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日青白
他莫名打了个哆嗦。
这个故事结局听起来是个happy ending,可结合实际情况去看的话,压根不是这么回事。
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样是什么好事吗?
不是指日常平静无波的意思,是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重复了多少次这样的一天。
早晨起床,做该做的事,晚上回家,睡觉。第二天醒来,还是同一天。
吃饭,干活,聊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不会生病,不会受伤,不会变老,也不会死,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远离了生老病死。又或许他们早就算是“死”了,怪不得怎么都杀不死。
这真的是恩赐跟幸福吗?
是因为神赐予人们血肉,人们才变成了那副鬼样子?连带着只有白天才能维持表面的安宁,到了夜晚便毫无察觉地被本能操控,要前往教堂朝圣?
邱珂觉得以自己的脑子没办法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并给出答案,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不舒服。
恩亚没有偷偷在给他吃的东西里面放什么神的血肉吧?
邱珂警惕起来。
在他看来恩亚只是把小镇当做自己的后花园,希望大家能一直在一起。而他跟郁嘉他们是新加入的小鸟,所以被恩亚更加留意。在这些小鸟中,他最受恩亚喜爱,所以恩亚想要带到身边而已。
恩亚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明显情绪高涨起来。
“我很高兴,邱珂。”
“这是第一次有人需要我,向我祈求。”
他的语调微微上扬,如他所说,心情极好。
“平时的人类对我避之不及,我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就像触之即死的毒药。没有人敢靠近我,没有人敢求我。”
“他们跪拜别的东西,跪拜比他们强大的野兽,跪拜虚无的塑像,但没有人跪拜我。”
“如今他们却与我实现了共存。神与人,一起生活在这里,平静,安宁,所以我会一直保护他们。”
他的手落在邱珂的手背上,指尖搭着指缝地慢慢扣进去,十指交握。
也许是罕见的心潮澎湃起来,恩亚连伪装都不太平稳。
邱珂眼见窗外忽然暗了下来,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层幕布,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天色从灰白变成深灰,从深灰沉进漆黑。
表盘上的指针疯了一样旋转,这景象跟之前一模一样。
恩亚能够控制白天与黑夜,看来他还是更喜欢夜晚多一些,因为这能让他更接近原本的模样,他的耳羽又长出来了。
比起这个,邱珂注意的是恩亚刚才说话时的自称。
他用的是第一人称,而神父再怎么样也不该把自己和神混为一谈。
“你不是……你不是被神选中才当神父的吗?”
邱珂后知后觉。
恩亚偏了偏头,那些灰白色的羽毛微微翕动了一下。
“我就是神在地面的化身。”他笑着说,“本质上是一样的。”
邱珂的脑海中有各种思绪在疯狂旋转。
他说要引诱神,让神走下神坛,还想着该怎么接触那只大黑狗,现在看来岂不是等于引诱恩亚就行了?
可神有恩亚这么一个化身,似乎根本没有下来的必要。
如果说……如果说他能离间他们两个呢?
化身也好,代行者也好,终究是两个个体,肯定会有区别的。
邱珂:“我不喜欢神。”
不,其实他挺喜欢那只大黑狗的,但是为了通关,他只能说假话。
“我只喜欢你。”
这喜欢说得突兀又肤浅,显得毫无根据。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假,但没关系,恩亚吃这套就行。
恩亚既欣喜又无奈,看邱珂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知的孩子。
“我们是一样的呀?”
邱珂非说不是。
恩亚便陷入沉思,他思索片刻后,得出结论。
他将黑袍的衣领扯开,露出底下结实流畅的肌肤纹理。
“你是喜欢这副躯壳吗?”
