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郭婶儿:“对,出去转了转,这不刚刚碰到里正,让我通知咱们这边的,每家派一个代表,下午申时去晒谷场那边,他有事情要说。”
杨巧兰点点头:“行。”
郭婶儿通知完边家,转身又往周边的其他家去了。
边武和边栗去南山坡那边干活去了,邵景易去了李夫子那边,这会儿家里就杨巧兰一个人在家。
里正很少叫大家聚集在一起,一般有这样的情况就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所以大家都会让家里的汉子去。
她正想着要不要去南山坡那边叫边武回来,就看到边猎户回来了。
“等会儿我去吧。”边猎户出去看了看家里的地,开始计划过段时间的春耕了,回来正巧就听到了郭婶儿的话。
这会儿还没到春耕的时候,大家都在做准备工作,还是挺闲的,一到申时,一群人就往晒谷场那边去了。
等晚上邵景易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太对。
这段时间因为杨巧兰怀孕的消息,家里一直都是喜气洋洋的,但这会儿明显大家都有些低落,看向他的眼神也怪怪的。
邵景易把书包放进了房间里,悄悄拉过边栗小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边栗就这么看着邵景易,好半天才道:“今年春役去修河堤,不允许用银钱代役,我们家有一个名额,县衙那边点了你的名字。”
“我?”邵景易有些惊讶道。
边栗:“县衙那边的人跟里正说,这次河工事关重大,需要得力的人手,又听说你是个能干的读书人,定然可以协助管理,所以希望你去。”
邵景易和边栗对视着,都没有说话,但两人都知道,这个特殊关照的缘由。
他们俩县衙都没进去过,县城也少有去,根本不认识那边的人。
唯一能跟那边扯上关系的,又值得那人如此大费周章地折腾的,只有陶仁义。陶仁义的岳丈是县衙的典史。
边栗:“我去找他。”
邵景易一把拉住想往外走的人:“阿栗,咱们家如果必须得去一个人,那必须是我,我不能让大哥他们替我承担后果。”
虽然县衙那边话说得委婉,但并不是要和他们商量的意思,就是必须得去。
而且这个提议也充分说明他们家被人盯上了。
修筑河道的徭役,算得上所有徭役里面最苦、最危险的重役了,邵景易不去就得边武或者边猎户去。
要是陶仁义那边没有达到目的,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其他的阴招,到时候边武他们面临的就会是更危险的境地。
边栗也知道邵景易说的这些,所以邵景易回来之前他一直在思考,但终究是没有想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边栗:“可是,我也不想你去。”
邵景易不喜欢看着边栗情绪低落的样子,主动伸出手臂逗他:“别担心,你相公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肯定能好好回来的。
不信你摸摸我的肱二头肌。”
自打两人做起那吃食买卖,每天邵景易都有揉不完的面团,烙不完的饼,加上他特意增加的运动量,确实比之前的弱鸡样好多了,都能看出肌肉线条了。
但是跟边武他们这种真正的出力气的庄稼汉子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边栗不知道邵景易说的什么鸡,他只知道这人去那里肯定要吃亏,一想到这里,他就感觉胸口闷闷的,心里也说不出来的难受。
邵景易叹口气,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我的阿栗这么好,我怎么舍得放开你。
相信我,我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的,那边有说要多久吗?”
边栗埋在邵景易的肩膀处闷闷道:“一个月。”
邵景易:“那我一个月就回来了,正好能赶上家里种花椒树和春耕,耽误不了什么事情。”
“阿栗,景易,吃饭了。”杨巧兰在外面招呼道。
邵景易应了声,才对边栗道:“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饭桌上大家罕见地沉默着,边武吃着吃着,突然把筷子一放:“我去跟里正说说情,换我去,景易是个读书人,怎么能去受这样的苦。”
这样的重役,别说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了,就是干惯了重活的壮劳力,有时候都吃不消。
边猎户在一旁吃着饭,听见边武这话,夹菜的手突然顿了一下,只一瞬,便又接着吃起饭了。
没用的,当时他就去问过里正了,问能不能换他去,反正他也这把年纪了,家里的两个孩子人生路还长着。
可里正却很严肃地看着边猎户道:“老边,咱们也是老交情了,我就跟你实话实说了,这事没得商量,该找的门路我也找过了,但凡能有一点可能性,我就不会跟你说这些了。
上头的意思很明确,易小子得罪了人,官大一级压死人,咱们这样的老百姓没钱又没权,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认栽!”
里正叹了口气接着道:“我那天碰到黄角树村的李夫子,谈起易小子,夫子也是赞不绝口,说明年的院试应该不成问题。”
大家都知道李夫子是个含蓄的人,少有夸人的,他都说没问题,那肯定是相当有把握才说的。
里正:“易小子是个有能耐的人,就是差点运气。要是去年那场院试过了,就好了,可惜造化弄人啊!”
边猎户本来就没多话,跟里正交谈完,整个人更显沉默了。
邵景易却笑着道:“大哥你这话可不对,古语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这说不定就是上天给我的考验,一个月的时间,我熬过去了,可能就脱胎换骨了。”
边武急得不行:“这修建河道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很有可能就是……唉!”就是有去无回。
邵景易又何尝不知道呢?
