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日青白
“我去了……我去了,但是……”
孙源颤声道。
但还不如不去,至少那样他的内心不会变得如此惶恐。
他在见到自己脚面上的黑痕时,起初并没有将那与那条蜈蚣联系起来。当时他回过神后,见那蜈蚣跟卢西安都已经消失,还以为自己也跟邱珂一样,是遇到了难以解释的怪事。
这庄园里有两个医生,年轻的那个不在,他去问询的时候,见到的是年老的医生。
“那个老医生看起来很靠谱,我让他帮我看看。他就坐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跟我说……”
孙源抬起眼看着其他人:“他说,你可能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这个痕迹不是疹子,是虫子爬过之后留下来的印记。”
这庄园里的虫子,不是普通的虫子。它们是��的使者,而虫子不会无缘无故爬上人的身体,它们没有理性,不会感到恐惧,只会带来恐惧。
那老医生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已经被死神打上烙印,时日无多。
这个说法倒是跟邱珂之前打听来的消息对上了。
尽管这听起来一点都不科学,但这种灵异的游戏背景下,他们不得不信。
“你别这么紧张,就算偏离人设,也不至于才一次就要致人死地……”
夏元龙安慰道,但语气明显底气不足。
“说不定,说不定这就是要催促我们去完成这个除灵仪式呢?等仪式成功举行,这个印记也会被消除。”
他猜测道。
“但我们的主线任务是‘让少爷继位’!!”
孙源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只要卢西安不主动退下来,杜威要怎么才能继位?谁知道在那之前他这个印记会有什么变化?
目前是没有什么症状,但臆想中的危险让他无法保持平常心,感觉头上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许琪琪等他呼吸平稳了一些,才开口:“其实都是一样的,你冷静下来。”
“不管印记是怎么回事,我们本来就要跟着完成仪式,说到底这两件事现在就是绑在一起的。等仪式结束,再看之后会发生什么。”
“如果仪式之后痕迹就消了,那自然最好,接下来继续推进主线,如果仪式之后它还在,那再想别的办法。”
她说得不算快,语气也没有刻意放软。
“太在意只会自乱阵脚,先当它不存在吧。”邱珂也道。
孙源扯了扯嘴角,想说这痕迹不在你身上,当然说得轻松,但转念一想邱珂遇到的怪事比他还多,还真不好比惨。
不过许琪琪的说法听起来也合理,他只能先强压下内心的不安。
万一……万一那个仪式结束后,他脚上的黑痕没有消失,那他真的会为了尽快完成主线任务,而选择对卢西安动手。
“你们有什么比较……好用的技能吗?那种能在关键时候帮上忙的。”
他说得含糊,但其实就是在询问其他人的天赋技能。
夏元龙看了孙源一眼,但很快就把视线移开了,也没有开口。
在高难度的副本里,天赋技能往往是玩家手里最后一张牌,不会轻易亮给别人看。不是不信任,而是有些技能确实会带来竞争关系,甚至在某些游戏里会出现以其他玩家为代价的增益方式。谁也不知道在这个副本里会不会遇到那种局面,所以最安全的做法就是不接话。
气氛一时僵住了,邱珂倒是没想那么多。
“我的技能是召唤,可以叫小狗出来帮忙。”
他说得很随意,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孙源没有表示,似乎这个话题就这么跳过了,邱珂能看出他觉得这个技能没用处。
唉,习惯了,他又不可能把狐狸召唤出来咬对方一口。
孙源看见他小狗的真实模样后会碎掉,物理意义上的。
“啊,对了,”邱珂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小声说,“我还要去三楼找卢西安来着。”
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都搞忘记了。
“……现在?”
许琪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太好吧?
大半夜的,孤男寡……
不对,她猛地察觉到自己的重点居然歪到别的地方去了。
为什么比起那些威胁,她居然会下意识地觉得邱珂会遭遇其他“危险”?
第93章
许琪琪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惊疑不定。
这太莫名其妙了,她怎么会这么想?
