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日青白
最糟糕的可能性是，只是这一次错过，邱珂就再也回不来了。
“等我吗？”
邱珂瞪大眼睛。
“为什么？”
“是我的错，”戴元青道，“是我动作太慢了，才会让你遭遇那些危险。”
“我之前说的事情……”他顿了顿，声音变低了些许，“你还愿意……跟我一起吗？”
邱珂怎么可能不愿意，他刚才还在想戴元青可能不乐意带自己玩儿了呢。
“我愿意的！”
他当即高兴地回道。
戴元青明显放松了些许，周身的氛围也不再显得那么紧绷。他垂下眼看着地面，像是在整理自己的呼吸，然后再抬起头来。
“那你……不，你才从游戏里出来，”他说，“你应该先好好休息。”
他跟邱珂定好会面地点，约定明天再详谈。
邱珂与戴元青道别后，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走出一段距离后，莫名地回头望了一下。
他发现戴元青还站在原地。
广场上的人来来往往，戴元青站在那儿，目光一直落在这边，没移开过。
见邱珂回头，他似乎惊讶一瞬，随后拿起终端。
下一刻邱珂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戴元青：快走吧，早点睡觉。】
于是邱珂不做他想，又高兴地朝他挥了挥手，重新朝宿舍走去。
上一个游戏的贡献点比他想的还要多一些，起码他可以申请换个大的房间了，但在那之前……
他关上宿舍门，打开了自己的“天赋”界面。
跟预期一样，塞勒斯跟希格诺的信息已经被添加到了“小狗”列表的末端。
他们在列表里形象跟游戏里的截然不同，塞勒斯显示的应该是他本体的模样，诡谲的奇美拉蜷缩在未知房间的角落里，头埋在翅膀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个蜷缩的轮廓，看着十分可怜。
希格诺则是坐在椅子上，周围密密麻麻排满了监控似的屏幕，各种画面乱七八糟地闪，跳得很快，像有人在不停地切频道。
而他脸上的那块屏幕是一片雪花噪点，同样一动不动。
看来自己跑掉这件事对他们的打击真的很大，邱珂看着都有些心疼了。他的指尖在他们之间游移了一下，最后还是先选了塞勒斯。
塞勒斯被邱珂召唤出来的时候处于一种应激状态。
环境的骤然改变让他瞬间全身紧绷，獠牙露出，眼神凶狠地扫向四周����他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在这时候来惹他。
然后，他看见了邱珂。
塞勒斯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那张怪物脸上，凶狠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僵着，然后一点点变成了茫然，他愣在那儿，呆呆地看着邱珂，愣了很久。
随后他的身形开始变化，狰狞的奇美拉轮廓收拢，骨骼重新组合，皮肤上的鳞片褪去，慢慢变回了人形，只是身上还留着些特征。
身形缩小的同时，膝盖自然而然地弯了下去����他跪在了邱珂身前。
塞勒斯仰着头看他，翅膀垂在地上，耳朵塌着，眼神还有些发直。
“……邱珂？”
塞勒斯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哑。
他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在梦里。随后脑子里多出来的知识让他脸色一变，明白了现状。
系统，游戏，密不可分的联结。
这是……
他眼眶慢慢红了，逐渐蓄满泪水，颤了颤，然后滑下来，一滴接着一滴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而塞勒斯只是仰头注视着邱珂，一眨也不眨，像是还沉浸在某种情境里，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邱珂知道塞勒斯长得很好看。
可他又突然发现，塞勒斯的眼睛并不是纯粹的黑色。
从这个视角低头望去，这怪物的眼睛泛着迷离的暗金，被泪水浸透后，又变得像是水洗过的宝石。
真是非常的，美丽。
第53章
邱珂觉得塞勒斯真漂亮。
真不愧是他捡回来的“小狗”。
他伸手摸了摸塞勒斯的脸，触感一阵湿濡，怪物的眼泪也是温热的。
“怎么哭了呀？”他温柔道，“见到我不高兴吗？”
塞勒斯看了邱珂许久，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他太傲慢了。
把邱珂当做囊中之物，认为对方绝不可能从自己身边逃离。
可他作为“玩家”，跟之前的那些人类是不一样的。
之前的人就算真的逃出乐园，也会迷失在乐园外的迷沼里，本质上依旧与他们身处同一个世界。“玩家”却能通过出口彻底离开，到他们追寻不到的地方去。
