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不过外面的摊位上大多是红豆和黑芝麻的,少见这种核桃枣泥馅的浮元子,他不知道什么价钱,但这酒楼得二十五文。
等浮元子正式端上来,邵景易发现这些汤圆的个头比外面的要小一点,但分量要多一些,外面一碗六到八个,这里竟然有十个。
晚上他们要忙着做买卖,所以出来的时候在家里吃了顿很早的晚饭,这会儿忙了好一阵,倒还吃得下一些。
两种味道的浮元子两人都分着尝了点,邵景易不喜欢吃甜的,每种味道尝了两个就放下了勺子。
边栗倒是吃了不少,尤其是这核桃枣泥的,全都吃完了,最后还剩了四个黑芝麻的在碗里。
他看着碗里的浮元子,想了想便推给了旁边的邵景易:“我吃不下了。”
邵景易接过碗和勺子,三两下解决战斗,两人便一人提着一个花灯出了这百味居,打算去放河灯。
还没走出百味居多远,两人就注意到前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和一个算命的老头说着什么。紧接着便见着那老头从隐秘处摸出了一个纸包着的东西,换走了曹氏手上的铜板。
曹氏将那纸包放进了衣服里面,然后空着手沿着街道继续走,这里离河边已经不远了,她最后停在了河边的街道上,静静地看着在那边放花灯的男女老少。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和希冀,在这里许下对新一年的期盼。
真好啊,她想着,大家都还有未来,但她没有了。
“要许个愿吗?”一道突兀又熟悉的声音在曹氏旁边响起,把她从自己的思绪里惊醒了。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苏轼的《和秦太虚梅花》
②出自张起南的《橐园春灯话》
第119章 炒鸡蛋
曹氏惊愕地回头, 发现是邵景易和边栗,才松了口气。
邵景易:“金大嫂要放河灯吗?刚刚那卖河灯的大娘还剩下这最后三盏,一并便宜卖给我们了。”
邵景易说完, 边栗也把手上多的那盏河灯递给曹氏。
曹氏愣愣地看着这小船形状的河灯,里面还有灯油,跟河边上其他人放的一样。
她脸上的伤好了很多, 因为除夕之后金大被里正警告了一番,加上又刚失去了一个期盼已久的孩子,这半个月金大也就消停了不少。
曹氏只怔愣了片刻,便接过了这小船,没有像往常一样跟他们客气,脸上也挂上了之前常见的笑意:“多谢。”
“那我和阿栗就先过去了,大嫂放完河灯也早些回去吧,这河边风大。”邵景易顿了顿,又道,“俗话说,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好。”
她看着边栗和邵景易在不远处的岸边停下,又拿着炭笔在纸条上写着什么,写完之后两人便头挨着头互相看对方写的。
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感。
最后那两盏小船灯便载着这纸条,肩并肩地汇入了灯流之中, 形成了一条巨大的灯带,共同点缀着这本应漆黑的河道。
直到那灯飘向下游, 再也看不到了, 曹氏才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灯, 朝着更上面的路走去。
她沿着河边走了好一段, 最终选了个人少的地方,将这盏河灯放人了河中。
没有像大家一样在河灯上写字,也没有念叨些什么,就这么静静立在原地,看着它飘远。
她之前听人讲,这河灯不仅能祈福、祭祀,也能给魂魄引路,只希望那孩子,来世能投个好胎,不要再受苦了。
过年的热闹在上元节达到了巅峰,也随着这天结束,而逐渐淡去。
这天,平哥儿正在灶房准备晚饭,听见脚步声转头一看,发现是曹氏,他便又默不作声地转了回去。
曹氏:“今天我来做吧,你去把鸡喂了。”
平哥儿还是没有说话,放下手上的菜便出去了,这是他们俩过去几个月的常态。
家里的活儿基本都得他们俩做,平哥儿又不愿意跟曹氏说话,所以交流和工作分配,全靠曹氏来。
反正曹氏来之前,这些活儿都是平哥儿的,他不在乎到底分到哪些活儿,全给他做也无所谓。
平哥儿出去之后,曹氏便捡起他放在案板上的菜,继续切了起来。
金二一家借着岳母身体不好,回娘家大半个月了,这会儿都还没回来。
金婆子本来不同意金二媳妇回去的,可不知道听金二给她说了些什么,随后又一改常态,把这一家三口都撵过去了。
她还生怕自己孙子去那边过得不好,还大方地让他们带了不少东西去。
等金二一家走后,金婆子张口闭口就说曹氏晦气,还说,要是她孙子因为曹氏出了什么意外,她定不会饶过曹氏。
曹氏听她这么说了,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他们嫌她小产晦气,不过今天倒是方便了她。
曹氏熟练地处理着案板上的食材,金婆子的宝贝孙子一走,家里的伙食水平直线下降。
哪怕在外人看来,金婆子手握金月的巨额彩礼,已经算是村里比较富裕的人家了,但金婆子只对自己的宝贝孙子大方。
平时该啥样,还是啥样,没有人能从她手里多拿走一文钱。
曹氏这会儿却丝毫不在意,轻轻一扯,便把碗柜门上的那把锁扯下来了,然后从里面拿了几个鸡蛋出来。
其实这锁早就坏了,但是没有金婆子的允许,谁也不敢动,毕竟金婆子早晚都得清点一遍,少了什么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曹氏把鸡蛋磕进了一旁的空碗里,往里面加了点盐,使劲搅拌,等把这鸡蛋液搅散了,又从身上摸出一个纸包,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倒了进去。
她今天进山摘了些早春的野菜,连水都没焯,直接切碎了便和鸡蛋液混合在一起。
就是要苦涩一些,才能压下去药粉的味道。
等油锅烧热,倒入混着野菜的鸡蛋液,香味立马便被激发出来,连外面的喂牲畜的平哥儿都闻到了。
紧接着,外面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金婆子迈着小碎步飞快进了灶房,在看见曹氏锅里的炒鸡蛋,以及大敞开着的碗柜时,险些有些没站稳。
她环顾一周,将视线定格在了案板旁边的鸡蛋壳上,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去,扒拉着鸡蛋壳数数。
在数字从一,逐渐上升至六之后,金婆子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在窄小的灶房中响起,金婆子指着曹氏,愤愤道:“真是反了天了,谁允许你打开这碗柜,拿走鸡蛋的!
