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他打听到这位钦差大人,拒绝了所有人的“热情”招待,选择住在了河道衙门里面。邵景易便找了个住处,是二楼,推开窗户便是河道衙门所在的街道。
虽然位置不是正对着,也有点远,但也在视野范围内,凑合能看到,而且衙门那边官差多,得小心点,避免被发现。
他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透过这里看着漆黑的街道,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两天了,仍然毫无所获,他知道以阿九的身手,想要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不是难事。
正当邵景易站在黑夜中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身后却传来轻微的动静,他下意识想转过头去,脖颈后面却抵上了什么东西。
“别动!”
“阿九!”邵景易听到声音的那一刻,欣喜甚至压过了生命被威胁的恐惧,哪怕他知道抵在脖子上的东西是一把刀。
十九的声音却相当冷酷,没有半点要叙旧的意思:“你一直监视那边,意欲何为?”
“我在等你。”邵景易平静道,“阿栗在哪里?”
十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邵景易却道:“你不愿意回答也没关系,我自有其他法子知道。”
十九:“你一直监视钦差大人的行踪,窥探机密,就这一点就够你死好几回了。”
邵景易:“我只想知道他是否平安,其余的随你如何处置。”
漆黑的房间,陡然间沉默下来。
邵景易再次开口道:“他还好吗?”
十九仍然没有回答,但抵在邵景易脖子上的刀被放了下来:“你赶紧走吧,没有下次了。”
邵景易:“我知道了,谢谢你,明天一早我就回去。”
如果阿栗不是阿九带走的,阿九不该是这个反应,所以阿栗真的没有死。
其实邵景易来这里一趟,并不是要找阿栗回去,也不是想见他一面。
他只是想确认自己的猜想,确定阿栗还活着。
这样就够了。
十九陡然间开口道:“你要真为他好,就当过去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邵景易沉默了半晌,才终于道:“我自然不会做害他的事情。”
但到底哪些事情是真为阿栗好,要他自己判断,而不是靠别人给他说。
第137章 祸端
“十七哥。”十九从邵景易的房内出来, 跟在外面等候的边栗重新碰面。
边栗这会儿静静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地面,也没什么表情。但十九知道, 刚刚他和邵景易的对话,边栗都听到了。
两人从小河村出来之后,十九本想直接带着边栗回来的。
但边栗却说, 他还有一件事需要去做,两人便耽搁了几天。结果半途发现,邵景易也正赶着骡车往这边走。
两人自然也明白过来,邵景易恐怕已经侦破了边栗假死的事情,还知道这事跟十九有关系。
十九原先在役所的时候便觉得邵景易此人心思缜密,心眼多,没想到这会儿又吃了这个亏,短短几天时间,这人竟然又知道了这么多事情。
但他肯定不能让邵景易在主子面前暴露,不然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在他和边栗商议之后, 最终决定由他出面,想把邵景易吓回去,于是才有了之前的一番对话。
可这人也是奸诈,他都怀疑邵景易是不是知道十七哥在外面,所以才说了这些个话,想让十七哥心软。
想到这里的十九也是相当的不放心, 再次开口道:“十七哥,咱们回去吧, 再晚就不好交代了。”
“走吧。”边栗却并没有说什么其他的, 再抬眼的时候, 眼里仍旧如往常般平静无波。
而十九走后, 屋内的邵景易仍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久久没有挪动位置。
“幸好,幸好你还活着。”许久之后,邵景易才对着虚空的位置喃喃道。
第二天一早,他便赶着骡车回去了。在赶了一天多的路之后,邵景易再次回了青石镇。
在穿过小镇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许多人正朝着一个方向跑。
邵景易勒停了骡车,拉住一个汉子便询问道:“大哥,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大家都往那边走?”
“陶家那边出事了,县衙的人正在缉拿犯人呢,再不去可凑不上热闹了。”那汉子说完便继续跟上人群,往那边跑去。
邵景易垂眸思索了一瞬,也调转方向。
跟着众人到达目的地之后,邵景易才发现,这个所谓的陶家,还真是陶仁义的家。
这会儿陶宅的门口,挤满了人,里面的官差正压着陶家父子往外走,身后是哭得稀里哗啦的家眷,其中就有陶珍珍和金月。
金月这会儿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不太方便,但仍旧红着眼睛跟在后面。
但这些人里面,没有陶元宝。
邵景易再次看到了刚刚那位汉子,便再次上前搭话:“大哥,这陶家是犯了什么事情了?”
那汉子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场景,也没忘回邵景易的话:“听说跟商税有关系,还牵扯到了这位陶少爷的岳丈,典史大人。”
邵景易看着眼前的场景,陷入了沉思。
县令选择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上门拿人,不是杀鸡儆猴又是什么?这陶家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等官差把人和搜集到的物证拿走之后,陶宅面前的人群才逐渐散去。
邵景易也赶着骡车,继续往小河村去。
“这边家的赘婿,一走都快六七天了,别是不回来了吧?”
