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抱兔子的奶糖
封岁惜脑子里霎时发出一阵难堪至极的嗡鸣,他掐着秋识序的手收紧,阴沉沉问他,“你笑什么?”
这人在笑什么?是不是笑他自作多情,笑他不知羞耻?笑他堂堂妖族少主自甘下贱送上门来给人玩弄?还是笑他发现上当后仍然无法自拔?昨天晚上,他意乱情迷不能自已的时候,这个人是不是也在嘲笑他?
秋识序很难得看见封岁惜这样一面,他本来还想继续逗逗他,但是很快,他发现封岁惜的脸色惨白一片,掐住他脖子的手更是抖得不像话,秋识序顿了顿,再也没了逗弄他的心思,抬手轻轻抚摸他头发安抚他,“我说笑的,我没有后悔,真的,你信我……”
他说了好多话,封岁惜脸色才缓和过来,他松开手,只是仍半信半疑,“那你笑什么?”
秋识序眼角弯起,“因为觉得你可爱,就忍不住笑了。”
可爱?封岁惜愣了愣,他转过身背对他,冷沉沉丢下一句,“日后不要如此。”说罢他就起身穿衣裳。
他自以为冷漠,殊不知背过身后那对红艳艳的耳朵早就出卖了他。
秋识序靠坐在床沿盯着他看,眼角不觉弯起。
封岁惜穿戴整齐后也没有转回身来,他原地踟蹰了片刻,才道:“我会找机会放你出去。”
落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秋识序这才慢悠悠起来穿衣服。一夜好眠,他此刻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被满足后的倦怠。
手机响了一声,他打开一看,《成仙》的第十六集已经更新了。这一集里一半是主角石千澜在仙宗刻苦修行以及部分配角的戏份,另一半是他和妖王被卷入《奇异录》中的世界,镜头一转到他脸上,弹幕就齐齐刷“心机boy”。秋识序见此眉梢一挑,毫不犹豫地关掉了屏幕。
他现在心里想的,都是关于封岁惜的事情。秋识序从来没有见过封岁惜这样一面。在长生界,他和封岁惜初见就被卷入罗浮镜中问心域里,封岁惜缩水成了个幼崽,幼稚又可爱,而后没多久,他和封岁惜相认,自那以后,封岁惜展现在他面前的,总是柔软的一面。
一开始,封岁惜还会因为兄长的身份在他面前故作强势,但后来,他们在吴家镇定下关系后,封岁惜对他几乎是百依百顺,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秋识序对比现在幻境里的封岁惜,终于明白过来差在哪里。以前,他在封岁惜眼里是他的弟弟,是妖族仅存的最后一只火凤凰,是妖族未来的希望;而现在,他在封岁惜眼里,仅仅只是一个名为秋识序的人类。
秋识序在思考时,不自觉将双手交叉抵在颔下。
原来,过去呈现在他面前的,并不是完整的封岁惜,而是一个糅杂着愧疚、憧憬、怜爱,以及……对妖族未来充满希冀的复杂人格。
过去封岁惜或许爱他,但这份感情,掺杂着兄长对弟弟的愧疚与怜爱、掺杂着对妖族未来的憧憬,还有……对上位者的守护与服从。
封岁惜对那枚蛋的在意甚至超过了他自己的生命,从他对封斩绵的崇拜和服从来看,甚至有可能,他也把那枚蛋当做了封斩绵生命的延续,将他未能报答封斩绵的部分,补偿到了那枚蛋身上。
这么一通数下来,封岁惜心中对他,纯粹出自伴侣的爱,又能有多少呢?
况且,秋识序并不想让他这么累。
“奇异录,我能知道你当年为什么跟着蓁蓁降生么?”
秋识序低头垂眼,然而《奇异录》并没有给出答案,只有“刺激”那里,还停着“双修”两个字。
***
封岁惜进了王宫,他想将自己和秋识序的事告诉封斩绵。
他亲父母早逝,封斩绵就是他的母亲,她亲自将他抚养长大,她是他最信赖的亲人,封岁惜不想在亲人面前有所隐瞒。
然而到了王宫后,却发现宫廷戒备森严,比以往多了更多卫兵。原来就在昨夜,宫里出现刺客,是一名服用幻妖果潜伏多年的人族,妖王封斩绵虽然及时识破没有受伤,但也受惊胎动,如今正在寝殿休养。
封岁惜大怒,“那人族呢?”