拢共才三只母鸡,这天冷了也不下蛋,我凑了那么久才凑到的鸡蛋,全给你霍霍了,你个丧门星!”
金婆子的咒骂声还在继续,曹氏被打了一巴掌也没影响她继续干活儿,最后出锅的时候,鸡蛋煎得正好,金灿灿的。
把一旁骂人的金婆子都看得咽了咽口水,没办法,这金家大孙子一走,饭桌上连点荤腥都见不着,炒菜也不能把油放多了,不然金婆子得骂人,恨不得让水煮才好。
这会儿用足额的猪油炒出来的鸡蛋,简直快把人的口水都勾出来了。
金婆子恨恨地一把夺过煎鸡蛋,生怕被曹氏偷吃了。
曹氏也没说什么,转身就把炒好的其他菜端上桌子。屋子里的金大闻着味道,都不用人喊,自发就出来吃饭了。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那盘炒鸡蛋自然是没有曹氏和平哥儿的份儿,两人也相当自觉地只夹面前的素菜和咸菜。
连眼神都没分一个给那香喷喷的鸡蛋。
金大和金婆子夹了一筷子鸡蛋送进嘴里,金婆子立马皱起了眉头:“糟践东西的玩意儿,给你好东西也做不来,苦了吧唧的,这野菜没焯水吗?”
曹氏:“忘了。”
金婆子说是这么说,往嘴里送的速度也没减慢,边吃还边骂骂咧咧道:“忘了,你怎么没把吃饭给忘了啊!”
一旁的金大才不管这么多,苦就苦点,就当败败火好了,好不容易等到老二一家不在,能多吃点,可不能错过了。
金婆子夹了两筷子,过完嘴瘾之后,才放缓了筷子。
她不经意间瞟到了对面默默吃饭的平哥儿。
突然发现平哥儿怎么这么瘦,又瘦又黑,跟金月的好相貌是一点没沾边,瘦得能见着突出的骨头,完全还是一副没发育的样子,跟个孩子似的。
要是月哥儿那边谈妥了,员外老爷还得派人过来相看,平哥儿这个样子可不成!
想到这里,金婆子本来往自己碗里夹的鸡蛋,一个拐弯去了平哥儿碗里,还叮嘱道:“那么瘦,给我多吃点。”
金婆子这话一出,在座的其他三位都是一愣。
虽然不知道祖母为什么突然转了性,但平哥儿看着碗里香喷喷的鸡蛋,还是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毕竟这种好东西平时可轮不上他。
正当他在金婆子的催促声中,夹起鸡蛋往嘴里送的时候,旁边飞快地伸出了一双筷子,将他碗里的鸡蛋全部夹走了。
平哥儿一脸错愕地看向旁边的曹氏,连金婆子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直接愣在了当场。
曹氏嘴里塞满了鸡蛋,没怎么细细品味就全都咽了下去,丝毫没顾忌旁边的三双眼睛。
金婆子:“真是反了天了!老大你看你娶的好媳妇,跟孩子抢吃的!”
金大正吃得满嘴流油,一听金婆子这话,把筷子一摔,站起来就要收拾曹氏。没成想一阵头晕目眩,肚子里也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
他捂着肚子蹲了下来,金婆子见状赶忙过去扶住了他:“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金大却没办法回答她了,疼得快厥过去了,紧接着,一股腥甜的气息直冲喉咙,金大往旁边一吐,呕出了一口血来。
金婆子顿时一声尖叫:“快,快去叫大夫!”
平哥儿慌张地往外跑去,曹氏没阻止,但却看着金婆子和金大一直笑。
金婆子被她这怪异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后一阵恐惧从心底不断往外冒,她颤抖着手指向曹氏:“是你,你在菜里下了毒?”
话音刚落,金婆子肚子也一阵巨痛,巨大的恐慌感将金婆子笼罩着。
“救命啊!杀人了!快来人啊!”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努力朝外面喊道。
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旁边的人家自然也听到了,但这金家时常吵闹,大家这会儿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情况。
众人都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去管这个闲事。
但随着金婆子凄厉的哀嚎声不断传来,那些汉子们一个对视,便一起闯了进去。
而看到的场景却让所有人都心惊,金大已经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旁边全是血。而金婆子也趴在地上,嘴角有血迹,边朝门边爬,边哀嚎着。
曹氏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板凳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哪怕看着众人进来了,她也没有什么反应,平静得像看着家里来客了一般。
第120章 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