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抱兔子的奶糖
这个夜晚漫长得好似没有了尽头。
妖王抬起头，因为太过刺激而不受控制冒出的绒羽将一对耳朵淹没, 被雨水淋湿的整张脸愈发好看得惊心动魄, 他就这么凝视着秋识序。对方的眼眸中似乎有要将人焚烧殆尽的热情, 妖王从来没见过秋识序这样的神采，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神、他激烈的动作，他炙热的吻, 不一不在向他证明着爱意。
妖王忽然有些茫然起来，不明白自己现在做得是对还是错了。虽然秋识序说对他钟情，可其实妖王心里一直把这当做孩子对长辈的依恋，他心中隐隐觉得等秋识序回归本体、等他真的长大了，他就会知道这是错的，然后回归正轨, 他一边回应着他，也一边在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同时抱着一点点隐秘的私心, 悄悄盼着他慢点长大。
他觉得自己很卑鄙, 卑鄙又无耻。秋识序还那么小啊, 他原本就不必懂事，而自己呢？比他多活了几百年，竟仗着身份地位的便利，去放纵自己的私心，甚至放纵自己默许秋识序走向错误的道路。只因他问心有愧，所以一直以来都尽全力宠着他、由着他。
稀里糊涂走到这一步，妖王心里只想着要哄弟弟高兴，想着让他快乐，可是现在对着秋识序的双眼，妖王心中忽然清醒，糟了，原来秋识序是真的中意他，秋识序对他的感情不是依恋，弟弟他……
妖王忽然僵住的身体终于让情动中的秋识序回过神。他也是第一次，在逼着封岁惜承诺永远爱他之后，便控制不住地沉溺了进去，直到封岁惜忽然绷紧了身体才让他沉沦中睁开了眼。
看清封岁惜僵硬的脸庞，他双手捧住他被雨水淋湿的脸，“怎么了，不舒服吗？”
在秋识序的眼里，此时的封岁惜长发湿漉漉贴在脸侧、贴在脊背上，一对漂亮的耳朵却尽数被绒羽覆盖，因为情动而潮红的脸庞以及愈发殷红的唇瓣……
太美了，超越现实的妖异之美。
见封岁惜只是怔怔看着他不说话，秋识序的嗓音愈发喑哑，“是不是难受？”
封岁惜摇头，秋识序太温柔了，温柔得好像把他当做了世上最重要的珍宝。妖族王室都死在那场战争里，这么多年，只剩下他一个扛着复兴妖族的使命艰难前行，所有人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他不能后退，更不能胆怯，后来他登上王位，所有人都惧他敬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小心翼翼、像是呵护一件易碎品一样照顾他。
妖王被雨淋湿的潮红面庞实在太好看了，秋识序看着看着，便忍不住低头去亲吻他殷红的唇瓣。却被对方避开，妖王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牢牢锁住他，“你当真爱我？”
秋识序听出其中的迟疑，怔了一怔，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不久前他因为问心有愧所以不断逼封岁惜承诺永远爱他，现在换做封岁惜逼问他了。他不是觉得封岁惜好笑，他是觉得自己好笑。此前他只顾念自己，却从来没有想过，原来高高在上的妖王心底也会这样不安。
这毕竟跟那个梦里不同，在妖王那个梦里，秋识序已经成了妖王，而现在，他还只是个稍微有了点手段的凡人。
“对，我爱你，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只是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报恩。他一边用力亲吻对方，从锁骨一直亲吻到对方微凉的唇边，一边珍之重之地承诺，“只要你想，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移情别人。”
雨越来越大，花香正浓时，封岁惜忽然掐紧了秋识序的胳膊，“不行，不行……”
秋识序疼得嘶了一声，问他怎么了。
妖王一脸如梦初醒的恍惚，“我身上还有婚约，我还没跟百灵解除婚约。”
秋识序眉头缓缓聚起，显然有些不高兴了，嘴上却道：“我知道，我不介意。”
