昭此时早就慌了神:“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您怎么不告诉我?”
清和真人看着云昭笑了笑,眼底满是慈爱之意:“你心里藏不住事儿,若是告诉了你,只怕满澹台山的人就都知道了,所以这件事只能找你师兄回来。”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我心机深沉了?程时青心里忍不住腹诽,不过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担忧模样:“师父,您的伤势如何?可要弟子做些什么?”
清和真人摇了摇头:“我的伤,便是叶闻知也无可奈何,此事不必再提,我叫你回来,也只是想交代一下后事罢了。”
“师父!”云昭红着眼跪倒在清和真人跟前,这么多年,清和真人对他如师如父,在他心目中,除了师兄便是师父,如今乍然间听到这话,如何能不难过。
清和真人一脸平和的看着他,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云昭,等师父去了,你要好好听师兄的话,咱们这一脉,如今也就只有你们师兄弟二人共同承担了。”
这话说的有些心灰意冷,似乎已经绝了云浩峰一脉再担任掌门的念头。
第8章 诊脉后
程时青皱眉,在他心目中,清和真人一直都是心思深沉老谋深算的形象,何时见过他如此凄凉颓唐,难道他的伤别有内情?
这个程时青还真不了解,上一世因为对清和真人的怨恨,他并没有去查这件事,这一世重新回来,他却又忍不住想起了这件事。
表面上说起来,是清和真人强行渡劫,这才导致了劫数反噬,最后身死道消,但是程时青知道,清和真人并非鲁莽之人,他要是渡劫,必定是十拿九稳才会出手,又怎会落得如此地步,这件事必定有诈。
“师父,您到底怎么会受如此重伤?可是有人害您?”程时青一脸真诚的跪倒在清和真人身边问道。
清和真人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人害我,是我匆忙渡劫,这才受了反噬,此事你们师兄弟不必追究,只记得互帮互助,好好活下去才是正理。”
好好活下去……
清和真人这是话中有话啊,难道这件事背后有太乙金仙大能不成?要知道现在澹台山最强战力就是几位太乙金仙老祖,清和真人作为威名赫赫的金仙真人,除了太乙金仙,又有谁能让他如此惧怕。
程时青看了一眼身旁含着眼泪的师弟,心中有些发沉,他上一世,直到死前也不过是太乙金仙,离大罗金仙就差一步,但是就是那一步,拦住了他登临三清天,成为仙尊的可能,而他现在也不过是个天仙,又如何能与太乙金仙相抗衡,若是这件事真的如此水深,看起来他必须有所舍弃了。
“徒儿知道了。”程时青垂头应下。
清和真人看着自己这个徒弟,微微颔首,他一直知道,这个徒弟聪明,懂分寸知进退,他的那点言外之意,他一定能懂。
清和真人想到这儿,又看向跪在一边的云昭:“别哭了,师父虽然伤重,却也还有几日好活,有些事情也要在这段时间里解决,现在师父累了,要休息了,你和你师兄出去吧,不要让人看出来了。”
“是,是……”云昭忍着泪擦了擦眼角,似乎对刚刚师父和师兄之间对话的深意一无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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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时青领着蔫头耷脑的云昭出了养吾殿,云昭这会儿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情绪看着很不对劲。
程时青站住脚,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你这个样子,别说澹台山,便是出了云浩峰,只怕整个门派都知道师父有事了。”
云昭恍恍惚惚抬起头,看向程时青,总觉这番话不像平日里师兄的语气。
程时青此时也知道自己有些崩人设了,急忙轻咳了一声,又恢复了往常的淡然。
“师弟,如今师父还好好的,就说明此事还有余地,不必如此伤怀,不如我们去拜访一下叶前辈,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良策。”
云昭这才回过神来,急忙点了点头:“好,我们这就去找他!”
程时青心中松了口气,但是却有忍不住多想,现在可以知道清和重伤的水很深,那么自己那个玉灵芝,还要不要拿出来?会不会让背后那个人觉得碍眼呢?