而她确实想多了,因为邱珂并非现在就要去找卢西安。
现在的天已经黑了,他没这么大的胆子。
尽管谁也不能保证白天就一定不会发生怪事,但黑暗意味着未知,白天起码能给人一点安全感。
第二天早晨,邱珂用过早餐后站在楼梯口犹豫片刻,一步步踏上了三楼。
三楼整体看着很正常,地面铺着花色地毯,壁灯的光线柔和,装裱风格克制,没有多余的装饰。
整层楼安静极了。
他能隐约听见楼下传来的说话声和餐具碰撞的轻响,隔着楼板,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一层薄薄的膜把三楼和下面的世界分隔开。
还好能听见点人声,不然他真的会忍不住怀疑自己又进到里世界里去了。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门边站着一名女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端正,像是一直在那里待命,随时等候门内的吩咐。
邱珂走近的时候,看清了那张脸,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那张脸他见过,就是他在里世界撞见的那个女仆,对方给了他去藏书室的建议。
但此时对方看他的目光是陌生的,她微微欠了欠身,对待他时只是在接待一位正常来访的客人,知道他是少爷朋友。
“我来找老爷,”邱珂说,“请问方便吗?”
女仆没有多问,只说了句“请您稍等”,转身轻轻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了一小会儿,又退出来,侧身开口:“老爷请您进去。”
邱珂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往里走。
这应该是一间书房,比他想象中要普通,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书架上摆满了书,桌面收拾得干净整洁,只放了几份文件和一盏台灯。
卢西安正靠坐在书桌后的宽大扶手椅里,低头看着什么,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清晰分明,听见来人的声响,才抬起眼来。
或许是在私人空间里,他的着装不再一丝不苟。他似乎刚洗了澡,发尾还带着微湿的痕迹,只穿着一件深灰色丝质浴袍。敞开的胸口露出小半片胸膛,能看见紧实的肌肉线条和清晰的锁骨。
尽管邱珂心里藏着诸多心事,再见到他时,还是不可避免地惊叹于他那优越的皮相。
卢西安真的不像是四十出头的人,若是与杜威站在一起,只会被不知情的旁人误认作杜威年长的哥哥。
他的样貌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好看,轮廓偏瘦但下颌收得利落,鼻梁挺直,岁月更是为他增添了成熟韵味。那双眼看人的时候不紧不慢,像在隔着一层极薄的浅水在打量人,时常令人不自觉地紧绷。
“什么事?”卢西安问。
他的表情很淡,目光落在邱珂脸上时没有明显的情绪变化,既没有意外,也没有审视。
邱珂还没来得及回答,卢西安又补了一句:“有人欺负你?”
邱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指之前说过的那句“受了委屈可以上三楼来找我”。
这话放在那个时候听确实像一句客套的关照,但现在被这样直接问出来,感觉就不太一样了。
邱珂立刻就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他过来找卢西安的目的不是这个。
“没有,”邱珂说,“我不是来告状的。”
他咽了一下唾沫,把事先想好的话接上:“我……听孙源说,他说好像看见您的眼睛有些……红,我有点担心,所以上来看看您。”
说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太住脚。
其实他算哪根葱,作为亲侄子的杜威都没有反应,他这样都有点像上赶着来献殷勤了。
邱珂只是拿孙源当借口,顺便也借机试探一下。他自然是不可能直接说朋友见到老爷您眼睛里有虫子爬过,快要被吓死了。
卢西安听完,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在邱珂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垂下眼,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我眼睛没事。”
“其实……我今天上来,还有一件事。”邱珂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时语气放得更软了一些,“我对家族的历史挺感兴趣的,这么多年的传承,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以前的藏书可以看看?”
他在试探卢西安是否知晓里世界的事情。
卢西安表现得与往常一样。
“那些书都收在藏书室里了,很久没人动过。”他说,没有任何异常之色,“不过藏书室很久之前就被封住了,如果你想看,得花些功夫。”
“里面记载的,大多是些很久以前的旧东西����巫术,符咒,还有一些……不该被记住的祭法。”
他顿了一下,不知是想到什么,面上多了些冷意,随即才继续:“这个家族早年迷恋过一些东方的秘术,靠着那些东西才发家。但后来招来了不该招的东西,除灵仪式就是那时候传下来的。”
“传到今天,就变成了一项……传统。”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对这些旧事早已熟稔于心,认为不值一提。说着自己家的事,言语间却透出一股冷漠,仿佛这个家族与他毫无干系。
邱珂听得心里微微一动,趁着这个话头又问了一句:“不该招的东西是什么?有名字吗?”
“没有名字。”
卢西安道。
他注视着邱珂:“你对这很好奇?”
明明那目光十分平静,邱珂却莫名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再次变得忐忑起来。
“是、是啊,”他选择承认,“因为这就是我们跟着杜威过来的原因……”
“……不行吗?”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变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