可是妖王介意啊！秋识序清楚地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天不怕地不怕，向来自傲张狂的妖王终于有了一件他很担心的事情，他有些颤抖起来，“我有一根羽毛留在青鸟族里。那根羽毛……”他有些难以启齿，“若我与人双修，那根羽毛会变成红色。所有族人都会知道。”
秋识序惊讶地看着他，“神魂交融也算吗？”
他们的身体可还在梦境外边。
妖王咬了咬牙，“自然算。双修之中，神魂交融才是最上乘。”鸿鹄原本就是鸟族里忠贞的象征，当年订婚时，为了表示诚意，他才将自己的羽毛送了过去。谁能想到……
秋识序不再隐藏自己的不虞，“他们会不会以为跟你在一起的是百灵。”
妖王：“不会。若是百灵，羽毛会变成青色。”
他说完，发觉秋识序看着他的目光更深了，那里面藏着更令人心惊的欲望，几乎要将他淹没。
“是啊，那现在怎么办？”秋识序慢慢垂眼，“你跟百灵才是未婚伴侣，而我是卑鄙的第三者。”
虽然不太明白“第三者”是什么意思，但妖王听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词。他愧疚起来，毕竟他比秋识序年长，怎么算都是他的错。秋识序还是太单纯了，总要把过错揽到身上。
“没关系。”妖王安抚地亲吻他，“反正他们也已经知道了，等……等出去以后，我立刻回去正式解除婚约。”他笑起来，“其实在来找你之前，我已经通知青鸟族解除婚约了，只是还没有进行仪式。你不要怕，我是哥哥，我会保护你。”
秋识序捞起封岁惜湿漉漉贴在后背的头发，手指在他精瘦的腰上点过，似有所指道：“那根羽毛能看出来我们双修了多久么？”
封岁惜被他弄得微微发抖，“能……能吧！”
下一刻天旋地转，封岁惜直接被秋识序揽着滚到了地上。
雨渐渐小了，然而草丛颤抖的动静却越来越激烈。
封岁惜还没回神，唇瓣就被秋识序咬住，紧接着是狂风暴雨一般的侵入，很快他就没心思想别的了，意识渐渐迷蒙，只记得依循着本能去迎合秋识序……
也不知道是谁先累了，两人紧紧相拥着睡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透进来时，秋识序下意识伸手往旁边一揽，却捞了个空，他清醒过来，侧过头，身边不见封岁惜，只有一只眼神灵动的白色小鸟……
此时妖族上层，尤其是青鸟一裔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几位青鸟族的族长簇拥着青鸟姑姑来到王宫大门前，愤怒地来找妖王讨要一个说法。
守城的夜枭无声无息地转过脑袋，阴沉沉的目光盯着他们，“这里是王宫，你们好大的胆子。”
青鸟的血脉虽然与凤凰较为接近，但是相比起夜枭，他们的战力就要逊色一截，以往在夜枭面前，哪怕是青鸟姑姑也要以礼相待，然而这一次，青鸟族理直气壮，他们举起手中的盒子打开，让夜枭以及其他守卫王宫的侍卫看，盒子里赫然是一根羽毛，一根满是鸿鹄气息的羽毛，只是这本来该是纯白色的羽毛，此时却仿佛被什么东西侵染，竟变成了红色，尤其是羽根那里，红得仿佛滴血。
但凡稍稍知晓这根羽毛来历的妖族，都不会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很显然，就在不久前，甚至是昨夜，这根羽毛的主人就已经和婚约对象以外的人有了肌肤之亲。
青鸟姑姑是青鸟族的族长，此时她看着这根羽毛，神情复杂至极，昨日妖王就与她提过要和百灵解除婚约，说是有了意中人，青鸟姑姑自然不可能立刻同意，可她也不能违逆妖王的命令。只能一边在心中埋怨偷偷跑出去的百灵，一边回到族群中想办法，那时候她还特意查看过这根羽毛，当时还好好的，谁能想到今日一早，这根羽毛就变了。青鸟姑姑当时只觉五雷轰顶，谁都知道鸿鹄的秉性，既然妖王已经和那个人有了首尾，那么妖王和百灵的婚约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其他青鸟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们又气又恨又怒，气百灵在这个时候竟然不在，恨妖王不守承诺，明明有了婚约却还和别人搞在一块，怒妖王不尊重他们青鸟族。
“我青鸟族多年来为整个妖族鞠躬尽瘁，妖王凭什么……”
“百灵多好啊，又漂亮又机敏，修为也是这一辈里最高的，妖王为何要辜负她？”