不过他作为清和的弟子,明明身上有疗伤圣药却不拿出来,不就越发古怪,而且这件事云昭也知道,他必定不能藏私,而且玉灵芝也不是什么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就算拿出来续一会儿命,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两人很快来了丹药堂,刚一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一道中气十足的哀嚎:“啊!你这个毒医,赶快给我滚开,少爷不需要你来医治。”
程时青挑眉,这秦淮安,刚刚还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现在竟然这么有活力,这位叶神医,果然有门道。
“秦公子别跑,还有一针没扎,您要是再跑,之前的针可就白扎了啊。”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这语调,与他可怕的言辞一点都不搭。
这应该就是叶闻知了,程时青心中暗道。
一边想着,程时青和云昭一边急忙进了门,却看见秦淮安半裸着上身躲在司长林身后,死活都不出去,司长林神色木然,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而那位叶神医一身青衣背对着程时青他们站着,只能看出身材修长纤瘦,风姿不俗。
“大师兄!”司长林一看见他们进来,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急忙跑了过来,正好暴露了身后的秦淮安。
而叶闻知也在这个时候转过身来,让暴露在人前的秦淮安躲过一劫。
程时青笑着对司长林点了点头,余光却看向叶闻知。
长相清俊秀雅,神色淡然,一看就是一位不染红尘的仙人,只是此时他手上那根粗长的银针却让这份淡然有了违和之处。
“这位就是叶神医吧,晚辈程时青,见过叶前辈。”程时青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叶闻知是玄仙修为,因此这一句前辈倒是叫的没什么负担。
叶闻知笑了笑:“早就从你师父那儿听说过你,今日才得相见,果真是青年才俊。”
这话却说得有些亏心了,程时青现在已经六百多岁了,却还是一个天仙,便是在散仙中,也不能说出色。
不过他面容真诚,仿佛这话发自内心,却又让人不好判断。
程时青却并不在乎这些,在他看来,自己的确是个几百年不得见的绝世天才,即便受了这么大的苦楚,还能登顶太乙金仙,整个上四天也没几个,因此这句青年才俊,他承受的坦然自若。
只是别人可不知道程时青这些心路历程,见他面不改色,便都觉得程时青此人心胸宽广。
尤其是小师弟云昭,原本还有些气愤叶闻知戳人伤疤,但是看着师兄不为所动,只觉得师兄果真宽和,看着程时青的目光就越发灼热了。
“前辈过誉了,晚辈今日过来,也是因为晚辈身上伤势,想要请教前辈一番。”他这话一是为了问清和真人的伤势做掩盖,二也是他真的想让叶闻知看一看,看看这位闻名后世的医仙到底本事如何。
叶闻知看着他笑了笑:“医者父母心,你的伤势我也有所了解,不过还是等我看完这位公子的伤势之后,再来与你分辨。”话音刚落,他便一把抓住了企图从边上偷偷溜走的秦淮安,手起针落,扎下了最后一根银针。
“啊!”秦淮安一声哀嚎,惊起丹药堂外无数白鹤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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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司长林搀扶着秦淮安在一旁的榻上趴下歇息,叶闻知这才请程时青坐下,替他细细诊脉。
程时青自己虽然心中担忧,但是因为形象问题,此时自然做出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一只手还在慢慢的拨动佛珠,仿佛好与不好都无所谓一般。
但是云昭却眼巴巴的看着叶闻知,轻声道:“叶前辈,师兄他被鬼气侵蚀三百年了,请您一定要救救师兄啊。”一边说着,似乎又想起了师父的情况,一双眼睛立刻便红了,眼泪巴巴的样子,看着可怜极了。
程时青都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发顶,其实说起来,小师弟没发疯前,还是挺可爱的,嗯,这一世还是莫要让小师弟发疯了。
叶闻知听到这话,斜眼看了一眼云昭,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他笑了笑道:“我自会竭尽所能。”
屋里顿时陷入了宁静,除了趴在榻上唉声叹气的秦淮安,没一个人说话。
司长林站在一边,抓耳挠腮的有些不安分。
许久,叶闻知终于开了口:“你的伤势的确很严重,用你们澹台山的三昧真火可消除大部分鬼气,剩下的就得靠药物和针灸一点一点拔除了。”
程时青听了抿了抿唇:“那有没有什么快速的治疗方法?”
叶闻知抬头看了他一眼,温和的眉眼有一瞬间的凌厉。
“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速成的方法有是有,但是这回伤害你的根基,让你金仙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