穿过来之后的日子过得太舒适了,舒适得让邵景易都快忘了这可是命如蝼蚁,人如草芥的封建社会。
而他还是太弱小了,还不足以保护想要守护的人。
晚上躺在床上,边栗主动地凑了过来,抱着邵景易不说话。
邵景易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边栗的鼻尖:“睡不着?”
“嗯。”边栗顿了顿,“还有三天。”
三天后里正就要领着大家去县衙报道,然后再去修筑河道。
邵景易低头在边栗的额头上印下一吻,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是啊,还有三天,睡不着我们就干点其他事情吧。”
邵景易说完便再次吻了上去,手也伸向了边栗劲瘦的腰间,开始在这温热的皮肤上肆意游走起来。
边栗自然没有拒绝,反而比往常更加主动。
因为边栗也需要一些事情,转移注意力,让自己暂时忘记他们即将要分开一个月的事实,忘记这人要独自去面对未知的前方。
邵景易也感受到了边栗的不安和对自己的担心,虽然有些心疼,但这样的阿栗怎么能让他不心动呢?
长夜还很长,未说出口的话都藏进了这缱绻缠绵中,满室旖旎。
第123章 临行
接下来的几天里, 小河村的人都处在既忙碌,又低沉的状态里。
不管家里情况如何,大家都在尽力地给即将远行的亲人准备东西, 虽然说的是只有短短一个月,但修筑河道这种重役,谁也不知道这一个月期限会不会生出变动。
更别提这其中还蕴藏着巨大危险, 搞不好这就是最后的相处时刻了。
村口时常聚集在一起摆闲的人也都不见了踪影,而深夜里却多了不少哭声,这次不是孩子的,是属于大人的。
连一贯爱八卦的郭婶儿都不去串门了,整日眼睛都是红肿的,她家里孩子多,加上她丈夫,满足条件的就有五个,按照规定他们家要出两个人。
手心手背都是肉,选谁去都是割舍不下的。
村子里有些人家就因为人选问题, 吵得不可交,闹得里正也是头大,既要管征召人选的登记造册,又得处理闹出来的各种纠纷。
“凭什么我去?我看你们就是偏心!无论是大哥还是几个弟弟成亲的时候,花的钱都比我多!
有好处的时候想不到我,现在去干那苦差事就想到我了?”
“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揍你!你整日好吃懒做, 我们都没说什么,我成亲的时候花的钱都是我自己挣的!”
邵景易刚从李夫子那边回来, 就听到不远处的一大家人又在吵架, 那家人也是没有分家, 但几兄弟都各自娶亲生子了, 为了到底谁去,这几天简直没有消停的时候。
邵景易也没心思去管别人家的闲事了,他今天去跟夫子说明了情况,请了个长假。
夫子听后也沉默良久,留他吃了个晌午饭,又叮嘱了一些事情,才让他回来。
而边家旁边的金二正抱着手臂站在篱笆边上饶有兴致地听别人的墙角,听到兴处嘴都快咧到耳后了,幸灾乐祸得不要太明显。
金大刚死了,这金家只剩下了他一个壮劳力,按照规则他们家暂时免去了这次的徭役的名额。
当他置身事外之后,那心情自然是相当好的。
他转眼看到邵景易,立马又转移了目标,罕见地招呼道:“邵童生,听说你也要去修河道?”
邵景易自然知道金二的德行,理都没理,径直便往家里走。
金二却还在继续:“听说还是官爷点名让你去的,啧啧,这份殊荣,你独此一份啊,哈哈哈哈,哎呦!”
金二这笑还没完,手上便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捂着手背直跳脚,一颗石子也落在了他的脚边。
刚开春,但天气还没正式回暖。
天气冷手也冷,受到同样的伤害,感受到的疼痛只会更加剧烈,等这阵疼痛之后,他低头一看手上已经出现渗血了。
“他奶奶的,是谁……”金二骂骂咧咧地抬起头,想找到是谁暗算他,结果却发现邵景易旁边多了个人,不是边栗又是谁?
而边栗这会儿正冷冷地看着他,手上一动,下一刻瞄准的是金二的眼睛。
金二顿时一激灵,后背刷地出了一层冷汗,连汗毛都竖起来了,都没顾得上追究被打这事,转身就往家里跑。
邵景易接过边栗手上的石子,顺势牵起他的手:“咱们回家吧。”
边栗冷着一张脸盯着金二消失的方向,最终还是罢了手,任由邵景易拉着他的手往家里走。
边猎户正坐在堂屋里,抬头看到两人进门了,便对邵景易道:“先把东西放放,等会儿我带你去见个人。”
邵景易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回屋子去把书包放下了,还把身上的长袍脱了下来,换了身轻便的衣服。
出门的时候,边猎户拿上了一壶浊酒,又让邵景易提上了他才买的那篮子鸡蛋,两人沿着村中的小路,来到了一个茅草屋。
屋子门口晾晒着一些衣服,门口散乱地堆着些木柴。
边猎户上前敲了敲虚掩着的木门,没多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便来打开了门。
“赵二叔。”
邵景易也跟着叫道:“赵爷爷。”
老人低头看到了他们手里的东西,没问来意,直接便打开了门:“先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