“你看，我说我们还是能在一起的呀，”邱珂用拇指抹开了塞勒斯的眼泪，“我们现在就在一起。”
他的指尖顺着泪痕划下去，那一道湿痕就断了，剩下一截还没干透的印子贴在皮肤上。
塞勒斯张嘴想说什么，别开视线，随后又不舍地挪回来。
“……这不一样。”他低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邱珂乐了，他俯身将塞勒斯抱进怀里。塞勒斯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僵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松弛下来，肩胛骨贴着他的胸口，呼吸的起伏和邱珂的叠在一起。
“一样的。”
他摸着塞勒斯金色的头发。
“之前，你对我有不知道的事情，我对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哪怕你装成小丑人偶，我也会原谅你。”
塞勒斯先是瞪大了眼睛，在听见邱珂后半句后，又涨红了脸。
“我不是想骗你！那是希格诺那家伙的恶趣味！我只是……”
“好了，好了。”
邱珂轻轻拍着他的背。
“就算那样，我也还是很喜欢你。”
塞勒斯感觉自己就像是骤然间被从黑暗里拽拉出来，还没能完全适应眼前的光亮，便又猛地沉进了蜜糖罐里。
他眼眶还红着，脸上还挂着泪痕，那甜蜜的滋味灌得他几乎难以呼吸，毫无反抗之力。他的手指在邱珂背后的衣料上轻轻蜷了一下，想抓住什么似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塞勒斯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当时被召唤出来的兔子跟狐狸。那两个男人脸上戴着面具，周身的气息极度危险，他一眼便能看出他们非人的本质。
他们跟邱珂的关系，岂不也是……他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邱珂给他套上了“项圈”。
可被邱珂套上“项圈”的却不止他一个。
塞勒斯知道，想要见到邱珂，就只能等待邱珂主动召他。而邱珂并非只有他这一个选择。这已经比原先那自以为被彻底抛下的死局要好得太多，可他还是压不住那股急切，想要趁现在让邱珂看见自己的价值，想要让邱珂知道他是其中最好的那一个。
“……你有什么愿望吗？”他问，声音还有点哑，“既然跟你有了契约，我想……实现你的愿望。”
“暂时没有，”邱珂说，“不过可以留着。”
他安抚道：“先留着，然后等下一次再帮我实现吧。”
塞勒斯听见了他话语里的“下一次”，像是攥住了一根浮木。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了，只要能再见到邱珂，他就已心满意足。
他几乎是被这句话轻易安抚了下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些。
可邱珂看着他，顿了顿，忽然又问了一句：“你要见希格诺吗？”
希格诺？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希格诺？
塞勒斯觉得这美好的氛围全毁了。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以兄长自居的电视机脑袋，烦躁像火星一样溅开。
……不，等等。
塞勒斯脸色忽然一变。
邱珂这个问法，难道希格诺也……
“不要叫他！”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斩钉截铁的拒绝。
话音落下，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又压低声线，语气放软。
“不要叫他，邱珂，我比他更有用……”
邱珂莫名对这个场景产生了即视感。
咦，他上次叫狐狸出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发生过这种事？
但他觉得塞勒斯跟希格诺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差，像狐狸跟兔子后来不是也合作得很好么？他们的关系之后肯定会变好的。
不过现在塞勒斯一提到希格诺还是会炸毛，他见那耳朵上的毛都立起来了。
邱珂伸手摸过去，揉捏了两下，手感意外地好。薄薄的绒毛下是温热的软骨，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颤了一下，像是不太确定该躲还是该往他手心里送。
塞勒斯忍耐着没出声，直到听见邱珂说要将他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