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日青白
邱珂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了圣坛的边缘，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恩亚没有动，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那种奇怪的，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那双被白布遮住的眼睛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邱珂分明感觉到，似乎有无形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慢慢巡了一圈，从上到下，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邱珂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稳住自己，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跟同伴走散了。他们说你可能有办法，我就来了。”
“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们吗？”
“走散了？”
恩亚道。
“只剩下你孤身一人，真是可怜啊。”
“一定很害怕吧，”他的话语里带着怜爱，“没关系，只要你待在这里，我就会保护你的。”
邱珂刚要开口，恩亚便又道：“但是在那之前，我需要净化你身上沾染的污秽。”
邱珂愣了一下：“什么？”
他还以为恩亚是在指他身上沾到的血，可随后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已经换过衣服了吗？
“什么污秽？”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净化又是什么意思？”
“你身上，有不好的气息。”
恩亚的周身散发出冷意。
“一些……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气息。”
说完，他的语气又是一变，变得柔和且轻缓。
“不过，没有关系的。只要你多来教堂，聆听神的福音，很快就能净化干净。我会亲手帮你祛除那些污秽，从里，到外。”
最后的几个字眼被他咬得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深意，邱珂本能地觉得这话应该不只是表面上的意思。
他没听太懂，却不妨碍他此时跟被蟒蛇盯上的小动物一样，从脊背处窜起一股细微的寒意。
“在那之前，我也得先找到同伴呀……”
邱珂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这么说道。
“我、我很担心他们，你知道我哥在哪里吗？就是之前站在我旁边的那个人。”
邱珂提起戴元青的时候，恩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哥？”他问，“你是说那个一直跟在你身边的人，是你的哥哥吗？”
邱珂想了想，觉得这么说也行，便点了点头。
“你最好离他远点，邱珂。”恩亚在为他忧虑，“他身上的污秽……很重。”
“你现在身上沾染到的污染气息，跟他很像……但是又有点不太一样……”
他说着说着，竟好像思考起来，在分辨着。
“什么污秽不污秽的？”邱珂打断他，声音因急切而发紧，“神父，我现在只想知道我朋友们在哪。特别是我哥，他答应过会来找我。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邱珂不觉得戴元青身上有什么“污秽”可言，所以只觉得恩亚这是在莫名其妙地污蔑戴元青。
他内心愤愤，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也许现在是彼此间心照不宣的安全时间，让他产生了一种，眼前这位神父会对自己有问必答的错觉，毕竟对方的态度实在好得过分。
“不该存在于此间的，来自外面的污染物，”恩亚垂眸，“放任不管的话，必然会肆意作恶，毁坏小镇一直以来的平和。”
他要这么说的话，倒显得邱珂他们这些外来者面目狰狞了。
邱珂不想跟恩亚说这些，他转头看了一眼四周，问：“为什么你这教堂没人来？”
包括这次在内，他拢共就来了两回，每次都只有恩亚一个人在这里。
这很奇怪，与镇民们对教堂、对神父的敬仰不符。
如果真是对他们的“神”信仰虔诚的话，正常来说不都该在教堂里祷告吗？
恩亚笑了笑：“他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地下传来一声闷响，听着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整座教堂的地面跟着微微震了一下。
恩亚止住了话头，他低头往脚下的方向“看”了一眼，白绷带下面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有些苦恼。
“看来现在的时机不太好，邱珂。”他收回视线，转向邱珂，声音依旧柔和，“还请你一会儿再来找我吧。”
邱珂愣了一下：“你要去做什么？”
“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恩亚说，语气轻描淡写，没有要详细解释的意思。
他只是微微笑了笑：“如果晚上在镇子里迷失了，可以来教堂找我。”
邱珂觉得恩亚在暗示些什么。
说到底，他觉得恩亚跟那些疑似被蒙蔽的镇民不一样，对方可能知道小镇夜晚的真面目。
眼看恩亚就要转身离开，去处理他口中的事情，邱珂突然一激灵，猛地回想起来自己是来这里找队友的！
怎么就被对方带着说起了完全不相干的话题，这要是真等到晚上再来，还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吗！
不能让恩亚就这么走了！
邱珂下意识地要去阻止他，一下抓住了恩亚的手。
皮肤接触的瞬间，邱珂恍惚间以为自己抓到了一块冰。
实在太冰了，尸体都不见得能有这么冰，活人不可能是这样的体温。
邱珂“啊”了一声，立马就要松手。
“对、对不起，我不是……呃？！”
在他松手之前，恩亚先一步反扣住了他的手，五指收拢，将他牢牢握住了。
邱珂有些惊愕地望过去，发现恩亚脸上竟也是一阵恍惚
只不过，他为恩亚那非人的体温所惊，恩亚则正相反。
“你……好温暖……”
恩亚呢喃道，那张被绷带遮盖大半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陌生的神情。
邱珂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完全覆了上来。
那冰凉的指腹顺着邱珂的指缝滑进去，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他的手臂贴着邱珂的手臂，身体往前倾了倾，接触面从手掌蔓延到小臂，再到肩膀。
“……！？”邱珂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你！你干什么呀！？”
他想抽手，但恩亚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不仅没能拉开距离，反倒被恩亚拉着往对方的方向带去。他的手指在邱珂的手上微微收紧了一些，但力道和之前一样克制，没有捏疼他。
那张精致的脸近在咫尺，下一刻，邱珂看见恩亚缠着绷带的眼部下方忽然动了，有什么东西像蛇一样游走了一下，顶得绷带微微变形，又迅速平复下去。
他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他一直都在盯着恩亚，或许还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就在这时，恩亚却忽然僵住了。
他猛地松开邱珂，动作仓促地后退了一步，连呼吸都变得不稳，胸口起伏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不行……”他的声音多了几分沙哑，在忍耐什么，“现在还是白天……”
“不能这样……”恩亚还在自言自语着，“要等晚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把声音压回平稳。
“等晚上，我们晚上再做。”
邱珂还在一旁茫然着，只觉得恩亚莫名其妙又奇怪。
“我的朋友们……”
他仍然努力地想要获取队友们的信息。
可恩亚却说：“回去吧。”
“你是被神喜爱的孩子，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微微侧过头，白绷带下面的脸朝着教堂深处的方向，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邱珂，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我需要做好准备。”他说，“沐浴，焚香，祷告……让一切以最洁净的状态，迎接你的到来。”
……什么？
邱珂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这些话组合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他刚想再开口，恩亚已经抬起了手，指尖朝着他的方向虚虚一点。
紧接着他眼前一花，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位于教堂之外。教堂那扇原本敞开的大门此时牢牢闭合着，他傻站在原地，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恩亚赶出来了。
……不是？？为什么？？
“喂！”
邱珂用力砸了一下门，那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反倒砸得他手痛。
怎么这样啊！！
恩亚怎么突然把他赶出来啊！不是温柔可亲的神父吗！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怎么恩亚自己“应激”了？？
邱珂对恩亚的观感大幅下降了，在生气跟窝囊之间，他选择了生窝囊气。
他一屁股坐在教堂门前的台阶上，开始思考，自己来这一趟到底干啥来了？？
昨天晚上本来就没有休息，一大早又在镇子里到处转着找人，体力消耗太过，他只觉得疲惫。如果旁边有张床的话，他都想倒头就睡。
虽然没进展，但也没白干，最起码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