青鸟姑姑不说话，青鸟族的长老，一只头发花白的老妖怒气冲冲道：“今日，妖王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
作者有话要说：
唔，锁了我好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第90章
无数青鸟，有化形的、未化形的，纷纷聚在了王埂��
“妖王, 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无数青鸟，有化形的、未化形的，纷纷聚在了王宫门口。跟其他鸟类相比，青鸟的叫声不算动听, 也许是鸟喙形状粗大的原因, 它们的叫声有种钝感, 像是叩击木头发出的声音。此时成百上千只未化形的青鸟就扇着翅膀围着王宫鸣叫, 吨吨吨的声音和着长老们的质问一直传入了王宫深处，自然也传入了妖王的耳朵里。
彼时他正坐在王座上，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的地方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 秋识序好像特别喜欢这个地方, 昨天那个狂乱又朦胧的夜里, 秋识序不下十次捧着他的左手亲吻这根手指，哪怕他在亲吻别的地方时，这根手指也不会闲着，而是被秋识序紧紧圈住细细摩擦，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想要在他无名指上烙下印记，又像是估算他这根手指有多大。
左手无名指，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么？
看着没有丝毫异样的手指，妖王不太明白。
昨天夜里那么激烈却又酣畅淋漓的□□，清醒后却没有在身体上留下任何痕迹，正如他以为双修之后, 他的境界会跌落，事实上不但没有, 他整个人反而神清气爽、神魂也仿佛被一股暖流滋养, 那种懒洋洋的愉悦还留在他的身体内。
“殿下。”一名侍卫匆匆忙忙跑进来, “青鸟族带着信物来了。”
妖王还在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侍卫有些慌张道：“殿下，他们闹着非要您给个交代。”
不得不提，青鸟族在妖族中的地位还是颇为重要的，毕竟他们是凤凰的后裔，在如今凤凰一脉只剩下妖王一个的情形下，青鸟族堪称血统尊贵，哪怕是一只刚刚出生的小青鸟也备受重视，毕竟妖族跟人族不同，妖族是讲究血统等级的。这名侍卫虽然也是鸟类，却只是普通的天鹅，哪怕他身为妖王的侍卫，平日里不苟言笑冷酷强悍，然而面对来势汹汹的青鸟，源于血脉之中的那股惧意还是让他额头冒出了汗。
“既然如此。”妖王目光终于离开他的手指，“那本座就给他们一个交代。”
这一声震彻九霄，王宫门口吵闹的青鸟一下静了，他们的愤怒在这股威压下仿佛见了日头的水雾，眨眼间便蒸发干净。理智回归，青鸟族这才想起，妖王在不问天说一不二，哪怕此前与他们有过契约，哪怕是妖王毁约在先，他们也不该就这么急吼吼地上门，还宣扬得人尽皆知，这不是把妖王的脸面往地上踩吗？
不少青鸟已经后悔了，青鸟姑姑也忐忑起来，只有青鸟族年迈的长老依旧昂首挺胸。
王宫的大门开启，他越过夜枭和青鸟姑姑，率先往里走，青鸟姑姑快步跟在他身侧，“长老不要冲动，等到了大王面前，先低头认错。”
听了这话，青鸟长老脚步顿住，从鼻孔里哼出一道不屑的声音，“殿下年纪轻不懂事，你身为一族族长，竟然也要纵容他！”青鸟长老满脸戾气，“当年这门婚事，是在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四大族的见证下订立。妖族不是大王一人的妖族，我们是大王的臣民，不是大王的奴仆！大王未置一词就撕毁契约，我们讨回公道在情在理。你给我硬气一些。”
青鸟姑姑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多说一句，青鸟长老就率先迈入了大殿之中。
这座主殿极其高大宏伟，甚至能容纳下妖族当中原型最大的山妖，四十九座莲灯托着金黄火焰悬浮在殿内，隐约照见阴影深处静默站立的死士。他们不同于普通侍卫，全都是妖王培养出来的战争机器，森然目光落在每一个进来的青鸟身上。