恩亚拉着邱珂的手,让邱珂的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
“你喜欢的话,想怎么用都可以。”
邱珂瞬间警觉。
不好,怎么好像被对面反过来引诱了。
第74章
邱珂的计划是这样的:首先,他要尝试离间恩亚跟神。
虽然恩亚有说他就是神在世间的化身,不知道能不能离间成功,总之先试试。
那么就会出现以下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是,他成功了。
神或许就会因为地上的化身不听使唤,从而主动降临。
不管到时候神会不会来找他麻烦,恩亚或许还能帮他挡一下。
第二种情况就是他不成功,恩亚就是神的一部分,就像他不可能说服一个人的右手背叛主人。
但这也无伤大雅,引诱恩亚也是在完成引诱神的这么一个最初目的。
只要恩亚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那他想要神降临世间,想要亲自接触到神,又有什么错?既然神降临世间是应他的要求,那应该也不会为难他,他自然就能达成主线任务。
这是以邱珂的脑瓜子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要让他以其他的方式通关,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
邱珂的手被恩亚拉着伸进了他的衣服里,手底下是明显起伏的肌肉,没有人体肌肤应有温热,摸起来像是微凉的玉石。
手指微微蜷了蜷,又舒展开。他不确定自己应该摸哪里,索性顺着肌肉的纹路慢慢往下滑了一截。
不得不说,手感很好。
“想怎么用都可以?”他问,“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恩亚微笑,“你想对我做什么呢?”
他完全的纵容邱珂,就算邱珂想在他身上划上几道,弄得血肉模糊,把他当成玩不坏的玩具,那也可以。
只要这幅躯壳能讨得邱珂的欢心,让邱珂感到高兴,那他绝不会吝啬分毫。
甚至只是稍微想想,他便奇异的,难以抑制地感到兴奋起来。
而邱珂才不想对他做什么变态的事情。
“我想摸你的羽毛。”
邱珂道。
除了这对耳羽之外,恩亚身上再没有其他非人的特征,机会难得,既然恩亚允许他对自己为所欲为,那他就要稍微探究一下了。
恩亚愣了一下。
“……只是羽毛吗?”
他不知为何有点失望,随后柔声道:“你摸吧。”
于是邱珂站起身来,恩亚继续坐在床上。
两个人之间拉开了一段高度差,恩亚仰着头,他的脖子完全暴露出来,姿态莫名像某种引颈受戮的猎物,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出来,温顺极了。
邱珂伸出手,指尖触上那些羽毛。
入手的触感比他想的更好,表层是一层极细的绒毛,像初生的鸟羽那样柔软。
他的手指从尖端往下滑,指尖顺着羽轴的纹路一路摸到根部,羽毛在他指腹下微微颤抖的样子,就像某种敏感的活物。
恩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在忍耐跟压抑着本能反应。
邱珂用摸狗一样的手法拨弄着那些羽毛,因为脸上的羽毛也相当敏感,他很快就被弄得受不了了。他既舒服又难受,喉咙里发出一道很轻的声音,觉得这样不好,又在发出来之前被他压住了大半,只漏出了一截尾音。
邱珂:“痛?”
“不、不痛,”恩亚的嗓音沙哑,“很……舒服。”
他没有被这样摸过,也没有人能这样摸他的羽毛。像是想要往后退,又没有真的退开,他的呼吸也变得更加不均匀起来。
邱珂认真地观察着他耳羽的结构,接着提出新的要求。
“这个,可以张开吗?羽毛底下是什么?”
他凑近了一些。
“我想看你的眼睛。”
说完,他又迟疑了一下。
难道应该要先问恩亚有没有眼睛吗?白天用绷带缠着,晚上又被耳羽覆盖,如果恩亚其实是个瞎子呢?
恩亚沉默了一瞬。
“可以,可以的……”
他低低地颤声道。
在他的控制下,他的耳羽从根部向上翻起,一片一片地展开。
羽毛的边缘颤颤巍巍地抖动,似乎这个动作本身对它们来说就是一种艰难的、过度的暴露。底下藏着的东西一寸一寸地显露出来,直到整双眼睛完全暴露在烛光里。
那是一双绝对非人的眼瞳,瞳孔是暗沉的赤红色,如凝固许久的血,连烛光都被吞没。
在那赤色瞳孔的中间,有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