卫兵统领回答:“已经伏诛。”
封岁惜匆匆赶往妖王寝殿,就看见封斩绵躺在床上,双手抚着微凸的肚子,面色有些苍白。他原本要告知她的话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
然而封斩绵何等敏锐,一眼就瞧出来封岁惜不对劲,她蹙眉道:“你身上人味怎么这么重?你对那人族用了刑?”她倒没多想,只以为是那人族的鲜血溅到了封岁惜身上,而封岁惜急着赶过来没有洗干净。
封岁惜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驳,而是问她身体如何?
封斩绵:“我无碍,只是有些担心,这一胎只怕不大顺。”她摸着肚子,说自己要休养一阵,让封岁惜暂时代理妖王的职务。
封岁惜:“那乾元秘境里那名人族……”
封斩绵:“料想他也不知道多少隐秘,随你处置吧!”
于是秋识序被封岁惜从乾元秘境里放了出来,并带回了他的宅邸中,这回终于不是进监牢,而是被当做了贵客。
宅子里鸟类众多,许多甚至叫不出品种,秋识序多看了几眼,下一刻,下巴就被一只手掐住,他被迫顺着力道转回身,正对上封岁惜不悦的视线。
“你在看什么?”
秋识序道:“有一只橘红色的、尾羽层层叠叠的鸟,我从未见过,很漂亮。”
封岁惜声音平静,“既然如此,那便让他过来服侍你?”
还可以这样吗?秋识序有些诧异,随即想明白了什么,他眼珠动了动,笑意更深,“好啊。”
闻言,封岁惜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而后他松开手,怒气冲冲转身便走。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秋识序扬了扬眉,他倒没想过现在的封岁惜这么不禁逗。
如果是以前……
秋识序忽然想起有一次因为抢戏需要,他拿了自己的衣服,要去给受寒的主角换上。然后那件衣服就被封岁惜抢走了,他那时也怒气腾腾,却没舍得对秋识序发作,而是恶狠狠地盯着石千澜的背影,“这衣裳你穿过,石千澜没资格穿!”
想起这段过往,秋识序不觉莞尔。
封岁惜此时已经站在了卧房里,正对着窗外风景,目光却是阴沉的。他想,人类果然都朝三暮四花心风流……更何况,昨夜他被秋识序缠住,母亲就遇刺,为什么会这么巧?秋识序……真的可以信吗?他对他说过的那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一想到自己可能被骗了,一股怒火就堵在胸腔。
然而下一瞬,封岁惜身体僵住,一双手从身后环抱住他,胸膛紧紧贴在他后背上。
接着,是身后人轻佻的声音,“还在生气?”
第125章
“没有, 我没有生气。”
封岁惜如是道。他声音平静,神情漠然。
他自以为冷淡,可是秋识序认识他又不是一天两天,还能瞧不出他生没生气?不过在现在的封岁惜看来, 他们相识确实没几天, 他表现得太过游刃有余, 会不会反而引起他的猜疑?
秋识序犹豫不过两秒。
下一瞬, 环在封岁惜腰间的双手猛地扣紧,封岁惜只微微一愣神,整个人就被秋识序翻过来抵在了窗台边。对方单手扣在他后腰, 身体与他贴得极近, 封岁惜心跳骤然加速, 气息也微微乱了,然而他一仰头,却对上秋识序戏谑轻佻的双眼。
秋识序对他说,“既然你没有生气,那刚刚说的还算不算数?比方说, 把那只漂亮的小鸟送给我?”
心里一沉,封岁惜的面色骤然冷了下来。他双目紧紧盯着他,牙根都几乎要被自己咬出血来,“你真想要?”
秋识序目光认真,“不可以吗?”
封岁惜突然直起身推开他,这一下的力道有些重, 秋识序被推得踉跄得往后退了数步,差点撞上墙壁。他再抬眼去看, 却见封岁惜又一次背过身去, 双手垂在袖摆下, 声音冷如檐上霜,“那是我的下属,不是能随意送人的物件。你若想要,自己去找。”顿了顿,他冷笑出声,“不过他可不是我,你有命去,却不一定有命回来。”
金丹期的秋识序,在这宅邸里,跟蝼蚁也没有区别了。
窗子敞开着,冷风直直穿透心脏。封岁惜心里一片酸涩窒闷。
难道,他真的看错了人吗?难道昨天晚上,今天早上,这个人说的话都是骗他的?秋识序……这个人若是胆敢走出去一步,他就杀了他,这一次,绝不会手软。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封岁惜恹恹地垂下眼,他没有开放神识,而是闭眼数着步数,从这里走到门口,一共是二十一步,他容忍秋识序走二十一步,多出一步,他就杀了他!
一步、两步、两步……十步,脚步声停了下来。
封岁惜一动不动,他已经不再相信秋识序了,无论对方说什么。他猜测着秋识序突然停下来的原因。秋识序很聪明,也许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对他的杀意。封岁惜等着,等着看对方又有什么花言巧语来骗他。
然后,封岁惜听到了一声愉悦的笑,接着,他垂在袖摆下的手对对方牵住。
“我就知道你在生气,你看你,拳头攥成什么样了?”