“这可不好说,邵童生可是个能耐人,他给这边家挣的钱,怕是早就超过当初的彩礼钱了,栗哥儿一走,边家哪里压得住他。”
“可不是,就算现在不走,等哪一天真考取功名了,离开还不是迟早的事儿?”
村口的大树下,一群阿叔阿婶在下面闲聊着,讨论着最近村里的八卦。
另一个婶子看着不远处驶来的骡车,赶忙提醒道:“快别说了,人家回来了。”
话音刚落,大树下的众人集体噤声,目光齐齐看向邵景易和他的骡车。
“邵童生回来了?”刚刚提醒大家的婶子主动招呼道。
邵景易没有理会众人打量的目光,但也放慢了速度跟众人打了个招呼,才继续赶着骡子往家里去。
“景易你回来了?”门口的杨巧兰率先注意到了大道上的动静,看到邵景易回来了,她脸上也挂上了笑意,“吃晌午饭了吗?要不我给你做点吃的去?”
这会儿家里只有她和赵秀禾,边猎户和边武去南山坡那边忙活去了。
“谢谢嫂子。”邵景易看着杨巧兰关切中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神情,也没有拒绝。
杨巧兰听他这么说,果然松了口气,放下手上的针线活儿便起身往灶房去:“想吃点什么?”
“什么方便做什么,能填饱肚子就行。”
杨巧兰:“那我给你炒个饭吧,中午的饭还有多的。”
“行。”邵景易边回着,边把骡子往棚子底下牵。
天气逐渐变暖,南山坡那边的鸡也开始下蛋了,边家这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都没顾上去镇上售卖。
所以家里的鸡蛋还真凑了不少,拿几个来炒饭正合适。
邵景易刚把骡子关进去,便听见院门口传来响动,抬头一看是郭婶儿。
“景易你回来了?”
邵景易点了点头,招呼道:“婶子进来坐。”
“不坐了,我就是来买鸡蛋的,这急着送人,家里又凑不够数。”话虽这么说,但邵景易仍然能感受到郭婶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
杨巧兰听到动静也出来跟郭婶儿打了个招呼,看邵景易把装鸡蛋的罐子搬出来了,便又回灶房去做饭了。
这罐子最下面是米,上面垒了不少鸡蛋。邵景易将罐子上面的盖子打开,让郭婶儿自己挑选。
郭婶儿边挑着鸡蛋,边抬头瞟邵景易。
邵景易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主动道:“婶子,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郭婶儿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尴尬,但她还是开口道:“也没什么,婶子也不怎么会说话,就是想跟劝劝你。”
郭婶儿抬手擦了擦眼角:“其实我一想起来,也忍不住掉眼泪,那么好一孩子,怎么老天就是不开眼,让他出了这样的事情。
但你还年轻,往后的路还长,这日子总得往前走,还是得振作起来才是。”
邵景易:“我知道了婶子,谢谢您。”
边家在村里卖鸡蛋,一个只收一文五分钱,去镇上卖则是两文钱,所以村里人知道边家这边在卖鸡蛋之后,都爱上这里来买。
郭婶儿挑挑拣拣选了十个鸡蛋。
“婶子,十五文钱。”邵景易说完又从罐子里拿了个鸡蛋,随手放进了郭婶儿的篮子里。
郭婶儿一看邵景易给她又捡了一个进去,赶忙道:“哎呀,你这样我怎么好意思。”
郭婶儿虽然八卦,但也是真心想来劝劝邵景易的。
两家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隔得近,她又经常跟杨巧兰一起说话、做针线活,所以邵景易这段时间的情况,她多多少少都看在眼里。
她想着之前还在跟自己讲话的边栗,突然没有了,也忍不住掉眼泪。自然也知道跟边栗感情好的邵景易,到底有多难过。
所以看到邵景易回来了,便想过来看看,也劝解一下他。
邵景易:“您买得多,给您添个饶头。”
郭婶儿自然知道送的这个鸡蛋是为了什么,但邵景易都这么说了,她也没有再推辞:“那我先回去了。”
等郭婶儿走了,杨巧兰那边的饭也做好了。
邵景易坐在桌前吃着刚出锅的蛋炒饭,杨巧兰转头回屋拿了几封信,递给邵景易。
“这是你走后,有人送来的,那人还打探你和阿栗为什么没去摆摊。”
邵景易接过那信封,只一眼便知道这是陶元宝给边栗的信。
他之前从来不会过问边栗和陶元宝的信件往来,可想起陶家今天发生的事情,顿了几秒,还是选择了打开看看。
陶元宝的信件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叽叽喳喳的,非常喜欢碎碎念,发生了什么事情都爱跟边栗说。