青鸟姑姑隐在皮肤下的绒羽几乎都要立起来。从心底感觉到深深的惧意，她不止一次来过这大殿，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有种如临险境的胆寒。畏惧的同时心中又升起不平，青鸟姑姑自认除了隐瞒百灵行踪以外没有做错任何事，多年来她为妖族的不比其他任何族长少，可是妖王还未举行仪式就撕毁契约，可曾对他们这些臣子有过一丝一毫的尊重？
青鸟姑姑就这么说服了自己，终于能向青鸟长老那样抬起头质问妖王。
鸟类向来喜好璀璨华丽的物事，凤凰也不会例外。那鎏金堆玉的王座上，妖王垂眼，第一句话就把青鸟长老想要出口的质问堵了回去。
“本座已经知会了其他三族族长，正好你们先来了，就先等着吧！”妖王说完这句话，也不管青鸟族是什么反应，径自往后一靠，懒懒地倚在王座之上。
青鸟长老哑然，瞪大眼看着一脸倦怠的妖王，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妖王这是什么意思？他叫他们等，等什么？等其他三族族长长老一起过来看他们跟妖王掰扯婚约信物的事？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青鸟长老原本的满腔怒火和一肚子质问，还没来得及发力，到了妖王跟前，就被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压了下去。他笼着手站到一边，满脸都是憋火。
妖王传唤，其他三族族长长老们自然一点不敢耽搁就赶了过来，随着隆隆隆一阵仿佛地动山摇的震动，其他三族的话事人纷纷来到殿外。
其中最令人瞩目的当属山川一族，他们是山川化形而成，有的身材高大肌肉壮硕、有的身体瘦长精干锋锐，有的风情万种眼光四射，还有的小家碧玉清纯秀美……不论男女，拉出来都堪称妖族门面担当。
这三族不像鸟兽族那样守在王宫附近，他们平日里都固守在自己的疆域，突然被妖王传唤，都很惊讶又疑惑。虫鱼族与山川族关系最好，下跪行礼时悄悄询问发生了什么？
山川族小声传音：“听说大王擅自和别人双修，青鸟族自觉受辱，前来讨要说法。”
虫鱼族族长嘶了一声，“难道大王是喊咱们来喝喜酒？”
山川族乐呵呵：“没准明年王后就能下蛋了。”
至于青鸟族讨要说法一事，他们显然莫不关心。
草木族非常无语，心道你们要传音也加个结界屏蔽啊，没见青鸟族的人脸都绿了吗？
“起来吧！”王座之上的白发青年还是以往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层以往没有的柔色，看见这样的妖王，三族都觉受宠若惊，毕竟妖王可少有这样温和的时候。这就意味着他们的胆子可以再大一些些。
“人都到齐了，苍鹰，把你看见的都放出来吧！”
阴影中走出一名眼神锐利身材高大健硕的男子，他裸着半身，浑身怒气腾腾，冷冷瞥了一眼青鸟族后，在青鸟长老惊疑的目光中，抬脚用力一跺地面。地上微薄的灰尘猛地腾起，在苍鹰的法力凝成一个圆圈，而圆圈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模样俏丽的少女，正是百灵人形的模样。
她不在青鸟族，不在不问天的任何一个地方，而是在人族的地界，跟一名人族男子待在一起。看见她和那人行为亲密、独处一室，看见她脱了衣裳给那名人族男子观看，众人的脸色都已经变了，而等到苍鹰宣布这男子是仙宗弟子、剑仙传人，大殿内更是一片哗然。
青鸟姑姑脸色煞白，青鸟长老更是震惊得没法说话，只觉脸上一片火辣辣的，像是凭空被人很扇了几个大巴掌。
噗通一声，不久前还嚷嚷要讨个说法的青鸟长老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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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啊咧，这章没有蛋总出场。
第91章
“百灵
一片静寂中, 青鸟长老颤巍巍向着妖王磕头。
“百灵犯下如此大错，我青鸟族绝不姑息。恳请大王，让老臣将她捉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