封岁惜抬眼,目光冷冷看着他。
迎着他冷如霜雪的眉眼,秋识序分毫不惧,甚至,他的笑声更大了,一对像是工笔精心描画的眼睛沾满笑意,就怎么注视着他。
封岁惜被惊艳得心头狂跳,仿佛蝴蝶被蛛网粘住时最后一轮拼尽全力的挣扎。
秋识序却垂下眼睛,低头将他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他也没用多大力气,那拢紧的手指就像到了季节的花瓣,一片一片展开了,露出下边被掐得鲜血淋漓掌心。
看着这一个又一个月牙状的伤口。秋识序沉默了片刻,“早知道就不逗你玩了。”
封岁惜默默看着他。
秋识序又将他另一只手掰开,也是一样的痕迹。他微不可察地叹息一下,取出帕子一点点擦掉他掌心的血,“我看那只鸟,仅仅只是觉得它长得特别,就跟我看路边一朵花、一棵草一样,只是欣赏,绝没有半点狎昵的心思。”
“可你当时看起来那么在意,我就想逗逗你。我说我想要那只鸟,只是因为我想看你生气,你越生气,就说明你越在乎我,我就……忍不住心里欢喜。”说这些话时,他反而不看封岁惜了,只顾低头给他清理伤口,封岁惜不回应,也不妨碍他继续说下去。
“我等着你冲着我发脾气,你却只顾着折磨自己,你啊!”
最后这两个字又无奈又宠溺,含着浅浅温柔,像难以抵抗的毒,蝴蝶再也无法挣扎,翅膀垂了下去,已经接受被食用的命运……
封岁惜忽然攥住了手,因为用力过猛,伤口裂开,鲜血又涌了出来,秋识序眉头一皱,没等他开口,封岁惜声音响了起来,微微沙哑,“你说得都是真的,没有骗我?”
秋识序耳朵微微一动,目光上移,停在对方一开一合的薄唇上,片刻后才回应他,“你是什么修为,我是什么修为,我骗没骗你,难道你感受不出来吗?”
封岁惜:……
他将秋识序方才的话和自己刚刚的行为一琢磨,瞬间又黑了脸,觉得自己丢了面子。
他撇开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然而这一次秋识序再牵起他的手,已经没有任何阻碍,他盯着这伤口想了想,忽然低头凑了过去。
封岁惜浑身忽然一颤,愕然地侧过头,就看见秋识序双手捧着他的手掌,伸出舌尖在他掌心伤口上舔了舔。
封岁惜瞬间心脏狂跳,呼吸也乱了,“你干什么!”他要缩回手,却被秋识序紧紧抓住。
“别动!”他沿着那些月牙状的伤口细细舔了一圈,濡湿柔软的感触沿着手掌一路痒到心脏,封岁惜呼吸急促了两分,面庞泛起难堪的薄红。
偏偏这人舔完还仔细观察了一番,而后才点评,“看来确实有些疗效。”
封岁惜掌心的伤口微微合拢,又过几秒,彻底痊愈,连一点白痕都未留下,秋识序见状很满意,动物之间有互相舔舐伤口消毒并加快愈合的现象,他这一世是个梦魇,传说中的凶兽,虽然他到现在也没能成功现出本体,但他估摸着自己的体.液应该也能有些神奇的效果,要不然就白瞎凶兽之名了,没想到这一试验,还真成了。
在他思考时,封岁惜却道,“你不觉得,这很不妥吗?”
秋识序扬眉,“有什么不妥?昨晚我们不是已经……”
“够了。”封岁惜匆匆打断他的话,“别再说了。”
“好。”秋识序道:“我不说。你气消了吧?”
被他这么折腾,哪儿还有心情生气。封岁惜板着一张脸不看他。
秋识序:“可我伤还没好。”
封岁惜一愣,正要问,却听秋识序接着道:“某人前几日在牢里打了我一顿,可怜我只是个小小的金丹期,被化神真气一撞,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再接着又被扔进秘境,到现在伤还没好。”
他话音未落,封岁惜就着急地按住他手腕为他探查身体,谁知刚刚探到脉搏,下颌就一只手抬起,封岁惜微微睁大眼,琥珀色的眼瞳中映出对方逐渐凑近的面孔……
这一次,封岁惜依旧没能入眠,他侧身描摹秋识序沉睡的面容,心里微微叹气,他其实更想多和对方说说话,说什么都好,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对方来自哪里,家中还没有别人。
罢了,等他醒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